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个"摘星星的人",通过之后一句话没说。
赵挽月睡前又点开了一次。头像是一片星空,朋友圈三天可见,只有一张星轨的照片。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天——摘星星的人。
季澜星?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没想出答案,睡了。
第二天一早,伍静喧宣布:今天游泳。
赵挽月看了一眼窗外:"十一月,你游泳?"
"恒温的!"伍静喧拍着泳池边的设备间,"我租这房子,一半就是冲它。十一月的泳池不恒温,就是个大水坑。"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拉开保温盖,池水冒着薄薄的热气,像一锅刚离火的汤。
季澜星换完泳衣出来,赵挽月正在池边做拉伸。
季澜星站定,脚尖试了试水,回头:"赵导,我不太会游。"
"你体育中考游泳比我还快!"
"很久没下水了。"季澜星面不改色,"挽月,不如来比一场?"
赵挽月看了她两秒,嘴角勾起:"好啊,我这几年健身可不是白练的。"说完又在岸上狠狠做了几个拉伸,"洲琦!洲琦,你来当裁判。"
"各就各位——预备,游!"
汪洲琦一声令下,两道人影窜了出去。季澜星使的是自由泳,比赵挽月的蛙泳快了小半个身位。她先到终点,不上岸,就站在水里,看赵挽月一下一下游过来。
等赵挽月从水里探出头,季澜星笑嘻嘻的,模仿了一下她的换气动作。
"……"
赵挽月的脸腾地红了,舀起一捧水泼过去:"季澜星!"
"愿赌服输,还泼人?"季澜星抹了把脸,舀水回敬。
"就不。"
水战从一对一,打到两个人都忘了比赛这回事。
躺椅上,伍静喧和汪洲琦本来在晒太阳,看到后来,一人抱着半包薯片,看得目不转睛。
伍静喧:【不是在比赛吗,怎么打起水战了】
汪洲琦:【啧啧啧,赵挽月一脸享受。看看她俩谁先认输。】
伍静喧:【我赌赵导先认。她那点体能全在嘴上。】
汪洲琦:【我赌季老师。她那个笑,撑不了多久就要露馅。】
赵挽月就是这时候上的岸。
"洲琦,静喧。"
两人抬头。赵挽月站在面前,手指上还挂着水,轻轻一弹,水珠尽数落在两张看戏的脸上。
"赵!挽!月!"
水战从1V1变成3V1,最终以赵挽月举着手连连认输告终。
四个人扒着池边喘气,水汽蒸得脸红扑扑的。季澜星忽然伸手,旁若无人地,把赵挽月贴在颊上的一缕湿发别到耳后,动作快得像顺手。
"行了。"赵挽月往后躲了躲,声音发紧,"上岸,都泡皱了。"
季澜星收回手,指尖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没说话。
她无名指上的银环在水里一闪,沉下去,又浮上来。
午后,四个人在池边躺了一圈。伍静喧和汪洲琦占了有太阳的两张,剩下两张在树荫里。季澜星捧着杯子暖手,忽然开口:"给我讲讲你工作室呗。望舒——怎么叫这个名?"
"人不多,大学就组的团队,干到现在,也就八十来个人。"赵挽月说。
"这还少?"季澜星震惊。
"嗯。一开始十来个,后来开始拍中剧,才到现在的规模。"赵挽月顿了顿,"名字是我妈起的。她说,望舒是给月亮驾车的。"
"月神望舒。"季澜星轻声念了一遍,"阿姨很懂。"
"嗯,我妈一直很支持我。"赵挽月顺着她说,"我跟洲琦、静喧都有合作。"
汪洲琦点头:"对,我是望舒的法律顾问。不然就挽月这个性格,迟早把望舒赔进去。"
"嘿嘿,谢谢汪律。"赵挽月往她那边凑,被她一把推开。
"我也是要拿钱的好吧,望舒好了,我的钱才有着落。"话是这么说,四个人心里都明白——汪洲琦这几年干得风生水起,不差望舒这点顾问费。
"静喧呢,有时候主角的衣服都是她设计搭配的。"
"嗯哼。"伍静喧点头,"还是挽月好。我那些顾客,要求多,不懂就算了,改到最后——用了第一版。"
"就是就是。"汪洲琦接话,"有些来咨询的,问了一半就气走了,说问我不如问豆ai。"
一片笑声里,赵挽月忽然说:"其实刚开始拍片子那会儿,我妈很支持,我爸就——"
她停了一下。
"我爸一直觉得我是玩玩的。后来开工作室,还发了好大的火,说我整天瞎玩,现在还要带着几十号人胡闹,不如回家接手厂子。"
"叔叔也是担心你。"季澜星说,"我看他朋友圈,还发过你大学拿奖的照片呢。"
她们几个都知道赵挽月家里的情况。妈妈开着美术教育机构,爸爸接手了家里的面料厂。
"这个我知道。"赵挽月笑了笑,"工作室启动资金,一半是我们自己凑的,一半是我妈拿的。我妈后来才告诉我,那笔钱其实是我爸出的,还让她别跟我说。开业那天,他送了我一台新的电影机。"
她望着泳池的水光。
"从那天起我就想,不管怎么样,都要做出点成绩。"
气氛有点沉。
赵挽月翻了个身,换话题:"那你呢?回老家当老师,后悔吗?工资可没我高。"
"不后悔。"季澜星说,"我这辈子解题,都一遍过。唯独讲台上的题,值得我讲第三十遍。"
这话赵挽月没太懂。
但她记住了。
"对了。"季澜星趴到躺椅扶手上,"你现在在写的,是什么?你昨天说,有个筹备了很久的剧本。"
赵挽月的后背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没什么。"
"啥,这么神秘?"伍静喧插嘴,"之前都没听你提过。"
"到时候准备好了,联系你和洲琦。"赵挽月胡乱搪塞。
"行,这么神秘,那我们就不问了。"季澜星替她收了尾,"不过说到这个——你今天早点睡,免得明天赶不上行程。"
赵挽月愣住:"什么明天?"
"你不是约了明天下午,带我们去古镇?"
"……这你也知道?"
季澜星睁开眼睛看她:"就你,昨天看地图的时候,恨不得直接告诉我们了。"
赵挽月一口闷了姜茶,尴尬地伸了个懒腰:"呃,我回去洗澡了。"
上楼前,她的手机响了一下。
【摘星星的人:赵导,提前祝你新戏开机顺利。在剧组,多喝温水。】
赵挽月盯着"多喝温水"四个字,没绷住,笑出了半声。
装陌生人也不知道装全套——哪个陌生人加上好友第一天,就管她喝什么?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斟酌了三秒,决定配合演出,回了一个字:【嗯。】
要装是吧。那就装。看谁先露馅。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上楼,走到拐角,鬼使神差回了一次头——季澜星躺在太阳里,闭着眼,嘴角翘着,像刚做成了什么事。
赵挽月在心里哼了一声:美什么呢。
嘴上哼着,她自己的嘴角,也翘了一下。
凌晨一点半,赵挽月正敲键盘,门被敲响了。
"睡了。"她说。
"睡了的人敲键盘?"
开门。季澜星站在门口,端着一杯水,头发松松挽着。
赵挽月把笔记本往怀里一抱,一脸被当场抓获的镇定:"我在看电视。"
"看电视敲键盘?"
"写弹幕。"
"赵挽月。"
三秒钟后,笔记本易主。赵挽月追着人下楼,压着嗓子哀嚎:"季老师,季教授,那是我的心血——"
"明早八点,楼下赎。"季澜星把电脑抱稳,忽然眯起眼,"等等。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里面藏了什么?"
赵挽月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商业机密!"她说,"未公布项目!泄露了你赔不起!"
"哦——"季澜星拖长了音,掂了掂电脑,明显不信,但没有再问。她把电脑放到餐桌上,转过身,伸手:"手机。"
"你别得寸进尺!"
"十点半之前睡。"季澜星面无表情,"明天爬不起来,古镇你就别去了,留在这儿看泳池吧。"
赵挽月盯着她看了五秒,认命地交出手机,交出去之前不忘最后挣扎:"那你也不许看!一个字都不许看!"
"放心。"季澜星接过手机,"我对你的商业机密没兴趣。"
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塞回赵挽月手里:"胃药在你包侧袋,自己记得吃。上去,睡觉。"
赵挽月捧着水,站在楼梯口没动。
"还有事?"
"……没有。"她说,"晚安。"
那一晚,赵挽月失眠的老毛病没犯,沾枕头就着。她后来想,大概是因为剧本被别人攥在手里,心反而放下了;也可能是因为,隔壁有个人在,自己好像隔着墙都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
第二天她起的很早,鼓捣了半天,最后端出一碗粥来。
汪洲琦和伍静喧下楼时,尝了一口:“怪稠的。”两人给出了一致的评价。
赵挽月没说话,直到昨晚那个收缴她电脑的人下楼,赵挽月才露出一丝期待:“尝尝,季老师,赎金我放着了。”
“这粥怪稠的?”
“嗯,下次换一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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