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不大,城中百姓,多多少少有些灵力在身。而青州书院是青州城内,唯一可修习法术、提升灵力修为的学府。
早晨的青州城没什么行人,钟沐晴耳边只有马蹄声、车轱辘滚动声。
她撩起帘子看向马车窗外,还是原来样子,没什么变化。
从马车下来,钟沐晴远远看见正要转身上台阶的池肃。她提裙摆,快步追上去。
快到跟前时,钟沐晴刻意放慢脚步,不走出动静,距离贴近,察觉眼前人比三年前高许多。自己个头将将到他下巴。
钟沐晴抬手,轻轻拍池肃的肩,轻盈一跳,蹦到他身前,高声地唤:“肃肃!”,一只手举起,挥动打招呼。
池肃向前的步伐一顿,见眼前突然出现一人,皱了皱眉,没有一丝犹豫,侧身绕开,走了…
钟沐晴眼神跟随慢慢转身,看着他和自己擦肩而过。
她瞪大双眼,转而五官紧皱在一起,“什么意思?”,嘴里嘟囔,“认不得我了?”
“你们怎么不进去,站在这做什么?”又一个书院学子,被驻足同窗们吸引。
书院大门台阶下,学子们三三两两在一旁窃窃私语,不急进书院早堂。
“方才她居然叫池公子’肃肃’!”驻足同窗一手掩着嘴巴小声说。
“谁啊谁啊?”刚来同窗左看右看,发现大伙的目光都停留在台阶上,穿着白色常服的女子身上,抬手指,“她吗?”。
“是。别指别指。”驻足同窗轻拍那手。
“我没听错吧?是咱们青州城一众名门小姐都望而不得,家族雄厚的池公子,池肃?”刚来同窗问,“门口那姑娘没见过,可是我们书院的?”
“听说她是新来的同窗。”驻足的回答。
“那池公子作何反应?”刚来的接着追问。
“当然是没搭理她,呵呵。”驻足的学子们对视一眼,轻笑出声。
台阶上成了大家议论中心的钟沐晴,对周围声音毫无反应。
她眼睛紧紧盯着,逐渐变小的池肃背影,入了神。
一阵风从大门穿过,打破这份呆木。
钟沐晴抬手,理了理吹到嘴边的秀发,宽松的袖摆也随风微微扬起。
“书院是修习之地,她打扮得如此花哨,是为吸引池公子?”有的学子开始评头论足。
钟沐晴转身看向七嘴八舌的同窗们,垂眸扫视着。
“她就是来勾引名门的,谁来书院都穿一致服饰,她心思就不在修炼上。”驻足的学子斜睨钟沐晴。
钟沐晴一面看着有来有回的二人,一面利落轻巧地翻了下右手腕,转瞬间,一把月牙白短扇捏在了手里。她手腕往怀里一扣,“啪嗒”一声脆响,扇页丝滑展开。
“好看吗?”笑意染在眉眼与唇角,语气带着轻蔑。
沉默对视。
见下方无人答腔,钟沐晴甩起宽袖,向前轻挥扇面。空中即刻凝出尖锐冰柱,刺向那二人。她们尖叫着后退,冰柱在足尖前碎开。
钟沐晴用扇柄一下一下地拍着掌心,厉声道:“有什么话,当着我面说。否则,我不介意替各位的母亲,教习做人。再嚼舌根,这玉骨扇,扇的就是嘴。”
围观学子闻声后,有的低下头看脚尖,有的抬起头看蓝天,还有的摆弄起手上书卷,纷纷错开视线。
钟沐晴转身进书院。
她边走边收回玉骨扇,瞥见手腕上的玉镯,思绪回到今日清晨,来书院之前。
“秋菊快来看看,什么头饰衬这紫玉镯好看?”钟沐晴唤来贴身丫鬟。
卧房内,各形各色衣罗裙摆铺张开来;头饰、手饰、耳饰在梳妆台前争光朵色。
钟沐晴眼里似是落了星星,亮晶晶地看向秋菊,两手各拿一个发钗,轮换着在发髻前比划。
“小姐今日的兴致,怎的这般好?”秋菊问。
“第一天去书院,留个好印象。”钟沐晴的脸逐渐红起来。
“是吗?我看呀,是有什么人在书院吧?”秋菊坏笑着打趣,“谁呀?”
钟沐晴的指尖轻滑着手上的玉镯,嘴角逐渐笑开来,眼睛随即笑成月牙状。
秋菊捏一下钟沐晴的耳垂,“回神啦!到底见谁呀,怎么还想入迷了。”边说,边给她戴上白玉耳珠。
“一个很重要的人。”钟沐晴弯着眼睛回答。
“是三年前,您离开青州城后一直给您写信,但后来又失联的那位池公子吗?”
秋菊说着,观察镜子里主子的脸色,见她还是笑盈盈的,继续挑选发钗。
“是!那小子,后来不给我写信就罢了。我给他写信,也送不到他手上,全都退回来了。
“今日去书院,我得理论理论。他真是太久没挨打了。”钟沐晴娇嗔地说,“要不是看在我俩,从小上私塾就是同窗的情谊,我都不想搭理他。”
秋菊调侃起来,“是~我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美美地教训他。”
“我把这三年在城外各地搜罗到的好物,都放在这个紫玉镯里。”钟沐晴举起手腕,向秋菊展示。
“这镯子是法器?”秋菊抬起钟沐晴的小臂打量,“成色好看,还如此温润,居然是法器。”
“我离开青州城时,池肃送的。平日里没拿出来戴。”钟沐晴欢心地说。
秋菊见主子今日笑得这样开心,心里也跟着舒坦,想着:
“以往没人敢提池公子,一提主子就拉着脸,饭也不怎么吃。真希望两人见面后,主子能天天这么开心。”
秋菊服侍着钟沐晴更衣,看见主子身上的伤疤,不忍道:“小姐,回青州可不能再打打杀杀。”说完,轻叹一口气。
“我身为无名堂堂主,有所表率,保护一众弟兄们,有何不能。况且这青州城不见得比外面太平。你且放心,这三年我能扛过来,以后也同样能。”钟沐晴严肃道。
梳妆整理好的钟沐晴,原地转一圈,脸上都是期待:“怎么样?好看吗?”
“太好看了!池公子见了估计都挪不开眼。
“没准还得吃惊地说:我们晴儿三年不见,怎变得这般好看了!”秋菊压着嗓子说。
钟沐晴的脸又红起来,稍显别扭地理一下发尾,“哎呀,我去书院了,一会儿该迟了。”
正回想着这些场景,钟沐晴被迎上来的同窗打断思绪。
“你是新来的同窗,钟沐晴?”搭话的是一位个子不高脸上有像婴儿丰颊的女学子。
钟沐晴点了点头。
“我是中舍的芷画,师长差我来领你进书院”,她笑着说,“你的事迹,在三舍里都传开了。他们都说,新来的第一天就敢对上池公子。”
“三舍?”钟沐晴不解地问。
“书院按照修为从低至高,分为下中上三舍,你在中舍。噢!对了,池公子也在。”芷画介绍道。
“不过为何你刚来,就从中舍开始修习,我们都是从下舍开始。”芷画好奇地问。
“我爹娘会带我修炼,我善法术,只是最近才回青州城。”钟沐晴解释道。
“难怪。听舍里的说,你方才使了法术,威慑力很强,说闲话的都不敢出声。”见钟沐晴不搭话,芷画找补道: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姑娘!大胆直接,不藏着掖着。
“我看书院里那些喜欢池公子的小娘子们,背地里互相较劲谁也看不起谁。
“而且他们明明喜欢池公子,却还要装出一副没多在意的样子。她们背地里,会偷偷给池公子递情书。
“像你这般光明磊落,在一众女学子里,近年来是第一个!”
钟沐晴不解地问:“有话就当面找池肃说,她们为何不敢?”
芷画接着道:“两年前,池公子和我们一样是新学子时,就已经是严肃、阴郁、生人勿近的模样。
“那时也有胆大的女同窗,主动搭话。但池公子连眼色都不抬。
“我记得有一个纠缠得过分,尾随至池府。不知发生了什么,自那天后,那女同窗就再也没来过书院。
“因为此事,没人敢再惹池公子。”
钟沐晴听芷画的描述,微皱着眉,小声嘀咕:“生人勿近?他不是这样的人。”
“你说什么?”芷画看向钟沐晴,“你刚来可能不清楚,总之最好与池公子保持距离。”
钟沐晴沉默,没有回应。
书院大门、藏书阁和山长楼,坐落在中轴线上。中轴线的西侧,是下中上三间斋舍;东侧是食堂。
此时正值七月下旬,农忙结束后的夏末,书院里古树仍绿着。
钟沐晴进中舍后,环顾四周,抬腿径直走向池肃的书案。她理了理自己的裙摆,盘腿坐在书案前的垫子上。
钟沐晴双手搭在案边,身子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原本嘈杂的中舍,顿时安静下来。
周围同窗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斋舍东南角一黑一白的两人身上。
池肃低头翻阅书卷,面无表情,泰然自若。
斋舍东边窗户透着晨光,洒在池肃右脸上,弧光淡淡地笼罩着他。
钟沐晴端详起眼前人,眉眼较三年前长开了些,少了稚气,目光更深邃;棱角分明,下颌清晰。
芷画走近,轻握钟沐晴手臂,低声说:“你的书案不在这,走吧。”
钟沐晴头也不抬,挣脱芷画,“等等。”
芷画脸上挂起苦笑,环视了下周围,又低头看向钟沐晴,心想:
“这新同窗眼睛都快粘在池公子身上了。怎么还越凑越近!”
芷画的眼睛不停地在两人身上流转,一会儿看池肃,一会儿看钟沐晴,“再俊美,也不可这么看呀!新同窗不会挨揍吧?”
在钟沐晴的凝视下,池肃一面翻着书页,一面开口,“看够了吗?”,并没有抬头看她。
钟沐晴闻言,微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问,“你怎敢这般同我说话?”
周围同窗们,手上佯装忙活的事停下来,瞪圆眼睛。
窸窸窣窣的声音陆续传到池肃耳边:
“天呐!新来的怎么敢这般与池公子说话!”
“她到底是谁?”
“勇气可嘉!”
池肃抬头,微皱着眉,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一会儿,歪头问:“我们认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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