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不妙的感受在倪音心中升起。
等纪予津挂断了电话,她动了动唇,开口问:“爷爷说的早,是多早?”
纪予津面色倒是很平静:“他每天晚上九点睡,四点起,算着时间,五点就过来了。”
倪音:“……”
五点。
那岂不是意味着,她五点之前就要赶过来?
而且还要让家里有住过的痕迹,显然对他们来说,不现实。
倪音还在纠结,纪予津便发话了:“今晚留下。”
倪音花一分钟接受了这个现实。
这样一来,两人需要一起在家中吃个晚饭。
家里难得来人,方姨很兴奋,烧了好几道菜。
这也是倪音第一次和纪予津一起用餐。
别墅餐厅很大,餐桌可以自动旋转,他们两人一人坐这头,一人坐那头,相隔的不能再远。
两人吃饭的时候都很安静,餐桌上只有听到偶尔发出的餐具碰撞的声音。
倪音以为自己会尴尬,但是这几天的相处,也算是让她处出了点经验。
纪予津这个人本就冷清安静,在他身边,不说话比说话要强。
晚饭结束后,方姨过来收拾桌椅碗筷,纪予津直接去了书房。
倪音本来想去外面散散步,但是透过窗子一看,外面竟然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中的庭院很有氛围感。
雨滴敲在芭蕉树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太湖石堆砌成的小山,映在夜色中,像是一副古旧的山水画。
红枫和松针在冷雨中簌簌落下,开的鲜艳的重瓣菊花在雨中摇摇欲坠,有种独属于秋日的浪漫。
不过倪音没来得及欣赏,就赶紧去院子里把小橘抱回来。
小橘流浪惯了,有时候不愿待在室内,方姨便在院子里给她也搭了个窝。
这雨看上去不小,小橘后面还跟着三个崽,倪音拿着猫条,小橘走在前面,小猫就跟在后面。
不知道是不是橘妈的教导,这三小只对倪音毫无防备,不仅时不时在她脚边蹭蹭,还任由她摸头,眯着眼睛翘着小尾巴,十分享受。
倪音把三只小猫挨个撸一遍,然后拎着它们回到客厅内。
她从庭院到客厅往返的太自然,也是回来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夜晚的庭院,比她上一次来,明亮了不少。
再看一眼,不仅廊下挂了几盏六角木灯,沿路的地灯,也多加了好几盏。
……这些,都是纪予津新添的?
倪音眼睫轻眨,对面方姨走过来,她正准备下班,顺便问倪音第二天想吃什么,她好早早准备。
倪音对早餐没什么要求,让方姨照常就好。
方姨又问:“纪总呢?”
倪音转身,这才注意到,纪予津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楼。
纪予津:“随意就好。”
方姨忍不住笑:“先生和太太还真是天生一对,连早餐的要求都一样。”
倪音面色有些尴尬,纪予津倒是和往常一样没有情绪。
不过方姨似乎还是感受到了点儿氛围的不寻常,拿着自己的小包赶紧就走了。
纪予津看了眼手表,抬眼时,平淡问:“你准备几点休息?”
倪音也看了眼时间。
她平日里作息还算规律,但也要到十点之后,只是考虑到明天要早起,她决定今天早点休息。
“要不现在我去收拾?”倪音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自然。
纪予津:“主卧里有卫生间,可以直接洗澡。”
倪音点点头,今天安装智能家居时她已经在家里巡视过了,整栋别墅虽然面积大,但是只有一个主卧,剩下的两个房间是客房,面积要小不少。
倪音走进房间,没一会儿,就又探头出来,“那个,纪予津——”
她小声喊他的名字。
男人目光落过去。
倪音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带睡衣……”
她去浴室扫了一眼,浴巾浴袍都准备两份,但没有新的睡衣。
倪音很理解。
毕竟睡衣睡裙都是贴身衣物,别人不好准备,她今天也确实来的突然。
纪予津闻言,直接走过来,打开衣柜,翻找起来。
最后,他拎出两件新的衬衫,询问:“介意吗?”
他不常住在这里,只准备了一套睡衣,他穿过的衣服,也不好意思给倪音。
倪音不挑剔,很快就拿着衬衫和浴袍走进浴室。
主卧作为整栋别墅最豪华的房间,配备了沙发,电视,衣柜,还有妆台。
倪音还发现个很奇怪的事情,这个房间的浴室,竟然比楼下那个共用的还要大一些。
也不知道设计这么大干什么。
好处就是有个浴缸可以泡澡,她将里面放满了热水,又投了个香氛球进去,一瞬间,浴室里氲满了玫瑰芳香。
倪音将整个身子浸润在热水之中,过于温暖的温度,让她也彻底放松下来。
在婚礼上遇到的那点不快,反而淡化了不少,久远的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果然,人要想解决一个痛苦,最好的方法,就是面对一个更大的痛苦。
半个小时后,她从浴室出来。
这会儿她已经换上了纪予津的衬衫,纪予津身高腿长,肩膀也宽,倪音虽然只比他低了半个头,但足够瘦,这样一件长款窄版衬衫,穿在她身上,反倒像一条连衣裙。
她皮肤本就白皙,温热的水汽又将脸颊氲的红润,一头长发柔顺黑亮,笔直的小腿光滑又细腻。
光脚走出来时,还裹挟着浴室内的袅袅水汽。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氛围灯,刚刚走进卧室的纪予津,看到她微敞的领口里,里两条细细的肩带,和阴影处深深的锁骨。
空气里是淡淡的玫瑰香气,既香艳,却不落俗套。
倪音注意到他的目光,想起那个雨天,他投来嫌弃目光的场景,有些不好意思:“奇怪吗?”
随着倪音领口理正,纪予津的目光也挪开:“不奇怪。”
说完,他没耽误,也走进浴室。
倪音听到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
他洗澡比她快很多,很快,浴室大门打开。
浴室内袅袅雾气散开来,男人迈步而出。
黑色发丝被水打湿,零星碎发贴在额头上,衬得眉骨更加冷硬□□。
倪音下意识看过去,看到男人穿着的睡衣很保守,悬着的心稍微松下来一点。
接下来两人要面临最关键的问题。
毕竟他们两人不过见了几面的陌生人,一上来就同床共枕,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纪予津看向她:“你有什么需求和习惯,可以提。”
倪音顿了顿,总觉得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完全是老板对下属的吩咐。
倪音顿了顿,实话实话:“我有些怕黑,希望窗帘不会完全拉紧。”
纪予津:“除此之外呢?”
倪音摇摇头,“应该没有了。”
礼尚往来,她也问纪予津:“纪先生呢?”
明明她是想要纪予津提要求,但他却说:“我睡觉动静小,几乎不会越界,这个你放心。”
倪音赶紧补充:“我也是这样,纪总也放心。”
没来由的,男人唇角轻勾一下。
接着,他靠近窗户,将窗帘拉出一条小缝:“这样就可以?”
倪音点点头。
好好的睡前交流,整的像是一场商务会谈。
倪音躺好后,纪予津关了手边那盏氛围灯。
黑暗一瞬间倾覆下来,窗外的雨还在下着,雨声滴答,衬得房间内更加安静。
房间内,温度适宜,一床薄被足够。
倪音算是个适应性可以的人,因为常年住校,对床一直不怎么挑剔。
两米宽的大床,她睡前也目测了一下,完全能隔出一截安全距离。但今天不知怎么,怎么睡都有些不自在。
身旁的纪予津倒是一直很安静。
过近的距离,她再次嗅到属于他的气息。清苦的沉木香混杂着淡淡的薄荷冷意,很淡,却无处不在。
除了低缓沉稳的呼吸声,几乎没有任何动静。
倪音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尽量扮演着木头人。
她觉得金字塔里的木乃伊也不过如此了吧。
木头人也不是好当的,没过一会,就浑身僵硬不已。
身边的呼吸声更加平稳了。
她这才敢转了个身,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眼身侧那位。
窗帘留了一点缝,有淡淡的光漏进来。
倪音这才发现,男人的眼睫比她想象中要长一些,眨起来时,像是蝴蝶羽翼,夜色将他的五官描摹地更加立体,及时在黑暗中,依然冷清肃静。
倪音猜测他已经睡着,所以看的肆无忌惮了些。
没想到,忽然间,原本安静的男人一个转身,整个人就要面对着她。
倪音吓了一跳,赶紧就要往相反的方向转过去。
没想到用力过猛,她又裹着被子,不好借力,一个不小心,差点闪身掉下去。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再然后,一只宽大的掌心,托在她腰间的位置,只轻轻一用力,她整个人便重新回到床上。
空气中沉寂一秒。
倪音仿佛听到枕头的心跳声。
黑暗中,一道沉稳男声响起:“没必要一直往外。”
“怎么,怕我吃了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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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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