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混沌中，徐言感觉有光刺激了他的双眼，他想要睁开，又觉得有些许刺痛，周遭淡淡的消毒水味刺激了他的嗅觉，他的五感逐渐苏醒，四肢传来的钝痛令他不自觉睁开了眼，天花板上的灯光让他意识到自己身处医院。

白升卿见他醒来，轻轻摸着他的脸庞，柔声询问：“徐言，你好点没有？医生说你有脑震荡，需要静养。”

白升卿的手上有薄薄的一层茧，这让徐言感觉脸上刺刺的，感觉像被生姜摸了一把。

徐言本能的扭过头，想远离白升卿的□□，脑中却是一阵晕眩。他强忍不适，目光四处寻找沈萦的身影，白升卿见状解释道：“沈老师接了个电话，好像是你爸爸那边，叫他回去了处理什么事吧，他托我照顾你，他晚上就回来。”

徐言气急攻心，恨不能呕血！

林静是这样，母亲也是这样，口口声声说多么爱自己，多么关心自己。随便一个电话就可以把他们从自己身边调走，他们竟然也都放心把自己交给白升卿！

徐言突然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妈是老师？你跟踪我，还调查我！”

白升卿不解：“沈老师以前给我们班代过一节课，那时候你还不认识我呢，你当然不知道这件事了。沈老师还记得我，所以才放心把你交给我。至于跟踪，我是在工作啊，刚好碰到你和你妈妈，我想走过来打个招呼而已，”说着，白升卿转过身子，从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拿过自己的帆布包，里面装着一沓传单，纸面上脏兮兮的，还有很多灰尘，显然是刚从地上捡起来的。

“喏，你看！我是兼职发传单，赚点生活费。游泳健身了解一下。”

徐言一把夺过传单，他明明记得刚刚被撞飞是一沓A4纸，上面印着自己的照片，一字一句，甚至加粗描红详细记述那天晚上的经过，眼下怎么变成彩印的铜版纸，上面印着一个抱胸的肌肉男，底部加粗描红写着：劲爆底价，限时特惠……

竟然又是幻觉！徐言气得从病床上坐起来，白升卿连忙按住他，叫他小心一点，另一只手慢慢将床头高度摇起来。

徐言推开白升卿，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升卿闻言瞪大了双眼：“噢，你是说那些信息吗？我是想和你商量孩……”

徐言立刻打断道：“去把门锁上！”

白升卿拧上门锁，一转头就发现徐言靠在床前，双手交叉，强撑出一副防御的姿态。

白升卿嘟囔道：“你干嘛这么严肃……”

“我必须强调的是，你没有让第三个人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这是我们这次谈话建立的前提。鉴于你在信息里模棱两可的说法，我现在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方案。事发至今，时间不算太长，就算进行医学检测，结果也可能并不准确，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怀孕，也不知道你是否怀了我的孩子。”

白升卿放下传单，顺势在徐言的床边坐下，举起三根手指，对徐言说：“除了你我，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林静确实问起过，我都替你遮掩了。如果我照实说了，他早就发作起来了，你也不会现在才找我谈。”

“至于孩子的事情，你知道我是beta，本不受信息素影响。你离开后，我每天都在想你，你不理我，这样算什么？我很伤心，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着，他又伸出手想要搂住徐言，仿佛想要从徐言这里获取安慰，却被徐言推开了。

白升卿瘪着嘴，扭开身子继续说道：“我每天枕着你遗落的衣物入睡，慢慢的，衣服上你的信息素越来越淡，而我对你的思念却越来越浓。直到我给你发信息那一天，我彻底嗅不到任何信息素，而我的小腹……”

他用手捂住腹部，“隐隐有了异样的感觉，我猜想，这里应该是孕育了一个新生命，并且是受你信息素影响的新生命。这难道还不能证明孩子与你的血缘吗？为了结果准确无误，我可以过段时间再去做医学检测。现在我们就当这个孩子确实存在的前提下，你谈谈你的方案吧。”

徐言因为专业影响，有了解过确实会有胎儿受生父信息素影响的情况。然而他理智上接受了白升卿的推论，但是情感上还是无法接受这个孩子的存在。

“我很抱歉那天晚上的事情…...这个孩子对你我来说都是负担，我了解手术会对你身心的伤害，我会给你一笔补偿，让你后半生自由无忧。”

白升卿打断了徐言：“手术？你不想要这个孩子？这是一条人命啊！我不会去流产的！”他激动起来。

眼前的情况令徐言头痛不已，白升卿不肯接受手术，他总不能强行把人家绑上手术台，况且人命关天，他太知道“一条人命”意味着什么了，徐言极力避免“人命”这个词在自己脑海里留下的阴影，徐行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他脑海里，余生他已无力再背负一笔“血债”。

徐言决定对白升卿稍加安抚：“你不要激动，你自己也说这个孩子是否存在还有待检测。如果你坚持它的存在，我可以给你一笔酬劳，作为你保守秘密的答谢。”

白升卿见徐言的方案左不过就是让自己管好嘴巴，闭上眼睛去流产，他心里又急又痛，却还是贼心不死，锲而不舍的追问道：“我知道你和林静没有在一起，你不爱他，否则他也不会舍得离开你去外地求学。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能爱我呢？我不比他差在哪里。难道是因为信息素吗？”

徐言心下略感讶异，白升卿竟然比他母亲还看得明白，同时又为自己感到一丝心酸。

白升卿探过头贴近徐言，他的眼珠子黑亮亮的，仿佛想从徐言脸上盯出个答案。

徐言眼下没有心思考虑爱不爱的，这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而是生存问题——他是绝对不能失去林静的。这两天接连产生的幻觉，已经严重影响他的生活，他不能再继续服药了。

徐言见他一个劲儿钻牛角尖，便好言相劝：“我是alpha，你是beta，我们之间没有信息素造成的生理吸引，纵使在一起也不会长久。”

白升卿仍不肯死心：“我明白了，你需要林静的信息素是天性使然，可是孩子的生长发育，也需要你的信息素才能健康成长，你知道没有父母照顾的小孩有多可怜吗，你于心何忍……”

说着，白升卿眼眶有些微红：“我可以为你保守秘密，但并不是以金钱为条件，我需要婚姻保证我的家庭完整，我需要一个丈夫，孩子需要一个父亲。如果你不能同意我的诉求，那我也不能同意你的。”

徐言见白升卿提出诉求，稍感轻松，他终于找到利于自己的切入点掌控局面。

白升卿以为婚姻家庭是什么福地洞天？这是他自投罗网，成全他倒也没什么。

“如果你中途毁约泄密怎么办？”

白升卿见徐言态度软和下来，心下一喜，决定试着顺着徐言逻辑，说服徐言。

白升卿言辞恳切：“我不会毁约。我知道你失去他的信息素会很痛苦，孩子随之感应，我也会备受折磨。既然我答应了你，我就不会做出伤害你这样等同自残的事情。”

徐言认为这一套逻辑很有说服力，但是他还是隐隐感觉不妥，为保万全，他告诉白升卿：“我需要一段时间考虑婚期。”

白升卿一改刚才的娇柔模样，终于亮出底牌：“下周林静会回来。”

徐言露出惊讶神色，白升卿面上闪过一丝苦涩：“你还不知道吗？他应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吧。他托我帮他拿了两张演唱会的票。”

徐言听懂了白升卿的言下之意，如果他不能在林静回来前确定婚期，那么白升卿会在跟林静见面时告知一切。他惊讶于林静这么快就践行诺言，心里难免有些感动，同时林静的速去速回成了白升卿威胁自己的把柄，让他不得不顺应白升卿的节奏，这种被威胁的感觉令他愤懑不已又无可奈何。

白升卿的声音充满委屈：“我希望你在那之前选定一个良辰吉日，以后回想起来也是个纪念。你对我没有感情，谈论我和孩子的归属，仿佛谈一个合作项目，那就当做合作项目好了，我已经充分展示自己的诚意，那么你是不是应该按照进度支付给我一些诚意金？我和孩子都需要你。”

徐言见他又谈到自己最熟悉的金钱收买方案，便放下心来：“我一开始就说了我愿意给你钱，我不知道你……”

白升卿仿佛鼓足了勇气一样，突然欺身上前，吻上了徐言的嘴唇，徐言无处可躲，只能被动承受。

白升卿的舌头细细小小的，仔细扫过徐言的每一颗牙齿。徐言下意识想推开白升卿，然而稍一用力，他便感觉天旋地转，脑袋里好像有颗水球晃荡，晃得他胃里一阵阵翻涌。

白升卿的舌头趁机叩开徐言的牙关，继续深入。徐言感觉他的舌头像个钩子，一路长驱直入，仿佛要伸进他的胃里，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勾出来，然而白升卿却退了出来，最后在徐言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白升卿顺势搂住了无力反抗的徐言，他小麦色的面孔上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晕，将头埋进徐言颈边，学着那个omega的样子去嗅闻徐言的腺体。

他叹了一口气：“我爱你，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