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太阳初升。
阳光穿过繁密的树叶投射在地,留下斑驳的阴影,令整座山都透露着宁静与祥和。
但林中深处却有些热闹。
竹舍周身云雾缭绕,鸟儿飞上院中的枝头欢快地鸣叫;潺潺流水声回荡在林间,清脆又悦耳,身处其中宛若进入人间仙境。
吱呀~
一声响动将这宁静打破。
墨颜笙推开门栏,目光在院中搜寻一圈后,落在了正坐在石桌旁沏茶的男子身上。
“我要下山。”
墨颜笙声线平静,无波无澜,但眼神却直直地盯着那名男子。
男子不紧不慢地喝完手中的茶,见他执拗地站在那里,妥协一般抬手一挥。
感受到一直阻挡在山脚下的屏障消失,墨颜笙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男子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在树林中,才起身回屋。
……
“冰~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
咚咚咚
“拨浪鼓~~”
“馒头,新鲜出炉的白面馒头。”
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孩童们的嬉戏打闹,行人的欢声笑语与小贩们的吆喝声、叫卖声响成一片,俨然一副繁华热闹的景象。
墨颜笙身着月白色长袍,身处其中,却好似游离于人群之外,透蓝的眸中尽是漠然,清冷又疏离,仿佛周遭一切皆为尘埃。
人潮涌动的街道中,一行人偷偷摸摸混在其间,紧跟着前方与这格格不入的身影。
墨颜笙不动声色,朝身后一瞥,看清那些人的模样后,朝着人群更拥挤的地方走去。
他身资轻盈,穿行在人群之中犹如一缕轻烟,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一行人眼中。
眼看着追不上他了,领头那人一跺脚,愤恨道:“靠,被发现了。”
他身后一人小声喃喃:“这么明显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啊,早说了这样不行。”
谢泽一听顿时怒了,转身瞪他,质问道:“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一行人皆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自尊心最强的年纪。那人被他这么一瞪,也不爽地回怼道:“我说的有错吗?这么明晃晃地跟在人身后,没被发现才是傻子吧。”
谢泽呵呵一声:“马后炮谁不会,当时问你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更好的办法。”
说到这,他一顿,而后又恍然大悟一般嘲道:“哦~,我知道了,那当然是因为你蠢啊。”
那少年见他这欠揍的模样,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气得满脸通红。
站在谢泽身旁的叶岚出言调解道:“别吵了,人不见了我们在找就好了,他肯定还在这里。”
他指着前方分叉口,指挥道:“我们分两路找,江宁你们去那片住宅处,我和谢泽去另一边。”
江宁见有人递台阶,又被身边人拉着,也就顺势离开了。
叶岚转身欲走,一看谢泽还站在原地,无奈地扯了扯他,温声劝道:“好了,气也出了,就别计较了。”说着又是一拽,“走吧,正事要紧。”
谢泽冲着江宁的背影哼了声,跟着他走了。
城中生意最火爆的一家茶馆内,店小二正忙得四处奔走。
馆内一楼中央设有一台子,有时会表演些节目,为店内的客人提供些乐趣。
此刻,台上一位年近半百的老者将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引得台下观众连连叫好。
“这夜铭啊,在12年前本也是个风云人物,他从古神山获得聚灵珠后修为大增,一时竟无人能敌。许多人都成为了他狂热的追随者崇拜着他,将他视为自己的人生标杆,当真是风头无两。”
“谁料。”老者话锋一转,台下的众人听得更加聚精会神了。
“那夜铭却不满足于现状,为了使聚灵珠更加强大,不惜以活人为祭。”
“原本事情败露之后,萧峰主念在他年轻不懂事又珍惜他的天赋,只要他交出聚灵珠便不计较了。”
“可夜铭哪里肯,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伤萧峰主逃之夭夭。”
老者一拍桌上的醒木,将观众情绪调动起来后继续道:
“这还没完,各派掌门见他如此嚣张的态度,被气得火冒三丈,发布通缉令要将他捉回。”
“但这夜铭却抢先下手,将他们引入幽州城,全部杀害后逃离现场,至今不知所踪……”
底下众人议论纷纷,一名正义之士忍不住了,他一拍桌,气愤道:“这夜铭真是贪心不足,不识好歹,萧峰主真该直接杀了他。”
茶馆二楼雅间,一位红衣男子倚坐露台,无聊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对楼下的故事毫无兴趣。
他放下茶杯,打算起身离去时,一抹蓝色身影却闯入了视线内。
只见那人一袭长袍,满头白发似雪,一副五官生得极为精致。在这嘈杂混乱的茶馆中,他神情漠然地立于大门处,好似个神山上不染纤尘的仙子。
这人实在太过突兀,很快便攫住了男子的视线。男子凝神望去,却巧好与他目光相对。
那双蓝色双眸撞入眼帘的刹那,男子心神微滞。待他醒过神来,对方早已移开了目光。
墨颜笙甩开谢泽等人后,没在街上待多久,就随意找了家茶馆想要歇歇脚。谁知,刚跨过门槛就感受到有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他凭着感觉望去,果不其然,与一位红衣男子对上了视线。
墨颜笙见那男子盯着自己出神,索性不管他了,在楼下寻了个角落默默坐着。
台上的老者的故事还在继续,他看着激烈讨论的众人,双眼含笑。
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老者轻咳一声,将众人视线引回后道:
“这关于夜铭的结局,民间流传着许多猜测。有人觉得他是突破了境界已经脱离了凡尘,也有人觉得他最后是引爆了聚灵珠与那些人同归于尽了。”
“不过嘛~”老者话语一顿,随后又一脸高深莫测地道:“老夫这倒是有个不同的版本。”
底下观众被勾起了好奇心,却见那老者不在继续了,有耐不住性子的人催促道:
“老头,是啥呀?快说啊!别磨磨唧唧的。”
台下一片附和声,但那老者却是摇了摇头,道:“老夫只是出来挣点闲钱,属实是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啊。”
众人哪里还不明白,嘘声一片,纷纷朝台上扔铜板。老者见状,堆起笑容,对着台下拱手道谢。
原先催促的那人又喊道:“好了,别废话了,快说吧。”
老者这才收手,摸了一把胡子,正色道:“既然各位客官这么想听,老夫今日就大着胆子为各为讲一讲。”
“传闻十二年前,萧峰主的徒弟萧然与夜铭本是一对好友,两人关系甚好,形影不离。”
“可惜,夜铭得到聚灵珠之后,萧然心生贪念,联合众人围杀夜铭。夜铭被惜日好友背叛,心神激荡下就走火入了魔。”
老者叹了口气,惋惜道:“而那萧然,在夜铭消失后心生悔意,瞒着萧峰主四处寻找。”
说到这,老者四下张望了一圈,压低了声音,听众们也纷纷把耳朵往前凑,只为听得更清楚些。
“听说啊,那夜铭现在其实就被藏在……”
啪的一声巨响传来,老者身前的桌子被人一巴掌拍了个粉碎,周围的看客都被惊的四下逃窜。
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自台上响起:“你这老头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
老者惊恐地抬起头,在看见那人身着的服饰时,吓得双膝跪地,求饶道:“仙长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回吧。”
那人虽一身白衣,却并不是个和善的性子,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满是怒气,他一甩被身旁人拽着的手,愤愤道:“叶岚你别拦我,我今天就要给他点教训。”
叶岚虽一向好脾气,此刻脸色也有些难看,但还是竭力拉着谢泽,不让他动手。
就在叶岚要拉不住时,一道蓝光闪过,将谢泽击退。
墨颜笙立于老者身前,抬眼看向谢泽,道:“不可随意伤人。”
他话虽这么说,可语气却毫无起伏,好似只是在陈述别人的话语般。
谢泽看到墨颜笙先是一愣,而后指着他道:“是你。”
他在店内环顾一圈,见那老者没了身影,就把怒气都转移到了墨颜笙身上。
“好啊,我还没先去找你,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说着便抽出腰间的剑,直朝颜笙而去。
还不等墨颜笙回击,一柄红扇忽地从远处飞来,将谢泽手中的剑击飞。
谢泽惊疑地抬起头四下张望,就见红扇在空中旋转一圈,最后回到了主人手里。
一道懒散的声音自二楼响起:
“光天化日之下随意伤人,青云峰嚣张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墨颜笙寻着声音望去,原是先前那名红衣男子。
男子手摇折扇正从楼上走下,他目光扫过谢泽几人,而后精准落到了墨颜笙身上。
于是墨颜笙就见那男子在下至一楼后,便径直来到了他身旁。
墨颜笙身形已算得上是高挑,但这男子与他相比竟还要高上一些,需得仰起头才能将他容貌看清。
这男子约莫同他一般的年纪,面庞白净,肤如凝脂,生得美艳矜贵。一身红衣绣金凤羽纹路,尽显华丽。发间的凤凰头饰将他长发半拢着,呈展翅飞翔之态,极具美感。
他虽在笑,但眼中却毫无笑意,看向谢泽的目光居高临下,好似看着一只蝼蚁般。
眼见谢泽又要发作,叶岚赶忙拦在他身前,可谢泽已抢先开了口:“你竟然还有同伙!”
他对着墨颜笙道:“说,你这两日在城中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
听他质问,墨颜笙神色不变,心中却升起了一丝疑惑,道:“我何时鬼鬼祟祟?”
见他不承让,谢泽冷哼一声:“你若是不心虚,为何见我们就躲?”
墨颜笙的疑惑更甚了,“是你们先跟着我的。”
此话一出,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一声轻笑从墨颜笙身旁传来,打破了这凝固的氛围。
几人朝那红衣男子看去,只见他似笑非笑道:“如此看来,不是这位仙君想做什么,而是你们想做什么了。”
谢泽一噎,脸颊微微泛起红,似也知晓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没在出声。
最后,还是叶岚强撑着解释道:“近来附近有妖魔作祟,而这仙友这几日又行踪可疑,所以......我们才想着调查一番。”
叶岚的声音在红衣男子的目光下愈变愈小,而在他说完后男子又是一声嗤笑。
叶岚也说不下去了,尴尬地闭上了嘴。
这个理由确实太过牵强,可他们这也是无奈之举。自他们接到任务来到这里,却一直未见妖魔踪影,而墨颜笙又恰好在附近游荡,实在可疑,所以才盯上了他。
叶岚努力维持着仪态,向墨颜笙询问道:“不知这位仙友可方便告知我们,这几日都在城中做什么吗?”
墨颜笙轻瞥了他一眼,道:“找人。”
茶馆内虽嘈杂,但他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了叶岚的耳中。
找人?居然只是在找人!
叶岚的尴尬再也掩饰不住,满脸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是我们误会了。我们这就离开,不打扰二位了。”说完便匆匆拉着谢泽走了。
墨颜笙见没事了也转身要走,只是不知是想起什么,又回过身,对那红衣男子道了声谢,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馆。
——
翌日
悦己酒楼,红衣男子倚在窗边,对着街上人来人往的人群出神。忽地,远处人群中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蓝色身影。待他行至酒楼附近,男子思索了一瞬,转身下了楼。
这是墨颜笙到这座城的第三日了,他独自下山想找到那人,可对一切都很陌生,不认识这里的人,不知身处何地,也不知要去何方寻找。
正在他苦恼之际,前方街道上突地出现了一红衣男子。墨颜笙脚下步子一顿,有些困惑地看向那男子,似是不明白他为何出现在这里。
男子周身喧哗一片,周围女子个个脸上泛着红晕,与同伴窃窃私语。
只见他墨发如瀑,半披半拢着随风飘起;容貌艳丽却不显阴柔,眉目含情却不觉轻佻。眼尾处的一颗红痣将他衬得妖冶又魅惑,好似一只从画中走出能摄人心魄的妖。
男子越过人群,径直走到墨颜笙身前,道:“真是好巧啊,又碰见了。”
墨颜笙朝他看去,还未说话,男子又道:“昨日仙君走得匆忙,未来得及好好认识一下,不知仙君该如何称呼?”
墨颜笙沉默片刻,回道:“我叫墨颜笙。”
男子轻声念了遍,夸道:“好名字。”
墨颜笙等了一会儿,未等到他提及自己的名字,便仰起头不解地问道:“你不是该说自己的名字了吗?”
他一抬头,男子就注意到了那双格外特别的蓝眸。与之前远远看到的不同,这次男子看清了它完整的模样。
似水晶般清澈、透亮,像藏于林间深处从未被人踏足过的一潭清泉,干净、纯粹,不含一丝杂质,让人看一眼便想沉溺于其中。
这双眼太过纯净,男子一时竟有些愣神。
墨颜笙发出一声疑惑,男子才回过神,道:“抱歉,我的错。”
他低下头凝视着墨颜笙的双眼,戏谑道:“我的名字嘛,那仙君可要记好了。”
“我叫,弛陵渊。”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