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就在此时南侧传来震天欢呼,哲别的军队攻破了。

刈夏部守军顿时大乱,尉迟迦看准时机,竟然弃马攀梯,亲自登上云梯。

“王!危险!”阿史那惊呼,却已来不及。

尉迟敛也转头看向父亲。

只见尉迟迦如同真正的狼一般敏捷,在箭矢与滚石间穿梭,几个起落便已登上城头。

弯刀出鞘,血光乍现,三名守军应声倒下。

“狼王上城了!”

这声呼喊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恐惧比刀剑更致命,刈夏部的士气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尉迟迦浴血奋战,直取刈夏王所在的中军塔楼。两位草原雄主在火光中对峙,周围是厮杀声与惨叫声的交响。

“尉迟迦,你就算拿下刈夏部,草原各部也会联合起来对抗你!你以后的路也不好走呢着!”刈夏王目眦尽裂。

“那就让他们来。”尉迟迦抹去脸上血迹,眼神如冰,“统一草原是大势所趋,长生天选中的是我,不是你。”

话音未落,他已如猎豹般扑上。

这一战没有持续太久。刈夏王本就重伤,三招之内,尉迟迦的弯刀已架在他颈上。

“降,还是死?”

刈夏王惨笑一声,望向城中四处燃起的火光,以及那些跪地投降的族人,心中无限绝望。

“我……降。”

当夜,刈夏部的王旗从城头坠落,白狼旗取而代之。

然而胜利的代价超乎他的想象。

翌日清晨,尉迟迦巡视战场,所过之处尽是断箭残刀,一片狼藉。

他的四万精锐,如今能站着的不足一万八。哲别带来的援军也折损近半。

“王,各部战损统计出来了。”大帐中,阿史那捧着羊皮卷,声音沉重,“阵亡两万一千余人,重伤无法再战者四千,轻伤不计。战马损失超过三万匹,粮草仅够维持半月。”

尉迟迦坐在铺着虎皮的王座上,闭目不语。

帐外,士兵们正在收敛同伴的尸体,妇孺的哭声随风传来,那是敕连部与刈夏部共同的哀歌。

“王庭那边情况如何?”良久,尉迟迦睁开眼问道。

“孛儿斤部的残余势力仍在反抗,虽然不成气候,但也牵制了我们部分兵力。”哲别将军上前一步。

这位老将军左眼蒙着黑布,是早年征战留下的伤,“更麻烦的是,西边的秃发部和东边的渡麻部已经缔结婚盟,显然是在防备我们。”

尉迟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统一草原的道路才走了一半,但他的铁骑已经折损近半。

跟刈夏部这一战,啃下了最难啃的骨头,却也差点崩掉了最利的牙。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全军在呼延城休整三个月。救治伤员,修复兵器,补充粮草。”

“王,三个月怕是不够……”阿史那欲言又止。

“我知道不够。”尉迟迦站起身,走向帐外。

晨光中,草原一望无际,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但我们别无选择。传信给孛儿斤部,说我尉迟迦愿与他们暂时休战,交换马匹与盐铁。”

哲别将军皱眉:“他们会答应吗?”

“他们会的。”尉迟迦望向东方,那里是更广袤的土地,是传说中黄金铺地,丝绸如云的中原,“因为他们的目光和我一样,都盯着南方那片富饶之地。在更大的猎物面前,狼群会暂时停止内斗。”

三个月休整期,是喘息,也是蛰伏。

尉迟迦知道,草原的统一战争只是序幕。真正的大战,还在后头。

而他要做的,是在那之前,让这匹受伤的狼王,重新长出更锋利的爪牙。

“至于中原…”尉迟迦低声自语,眼中闪过野心的光芒,“很快就会见面了。”

“哈哈哈哈。”尉迟迦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

“大王英明威武!”阿史那赶紧奉承道。

“去把敛儿给我叫来。”

不一会,尉迟敛带着一身被露水打湿的衣袍走进营帐。

“父王叫我有何事?”

“敛儿,你此战英勇无畏,斩下了许多敌军头颅,为父很是欣慰啊。”

这可是他第一次上场作战。

“儿臣本可以拿下更多人头的。”尉迟敛没有一丝骄傲。回想起自己的失误,眼底覆上一层冰霜。

“别心急,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如今做的已经很好了。”尉迟迦安慰道。

“你也十七岁了,也是时候该成家了,父王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已经有了你大哥了。”

尉迟迦将自己要给他选妃的心思说出来。

闻言,尉迟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没有一丝涟漪:“全听父王安排。”

“好,父王这几个孩子里,只有敛儿最听话,最让我安心。”尉迟迦对这个儿子十分满意。

尉迟迦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

长子尉迟渊被他宠坏了,性子乖张跋扈,时常与他对着干,让他头疼不已;次子尉迟赫九岁时被马踩断了右腿,从此整日卧床不起自暴自弃;三女儿尉迟雅两年前与秃发部的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伙子私奔了,至今下落不明。

最后一个小儿子便是尉迟敛。

尉迟迦打量着站在下首的尉迟敛,身形挺直,神色平静。

眉眼间是磨练出的沉稳与克制,仿佛一块天生就该镶嵌在敕连部版图上的玉,无可挑剔。

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温和顺从,如同精心修剪的树木,照着尉迟迦划定的轮廓生长,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不出意外的话,尉迟敛就是敕连部下一个首领。

“明日你母妃会来此,她此行带了五位敕连贵族的千金小姐,个个出身根基深厚,德行无亏的家族。你挑个喜欢的,当你的王妃。”尉迟迦继续道。

“好。若无其他安排,儿子先走了。”尉迟敛从帐中退了出去。

刚才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几乎让他无法站立,他强撑着才没有在父亲面前失态。

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尉迟敛心里炸开一个念头:难道是缠心蛊发作了?

其实他并不是父亲眼里那般完美无瑕之人。

他也曾和三姐姐一样沉溺情爱,和一位萨灵部的女子私定终身。

萨灵部有一种叫缠心蛊的东西,热恋中的男儿会主动求女郎给自己种下此蛊,以示自己的忠心。

蛊虫入体,意味着那人要一心一意对心上人,若是负了她,就要遭受蚀心之痛。

两人情浓之时,尉迟敛也心甘情愿地受了此蛊,本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他也允诺了她王妃之位。

可是谁曾想,她竟在一夜之间消失地无影无踪,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他们的往日种种就如同一场美梦一般。

如今梦醒了,一切都不复存在。

尉迟敛为此消沉了很久。

此后他一心习武打仗,才渐渐从痛苦中走了出来。

不知她此刻身在何处,如今自己选妃在即,她知道了又是什么感受了。

尉迟敛自嘲地笑了笑,她怎么会在乎这个?自己在她心里又算什么呢。

他转身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翌日。

天色敞亮,蓝得透底,日头悬得高高的,洒下清冽如泉的金光。这光碰着雪,便激溅起千千万万颗细碎的星子,草尖上的霜凌,也一粒粒亮晶晶的,好似神人随手撒下了一把把水晶屑。

吉楚娜身后跟着五位姑娘来到狼王营帐。

帐内中央低矮的木案上摊着羊皮地图,压着一柄匕首,旁边散落着盛着冷切羊肉与硬面饼的木盘,一碟粗盐,几只犀角杯。

帐壁悬挂长弓与弯刀,尊处铺着狼皮褥子,图腾旗帜静垂于侧。火塘上铜釜煮着的奶茶微微作响,一只来月牙状的执壶与半满的皮囊酒袋置于案边,点心里的一小碟奶干。

“夫人可算来了,为夫甚是想念你啊。”尉迟迦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亲热道。

吉楚娜挣开他的手,“大王别这样,这么多小姑娘看着呢。”

“拜见大王。”姑娘们怯生生地朝尉迟迦行礼,声音有些颤抖。

他扫了一眼那些姑娘们,今日敛儿的王妃就要在其中选出来。

尉迟迦收回手,清了清嗓朝着帐外道:“去把四王子给孤叫来。”

尉迟敛落座之后,她们五个站成一排,接受着他的审视。

“敛儿,母妃在家里就给你选过一轮了,这些姑娘们家世品貌都不错,今日带来让你瞧瞧,挑个合眼缘的当王妃。”吉楚娜温柔道。

随后眼神示意排在第一位的姑娘。

她随即上前行礼道:“拜见王子,我叫格日塔,来自九曲族,今年十六岁。”

格日塔身着月白色织金锦缎长袍,外罩一层天青色透明缂丝坎肩,领口与袖缘镶有银狐毛。

她肤如凝脂,泛着健康的淡粉光泽。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澄澈的浅褐色,仿佛盛着日光。鼻梁高挺,樱桃小嘴。

吉楚娜满意颔首。

第二位姑娘紧随其后,“拜见王子,我叫阿苏尔,来自鹿契族,今年十五岁。”

阿苏尔的脸庞圆润柔和,有一双格外清澈、似小鹿般的眼睛。笑起来时,右颊有一颗小小的梨涡。长发泛着柔润的深棕色光泽。

身着丁香紫的柔软丝绸长裙,外披一件用无数片孔雀羽线绣的纱衣。以珍珠与绿松石串成额链,垂于眉心,长发编成数条细辫,缀以精巧的银铃与珊瑚珠。

阿苏尔眉心的那颗宝石吸引了尉迟敛的注意,这样的宝石,他也在她身上见过的。

吉楚娜见已经轮到下一个姑娘了,他还盯着阿苏尔发呆。

“咳咳。”出声将他的思绪拉回来。

尉迟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转移视线。

名叫乌其木的姑娘身着钴蓝色织锦长袍,袍身用金线密绣云雷纹。外罩一件雪白无杂色的银狐皮坎肩。

五官深邃立体,唇色偏淡,紧抿时显得疏离,清冷如月。

吉楚娜很欣赏她的美貌和强健的身姿,这心中隐约有了主意:若是敛儿实在拿不准,就让她出面定下她。

随着最后一位支罗姑娘的话语结束,五位姑娘静静站在原地,等着尉迟敛做出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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