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和她海边散步“两人世界”

言确未曾想过,有一天他会和夏伊走在海边,整个贝壳岛只有他们两个人。和煦的海风微微吹拂,海岸上的椰树树影婆娑,随风摇晃,阳光热烈,海浪翻滚,两人沿着海岸线漫步。

夏伊换了身衣服,一件宽松亚麻质地的米色长袖T恤,下身是同色系的五分裤,露出肌肉线条优美的小腿,裸着一双脚踩在沙滩上,留下两排间隔规律的脚印。

在言确的记忆中,即使在炎热的夏季,夏伊上身从未穿过短袖。在公司和公共场合,她总是身穿白色长袖衬衣,衣袖挽至小臂处,简约干练,很符合夏氏的掌权人身份。他记得夏伊右手虎口处的伤疤,小臂上挽起的衣袖露出来的一厘米左右的伤痕,清晰明确地出现记忆中,他却不敢再往深处想去。

言确放慢脚步,停留在夏伊的身后。他顺着沙滩上清晰的脚印向前看去,看见了夏伊左脚脚踝后侧一条明显的伤痕。他怔怔地看着夏伊前行的脚步,直到脚步停了下来。

夏伊察觉到身旁的人走在了身后,她停下来转过身,见言确低着头站在不远处,眼神没有焦点不知看向了哪里。她朝言确走去,有些担心的问:“怎么了?”

言确循着声音向上看,夏伊眉眼间可见的担忧,他坦然地笑笑:“没事,想到了一些事情。”

夏伊面部表情放松下来,问:“需要回去休息吗?”

“没事。”说话间,言确连忙上前小跑几步,直到与夏伊并肩同行。

夏伊观察着言确眼中变化的情绪,方才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时,焦点不定的眸中尽是担心和无力。在他回神之后,看向自己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他满身的无力感,回她问话的语气无精打采。

与言确的独处不是第一次,如果说和夏伊的独处让言确感到不自在,或甚是害怕的话,夏伊是不相信的。她也未曾在言确的眼中看见过一丝害怕或者紧张,她是一个对于任何人来说是存在感及其强烈的人,和她一起相处能让他想到了什么,才如此无力与担忧,全身溢出的紧张感。

“我是从撒哈拉回来后买下的维拉岛,我想每年都来这里度假。”夏伊述说着,“那个时候我没有计划澳洲,维拉岛又离南亚很远,要转三次飞机,我还是买下了它。”

“我以为我会每年都来维拉岛度假,可是多年过去了,我才来第三次。”

忽而一阵海风猛烈地吹来,拂过两人的脸庞,夏伊抬手拂去吹散在眼前的发丝挽至耳后。言确在听到撒哈拉时,便已集中了精力,她在述说时眼中无一丝波澜。

“那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无法分出多余的心思来发展维拉岛,直到我稳定下来决定走出南亚,才开始把发展重心放在这里,又碰上这几年人气增长显著的海岛旅游,维拉岛赶上了。”夏伊思索着,“恰好是我决定到锦州建立夏氏的同一时间。”

“在夏氏发展的同时,维拉岛也在强势的发展。虽然比起其他的几个著名岛屿来说,它的名气不够响亮,海岛资源却不逊色,依旧吸引众多的游客前来度假。在发展之初,我私心决定把贝壳岛作为私人岛屿,当然除了接待我们之外,也曾对外开放接待过其他一两波人。”

“维拉岛很适合度假,适合休息,它是一个中转站,让人远离世俗的世界。这也是我买下维拉岛的原因之一。”

夏伊停住脚步,转身看向言确,她像是凝视着他的眼眸。她平静地说:“奔波于生命,行走太过于匆忙,我们需要停下来,让身心休息好,才能继续往下面走。”

“言确。”

言确听到夏伊唤他的名字,他抬眸对上夏伊的目光,他听见夏伊说:“在清晨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发觉你过于紧张,这里很适合睡觉,你早上却起来那么早,想必晚上也没有睡好,你需要放松。”

随着夏伊的话语,言确清楚地听见自己内心的一面墙在崩塌。他反驳说:“你也起来那么早,凌晨到达这里,说不定是一夜未睡。”

夏伊深吸口气,没有想到言确会反驳她,语气中有些责怪。不过见他能够即时反驳,夏伊的话他是听进去了。

夏伊开玩笑说:“我连夜开飞机过来的,好久没开,兴奋了睡不着。”

话落,言确放大了瞳孔,亮闪闪的眼睛随之扩大,令夏伊心情愉悦。

她继续说:“开玩笑的,不过确实是开了一小截。”

言确依旧震惊。夏伊心情大好,她突然很想大笑起来,可她没有忘记此时的重心点。她正色道:“放松,好吗?”

言确垂着脑袋,喃喃地说:“放松下来,脑袋里就会出现一些不好的场景。”

夏伊下意识的问:“什么场景?”

夏伊继续向前走着,久久没有听到言确的回答。她侧头,见言确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定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有恐惧。

言确的人生经历夏伊不太了解,可作为言老的后人并在他的庇护下生长,不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也是一生顺遂无虞。若有什么算是能够给他的人生带来转折或者影响的,夏伊是知道的,她的出现算是参与了言确的人生成长。她不确定地小心问出一个词:“撒哈拉?”

言确缓慢地抬头看向夏伊,眼中的恐惧令夏伊心惊。

其实黑洞中的噩梦已经很久没有探出头了。最初偶然遇见的一双眼睛支撑他在黑夜中走了很久,书中夹杂着的那张照片无数次地把噩梦的头按回了黑洞中,直到再一次见到夏伊,直到那本书摆放在床头,已经数不清的安稳沉睡的黑夜,让他一度以为噩梦已经消失,他走出了黑暗,可以自由地感受天地间规律的变化。

没想到的是在到达贝壳岛的第一个夜晚,噩梦重袭。他惊出一身冷汗,睁开眼时薄被中的凉意令他惊颤,他起床冲进洗手间,用热水冲洗走了冷汗带来的惊人的凉意,冲完澡再次躺回床上时却害怕到无法入睡,因为即使睁着眼睛,脑袋中依旧会回想噩梦的场景,他静下心来听着无法抑制剧烈的心跳,睁着眼等待黑暗的过去,白夜的到来。

噩梦的纠缠在第二日随着海浪的声响进入梦中,场景历历在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加感同身受,言确在惊醒中努力地回想着夏伊的双眼,心中又在无数次地反复表明夏伊不在,她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会不会来拯救他,每个恐惧时刻都艰难度过,以至于在宁静的白日,也会无意间想起那真实的一切。

夏伊注意到言确眼下的疲倦,眼中的恐惧。她轻轻地叹口气,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夏伊的人生中出现过各种令人惊颤的场景,她心中从未因此有过恐惧。恐惧会令她丧失判断力,会让她陷入沼泽无法自救,会使自己迷失自我,所以她摒弃一切恐惧,如果做不到自我摒弃,她会选择亲手消灭恐惧的来源。

陆夕和顾克辛是同夏伊一般的人,三人在面对恐惧时会是同样的做法,沙颂的人生字典中没有关于恐惧的一切词语。现在还在夏伊身边的人,是自己走出恐惧才能继续生活,无法战胜恐惧的人早已消失在人世间。所以当夏伊就撒哈拉的事情问言确怕不怕时,言确的回答让夏伊无比信服,只是没有想过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她的经历,都能如他般经历过之后,还能继续下去。

夏伊没有思考过人的脆弱,脆弱到任何一场意外都有可能对自身造成巨大的伤害,足以让人止步不前。

对于很多人来说,她才是应该更令人警惕的人,而言确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露出他的脆弱,夏伊明白,他坚定地相信她。脆弱清晰的脉络随着心跳跳动,缓慢地侵蚀他的全身,只需要一瞬间,他就会被恐惧毁灭。

言确无法继续下去了。

内心的一块随之崩塌,夏伊无法做到视而不见,她要扼杀掉他的恐惧。

“如果我说当时绑架你们的恐怖武装已经被消灭了,你还会恐惧吗?”

消灭恐惧的来源,是从恐惧中走出来,最好最直接的办法。

言确猛抬头看向夏伊,她的眼中是坚定的确信。他看见夏伊伸出手,在自己的面前张开手掌。

面前的手指节分明,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手掌和指节上有明显的一层厚茧,手掌不宽大但却有力。这只手言确曾短暂地握住过,掌心的温度早已被铭记于心中。今日夏伊再一次朝他伸出手来,他疑惑地看向夏伊,夏伊外歪着头,说:“来,握住它。”

言确听话地伸出手,在落入夏伊的手掌的一瞬间,被她紧紧地握住了。

手被很用力地握住,似乎被任何力道都拉不开的力度握着。言确的手因为恐惧而微凉,夏伊手掌的温度渐渐被传递到自己的心中。他听见夏伊一字一句地说着,也仿若看见噩梦被她一把抓住,丢尽黑洞中,快速地被吞噬,直至湮灭在黑洞之中。

“在救出你们之后,我联合苏丹的政府武装一锅端了他们,并且救出来了大部分黑牢里的人,那一片建筑被毁,现今已是沙漠。”

言确小声的问:“真的吗?”

夏伊笑起来,手掌的握力没有丝毫放松,“真的。”

“你可以去查查苏丹南北之分的原因,从中可以得到确认。”

“苏丹分南北之后结束了多年的内战。除了小部分的地区仍然存在争斗之外,大部分的民众已经过上了平和的生活。”言确述说着自己了解的苏丹,觉得自己想到了其中的关联,不敬对夏伊产生了敬畏。他不确定地问:“和他们被消灭有关系吗?”

夏伊没有马上回答,她想了想,半晌后说道:“苏丹的南北之分是场意外,可以说与我无关。但恐怖武装的消灭,是我做的。”她晃了晃握着言确的手掌,挑了挑眉:“就是你现在握着的这只手,它消灭的。”

言确垂眸,注视着两人相握的手掌,久久没有说话。

“恐惧的本身不复存在了,你不再需要对已经消失的东西产生恐惧。”

最后夏伊一字一句地说:“走出恐惧,我相信你能做到。”

手掌再一次被握紧,用更大的力度,梦境被吞噬后,黑洞最终被撕碎。

“谢谢你,夏伊。”言确郑重地说,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夏伊见他眼中清明,松开了握着的手,“谢我要有表示的。”

夏伊说完,继续沿着海岸线行走,海浪一浪地拍打在沙滩上,偶尔覆盖住夏伊的双脚,抹掉沙滩上她走过留下的脚印。

言确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紧紧的握紧了。他走上前,站立在夏伊的面前,问:“我可以向你表示吗?”

言确在风中听见了她轻微地笑声。

“当然可以。”夏伊回过身来看言确,她说:“我不会煮饭,中午的午饭就你负责了。”

言确笑起来,笑得眼睛弯起来,阳光十分耀眼。

夏伊的视线穿过他的肩膀向后看去,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她听见言确笑着说:“好。”

两人沿着长长的海岸线走了很久很久。

午时过后气温升高,太阳光变得十分强烈。夏伊提议午时后就呆在别墅里休息,等待陆夕等人回来。

“你说今日是白老师的生日?”

言确停下切菜的动作,转过身疑惑的问夏伊。

言确身前围了一个围裙,上面是某个卡通图案,夸张的画法和同样夸张的动作,再配上言确疑惑地睁大眼睛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滑稽。

坐在岛台边的夏伊笑起来,笑容扩大至整张脸,眉尾也都飞扬起来,明媚的眼角如窗外耀眼的光芒。

言确看得有些发愣,他听见夏伊说:“陆夕他们去大岛就是为了今晚上的生日宴买些东西。”

言确摊开手,有些委屈地说:“没有听阿与提起过啊,我没有准备什么生日礼物。”

夏伊摆手:“我们约定不送礼物。”

“那我能做些什么?”

夏伊抬抬下巴说:“今晚的晚餐还是要你来掌勺了。”

“那没有问题。”

言确笑了起来,心中安稳下来后,转回身继续做饭了。

夏伊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言确的背后看去。

上午在海边,从言确眼中透露出的恐惧使夏伊惊觉发现,他还不过是涉世未深的少年,常年埋头于学业讲义之中,鲜少窥探到人世间黑暗深处的一幕,而唯一一次的意外让他的心理遭受如此重大的创伤。在外人面前表现得一如既往,每到黑夜时,自己舔舐伤口。这几年艰难对抗噩梦的日子,他又是如何度过,如何抗击的。

夏伊知道,想要战胜它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坚强。

抵抗的路太艰难痛苦,还好她做了一件在现在才看来是对的事情,在最初的时候斩断了他恐惧的来源。

“我真的以为你不会救其他人了。”

言确端上来两盘菜放置于岛台上,却是在锦州吃到的日常菜系。夏伊心中惊喜,在澳洲几日的吃食确实算不上好,夏伊吃得食不知味,现在有言确满足了她的胃口。

她不等言确坐下,开始吃了起来。夹了一筷菜放入嘴中,充分咀嚼之后吞下口中,胃满足了,她也满足了。满足之后她才想起方才言确的说话,她注意到言确在提起与撒哈拉有关的事情,此时的他眼中已无波澜,语气云淡风轻。她放下心来,边吃边问:“我说过我不会救其他人?”

言确在夏伊对面坐下来,微笑着说:“嗯,我师兄问你,你说你救不了他们。”

夏伊对于解救言确等人的具体过程其实有些不太记得清楚了。她仿若记得在带他们到达安全地带时,有一个男人问他为什么不救同在黑牢里的其他人,她当初是怎样回复的,她早已记忆模糊。所以在事后她带人攻入黑牢,解救被困在里面的人时,她没有记起她曾说过不救他们的话。

不过她为何要做这件事情,是夏伊没有预料到的。那时她完成任务,将陆夕等人交于国内的联络人之后,她转身就被苏丹政府的人员拦住,被邀请到了总统府。总统府一直想联系她,想雇佣她为苏丹政府做事,夏伊对苏丹国内的事情不感兴趣,不想在步入苏丹的那一刻,便被总统府的人察觉了。

那时总统府由两人共同掌权,两人的武装力量实力相当,执政理念却存在众多分歧,但在消灭境内恐怖武装的观点上保持一致,只是他们需要夏伊的帮忙。

夏伊被秘密带进总统府和两人聊了很久,最终夏伊同意帮助苏丹政府解决掉现存于苏丹境内的其他武装。就在夏伊解决掉苏丹境内的恐怖武装之时,苏丹总统府发生了内乱,两人在府内开枪对抗起来。夏伊得到消息后,找机会跑出了苏丹,在落地南亚的时候,得到了苏丹南北之分的消息。

夏伊是有机会在进入总统府之前离开苏丹的,至于为什么她会进入总统府,并同意帮助两人消灭其他武装,三人在总统府到底谈了什么,除了夏伊之外,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人知晓了。

苏丹在南北之分后的初期没有停止内乱,邀请夏伊的两人在后来的内乱中依次死去。在后来掌权人的统治之下,虽然存在少量的斗争,但南北苏丹的大部分地区总算恢复了宁静。后来两边的掌权人多次邀请夏伊到苏丹,都被夏伊拒绝了,即使三方到目前还有生意往来,可夏伊再也没有踏入过苏丹的土地。

夏伊的心中对苏丹之事一直心存芥蒂,说不上后悔,也算不上自己坚定的选择。只是苏丹的政局变幻太过莫测,她猜测自己当时没有看清楚苏丹的形势,以至于浪费了很长的时间在上面,最终落个无人知,拿不到好的结果。

迷茫的事情开端,一直未拨开乌云见到晴天。在经过时间的长久包裹下,冥冥之中,终于在今日有了答案。

夏伊无比庆幸她没有离开苏丹,同意两人雇佣的请求,解决了苏丹的恐怖武装。她才能在此时此刻扼杀掉言确心中的恐惧,才能使他安心地坐在自己的面前,静静地吃饭,平淡安稳地述说着他觉得有趣的事情,才能听见海浪的呼啸声,看得见窗外耀眼的阳光,才能如此地岁月静好。

她要让他永远走出黑洞,走出噩梦,安于人世间,勇敢坚定的生存。

即便成为他人的恐惧又如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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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和她海边散步“两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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