第30章 第 30 章

暮色沉沉,晚风覆落整座苗疆祖地。

白日肃穆喧嚣的祭坛渐渐归于宁静,一众长老祭司退去,各司其职整顿防务、清点蛊库、排查结界裂痕。

白日那一场当众镇场、极致护短的画面,依旧牢牢刻在所有人心底。

自此,祖地上下再无一人敢对沈叙辞存半分轻慢、半分质疑。

人人皆知——新任少蛊师身后,站着一尊隐世神明,万蛊俯首,山河为证。

祖地为沈叙辞收拾出主殿寝居。

殿宇古朴大气,梁柱刻满千年蛊纹,清幽肃静,是历代生苗主尊居所,尊贵至极。

从前沈叙辞年少孤冷,常年居于幽谷,从未真正入主祖殿。

今夜,是他第一次,踏足属于自己的正统王座。

殿内烛火温亮,光晕柔和,褪去了白日朝堂的凛冽肃杀,只剩静谧安然。

两人并肩走入殿中,脚步声轻缓,落于青石地面。

殿门轻轻闭合,隔绝外界所有目光、所有敬畏、所有规矩束缚。

一瞬间,紧绷的氛围彻底卸下。

朝堂之上,他是万众臣服的少蛊师,清冷沉稳,独担山河重任。

殿内灯下,他只是被人放在心尖疼宠、温柔守护的少年。

沈叙辞转过身,抬眸看向身侧的人。

白日里那人不动声色、一眼镇满堂长老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气场磅礴,稳压山河。

可此刻烛火映眸,依旧是满眼温柔,独独予他的缱绻暖意。

“今日让你出面,替我压下非议。”沈叙辞轻声开口,眼底带着浅浅的歉意,“是我不够稳妥。”

他本该自己稳住人心、平息质疑,不该次次让岑祁雾为他出头兜底。

岑祁雾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微凉的侧脸,动作温柔细腻,眼底宠溺深沉:

“傻瓜。”

“我不出手,难道要让你被一群守旧老臣步步试探、句句刁难?”

“你是我的人。人前体面,人后安稳,我都要替你护全。”

他千年尊位,无欲无求,独独对沈叙辞,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一点难堪。

沈叙辞心口一暖,顺势微微靠前,轻轻靠入他怀中。

白衣揽青衣,相拥温柔安稳。

白日所有紧绷、所有思虑、所有重担,尽数在这一个拥抱里悄然卸下。

“有你在,真好。”他闷闷呢喃。

岑祁雾稳稳拥着他,指尖轻轻顺着他的脊背,低声轻叹:

“以后不必事事逞强。你可以担起族群山河,也可以安心依赖我。”

“你守生苗万民,我守你。”

夜色温柔,相拥良久。

心绪彻底平复,沈叙辞才微微抬头,眸底染上深思凝重,回归正事:

“今日看祖地乱象,绝不只是普通邪蛊泛滥。”

“结界崩坏太均匀,邪蛊针对性太强,精准侵蚀生苗正统血脉,像是有人精准布局,蓄谋已久。”

白日议事,众人只知祸乱凶险,却看不出内里人为操盘的痕迹。

但沈叙辞自幼研读蛊典、通晓阵法脉络,早已察觉不对劲。

岑祁雾微微颔首,眼底温柔褪去,覆上一层浅淡的清冷锐利:

“你看得没错。”

“地底邪气聚集规整,蛊气流转带着人为布阵痕迹,是有人常年暗中养蛊、破阵、蚕食祖地根基。”

“不止外敌,祖地内部,必有内奸。”

短短一句,敲定所有谜团。

外有敌寇觊觎,内有族人叛反,内外勾结,才造就如今山河动荡、结界崩塌的死局。

沈叙辞眸色骤然沉冷。

他生于生苗,长于苗疆,从小到大,皆以为族人心系故□□护山河。

从未想过,会有族人背叛血脉、勾结外敌,亲手倾覆祖地根基。

“内奸藏得极深。”沈叙辞声音微冷,“能暗中破阵养蛊,不被任何人察觉,地位绝不低。”

大概率,就藏在今日议事的长老、高阶祭司之中。

平日德高望重,一脸公允,背地里却祸族叛土。

人心险恶,远比蛊乱更可怕。

“别急。”岑祁雾温柔捏了捏他的掌心,安抚他的戾气,“藏得再深,也会露出马脚。”

“今夜无人扰我们,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沈叙辞抬眸:“哪里?”

“祖地阵眼。”岑祁雾道,“整片苗疆结界的根基核心。所有蛊气流转、所有阵法裂痕、所有暗中异动,阵眼之中,皆有痕迹。”

任何人暗中布下的私阵、邪蛊、暗局,都无法彻底瞒过本源阵眼。

沈叙辞眼底一亮:“我随你去。”

他修习半生生苗蛊术,却从未真正踏足最隐秘的祖地阵眼。

那是苗疆最核心的秘境,唯有历代主尊可入,且需无上蛊力护身。

从前他修为不足、资历未稳,无缘探寻。

如今有岑祁雾相伴,无惧任何凶险暗局。

夜色渐深,祖地万籁俱寂,守卫各司其职,巡守四境。

岑祁雾牵着沈叙辞的手,身影轻晃,无声掠过殿宇长廊,避开所有巡守眼线。

他无需破阵、无需潜行秘术,周身气场轻轻收敛,便与夜色融为一体。

整座祖地所有蛊阵、所有机关、所有警戒,对他形同虚设。

两人身影轻盈落地,立于祖地后山万丈深崖之下。

崖底幽暗深邃,常年黑雾萦绕,寻常蛊师靠近便会被邪气侵体、心智迷失。

可两人并肩踏入黑雾,所有阴邪邪气自动退避、分流、俯首。

寸寸不敢近身。

越往深处,地底蛊气越汹涌庞杂。

纯正生苗青蛊气、阴邪黑蛊气、人为布阵的诡秘气泽,层层缠绕,盘根错节。

行至崖底最深处,一方巨大的透明结界圆盘悬浮虚空。

纹路浩瀚,千丝万缕,纵横交错,笼罩整片苗疆山河。

——正是祖地千年阵眼。

阵眼之上,无数金色纹路黯淡、断裂、发黑。

密密麻麻的黑色蛊丝,如同毒藤,死死缠绕阵眼根基,不断蚕食正统阵纹。

沈叙辞看着眼前景象,瞳孔微缩,心底骤然一沉。

“好深的布局。”

黑丝遍布多年,层层渗透,早已扎根阵眼核心。

也就是说——内奸潜伏祖地、暗中布局,最少已有数十年之久。

数十年卧薪尝胆,隐忍蛰伏,只为一朝倾覆生苗根基。

何其可怕,何其阴狠。

岑祁雾抬眸,目光淡淡扫过整片阵眼,眼底冷意微深:

“对方精通上古禁蛊术,刻意避开所有表层探查,只从地底暗蚀阵基。”

“寻常探查、常规清蛊,永远查不出根源。”

“唯有此处,本源阵眼,一览无余。”

他指尖微抬,一缕极淡极纯的白光溢出指尖,轻轻落在阵眼之上。

白光拂过之处,所有黑色蛊丝剧烈震颤、扭曲、逃窜。

原本隐匿无形的暗阵、私蛊、禁忌纹路,尽数浮出水面,清晰显形。

沈叙辞定睛细看,脸色愈发凝重。

密密麻麻的暗阵纹路之中,藏着一枚极其隐蔽、近乎无形的子母叛蛊阵。

母蛊藏于阵眼,子蛊寄生于族人血脉。

每一名被种下子蛊的族人,都会在潜移默化间,被操控心智、被篡改蛊性、被暗中利用,沦为祸族工具。

“是子母蛊。”沈叙辞声音发沉,“难怪近期大量族人无故染蛊失控,不是外敌所伤,是被同族子母蛊反噬。”

真相骤然大白。

所有乱象、所有失控、所有灾祸,根源皆在此处。

岑祁雾轻轻颔首,目光锐利如炬:

“子蛊数量不少,遍布祖地各阶蛊师之中。”

“其中有三枚子蛊气息极重、年份极久,宿主地位极高,就是藏在族中高层的内奸首脑。”

三枚。

对应三位高层内奸。

今日议事大殿,三位沉默寡言、看似中立、未曾开口的长老,瞬间浮现在沈叙辞脑海。

线索,终于锁定。

黑暗崖底,阵眼浮沉。

一青一白并肩而立,看透层层迷雾,拆破数十年暗局。

前路风波彻底明晰——

清蛊乱,破暗阵,除内奸,定山河。

沈叙辞转头看向身侧之人,眼底褪去所有迷茫顾虑,只剩坚定笃定:

“有你陪我,这盘局,我能破。”

岑祁雾望着他明亮坚定的眼眸,温柔落笑,反手紧握他的手:

“我陪你,尽数破局。”

“肃清邪蛊,拔除内奸,稳住山河。”

“从此,还你一个安稳无乱、清明纯粹的生苗故土。”

夜风穿崖,阵纹浮沉。

迷雾渐散,真相初显。

两人并肩立于风波中心,手握线索,心有默契。

明日起,清扫祖地,揪出叛贼,平定蛊乱。

风雨来袭,皆与共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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