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委屈

今天是九月五日,星期六。

安续早起正写着作业,邱静做好早饭便招呼着她和邱航吃饭。安续放下笔,起身去厨房帮着邱静盛粥。

白瓷碗里盛上金黄的米粥,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邱静见邱航没出来,便去敲他房间的门,敲了几下没反应,又加重了力道。

邱航这才不悦地打开门,从房间里出来,嘴里嘟囔着:“妈,好不容易周末,这么早喊我起来干嘛呀,真服了……”他头发乱糟糟的,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屎,满脸写着不耐烦。

“今天熬的小米粥,喝点对胃好。”邱静的语气软软的,带着哄劝。

邱航并不领情,坐在餐桌上还拉着张脸,筷子摔得叮当响。

安续见状,沉默地低头喝自己的粥,一口一口,目不斜视,仿佛对面空无一人。

吃完饭,安续回到房间。昨天跟余惠约好的,今天要去图书馆写作业。

她看了眼时间。

8:21。

她把要带的书和习题册仔细检查了一遍,笔袋里多放了两根笔芯,收拾好,背着书包走到客厅。

邱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剥着橘子,眼睛盯着屏幕里的综艺节目,不时笑出声。

“小姨,我和同学去图书馆写作业。”安续站在沙发旁边,声音不大。

邱静的目光不曾离开电视,眼皮都没抬一下:“嗯,路上慢点。”

回应的有些敷衍,橘子的汁水溅到手指上,她抽了张纸巾慢慢擦着。

安续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她今天没骑自己那辆老旧的自行车,在等公交车的间隙,她掏出手机给余惠发了条消息:

【我准备出门了(●'??'●)】

下一秒,余惠几乎是秒回:【OK,我也是】

看着那个可爱的表情,安续嘴角微微扬起。

上了车,安续戴上耳机。

八点多的晨光透过车窗,斜斜地照在她的头发上,发丝镀上一层暖金色,耳机里是清晰的英语早报,字正腔圆的发音,她心里跟着默念,嘴唇轻轻翕动。

华鞍路上,两边的梧桐树有些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边缘镶着一圈金边。

过不了多久,就会全变成金黄的颜色,到时候华鞍路就是南城最美的一条路,安续看着窗外,心里默默想着。

下了车,安续沿着湖边向图书馆走去。

湖水很静,倒映着蓝天白云,偶尔有风吹过,泛起细细的波纹。

余惠和她几乎是同时到图书馆门口的。两人来得早,书店刚开门不久,空气里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她们找了个采光位置好的地方坐下,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

“先写哪科作业?”余惠把生物卷子和语文练习册摆在桌面上,歪着头问。

昨晚两个人在微信上商量好了,今天上午要解决生物和语文作业。安续掏出语文练习册,郑重其事地说:“遇事不决,先写语文”她故意板着脸,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余惠被她逗笑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安续的语文成绩常年在135分以上。

语文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最善良的科目,下了多少功夫积累和背诵,就会得到相应的成绩。

平心而论,安续的文科其实更好一些,背知识点对于她来说不是件难事。

但在选科时,没人给她参考,没人给她意见。

邱静更是不管不问,听到陈老师推荐选理科时,她果断地选择听取。

她记得那天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想了很久,最后在志愿表上填下“理科”两个字。

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不管是文理,她只要结果是好的。

她目前的处境,没法决定自己的喜好……喜好是奢侈的,只有成绩才是实实在在的。

两人写作业期间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轻响。

余惠学习也很刻苦,她的目标也是年级前一百。

两人从来没提过,但通过行动似乎已经默契地约定好了,一起去清北班。

偶尔抬头,目光相遇,相视一笑,又继续低头写题。

写完最后一道生物大题,余惠伸了伸胳膊,长出一口气:“累死了,终于是写完了!”她甩甩手腕,像只慵懒的猫。

安续也在此刻停笔,生物的最后一道题她也写完了,她看了眼表,轻声说:“11:07了。”

“中午跟我回家吃饭去吧!”余惠突然拉住安续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安续心里暖乎乎的,像有一小团火在烧。可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手指绞在一起。

余惠似乎看出她的迟疑,又连忙说:“我家就我奶奶一个人,爸爸妈妈在外地,我弟弟还小,跟着他们在外面上学,我奶奶老嫌家里不热闹,今天出门前还跟我说,让我拉着同学回家吃饭呢。”

余惠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她。

安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奶奶添副碗筷了。”

“那我奶奶可太乐意了呀!”余惠说完便高兴地掏出手机,给奶奶发了消息,打字时嘴角一直翘着。

之后两人收拾好东西,余惠陪着安续挑选学习资料。

安续没犹豫太长时间,直接拿下了两本,一本物理,一本数学。

这两科需要大量的刷题,她在这方面很认命地下功夫,毕竟自己不是天赋型选手。

书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却觉得踏实。

余惠拿了本和安续一样的物理,随后两人便去前台交钱,两本书花了一百多。

安续扫码支付时,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按下确认。

走出图书馆后,两人去了附近的公交车站。路过一家水果店,店门口摆着新鲜的红提和橘子,颜色鲜亮。

安续刚要进去,便被余惠拉住了。

她知道安续进去要干啥。

“你要想吃水果,就待会儿到我家再吃。我奶奶昨天买的葡萄可甜了。”余惠拉着她的手腕不放。

安续无奈地笑了:“不行,这是我的心意,去你家太麻烦奶奶了,我必须要买点礼物,不能空手。”她试图挣脱余惠的手。

余惠不管她所说的,大力把她拉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就是去吃个饭,又不是去相亲,带什么礼物啊?我奶奶什么都不缺,就缺人陪她说话……”

安续被她紧紧地拉着,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余惠手心的热度传到她的胳膊上,暖暖的。

安续好像第一次体会到了友情的温暖,那种被人拉着,被人惦记着,被人不由分说地护着的感觉。

余惠家的小区和安续家差不多,都是十几年前的老小区了。

楼道里的墙壁有些斑驳,扶手上落着灰,刚爬到二楼,还没进门,便在楼道里闻到了饭香味……是红烧肉的味道,浓郁醇厚,勾得人食欲大开。

余惠拿出钥匙开门,安续有些紧张地站在她身后,手心微微出汗。

“奶奶!我们回来了!”余惠一进门就喊。

正在做饭的余奶奶听见余惠的声音,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来。

老人家头发花白,围着碎花围裙,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你们先坐,茶几上有刚洗的水果,还剩两个菜啊,马上就好!”说完又缩回厨房,传来炒菜的声音。

安续在沙发上坐下,有些拘谨,背挺得直直的,茶几上摆着洗好的葡萄,紫莹莹的,挂着水珠。

等余奶奶做好饭从厨房里出来,安续立刻站起身。

“奶奶好。”安续腼腆地喊着,声音轻轻的。

“哎,好孩子!”余奶奶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满是喜爱:“瞧着长得真秀气,惠惠老跟我说起你。”老人家一边说一边解下围裙。

安续腼腆地笑着,耳根有些发热。余惠在一旁朝她挤眼睛。

桌子上摆了四道丰盛的菜,莲藕排骨汤、红烧肉、虾仁油菜和花菜炒肉。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厉害呀奶奶,个个菜都带肉啊!”余惠打趣地说着,凑近去闻。

“行了,别闹了,都是些家常菜。”余奶奶笑着拍了她一下:“赶紧盛米饭,趁热吃啊。”

每个菜都很好吃。

安续吃着红烧肉,软糯糯的,肥而不腻,米饭都下去半碗。

余奶奶给两人盛着排骨汤。

轮到安续时,汤勺特意在锅里捞了捞,给她盛了大半碗排骨。

“别客气啊,当成自己家。”余奶奶把碗放到她面前。

“奶奶,这太多了……”安续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排骨,有些不知所措。

安续拦不住余奶奶的坚持,最终接过了这碗全是排骨的汤。

碗很烫,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

“这汤有营养,多喝点。”余奶奶在旁边坐下,看着她说:“你个子高,这身上的钙和营养得跟上,不然容易腿疼胳膊疼。”

听着余奶奶的话,安续不禁红了眼眶。

她低下头,睫毛轻轻颤着,乖巧地点点头,然后低头扒着碗里的饭。她不敢抬头,生怕眼泪流出来让人看见。

米饭在嘴里咀嚼,有些发咸,分不清是米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

她好久没听过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了。

那种带着关心的,絮絮叨叨的叮嘱,像妈妈会说的话。

吃完饭,两人想帮着余奶奶收拾碗筷,却被赶出了厨房。

余奶奶摆着手说:“你们玩儿去吧,这些我来就行。难得周末,好好歇歇……”

与此同时,南城区经济中心的一座高端小区里,陈书远正坐在高级实木的餐桌前吃着外卖。

他瞥了一眼旁边最新款的手机,屏幕亮着,信息不停地响。

他却装作听不见一样,没有理会,筷子在饭盒里机械地翻动。

发信息的人似乎没了耐心,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铃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书远看着没有任何备注的电话号码,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这串号码真是既让他熟悉,又令他作呕。

他无力地划开手机,本能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把手机放到耳边。

“你是瞎了吗!老子他妈的还得请你回来是吗?”怒火从电话里炸开,震得他耳朵发疼,男人的声音带着暴戾,像是在嘶吼。

陈书远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波澜:“这周作业多,我昨天不跟你发消息了,不回去了。”

“我同意了吗?你心里还有我这个爸吗!”男人继续咆哮,声音里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陈书远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所以呢?要现在回去吗?我胳膊刚好,你是迫不及待地要再打我一顿吗?”

说完,陈书远便把手机扔在了桌子上,不去管电话里传来的咒骂声。

那些污言秽语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了几秒,然后随着对方挂断而消失。

他继续收拾桌子上吃完的外卖,动作缓慢而机械,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擦干净桌子,把筷子摆好。

等收拾好,电话另一边的男人也早已挂了。他回到卧室。

房间里很整洁,所有家具和床品整体都是灰色调,干净清冷没有温度。

唯一明亮的色彩便是床头上长度约七十厘米的拼图,一幅蓝色大海,远处有灯塔亮着莹黄的光。

拼图被黑色框架框着,挂在床头,像是这个灰色世界里唯一的出口。

他坐在电脑桌前,屏幕上是暂停的线上法理入门课。

黑色的笔记本上记满了知识点,字迹工整有力。

他点开暂停,继续听课。

教授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平稳而专业,把那些嘈杂的思绪一点点压下去。

陈书远的桌子上摆着几本厚厚的书,最上面的一本是《lnternational law》(国际法)。

剩下的几本封面上也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其中有几本都印着“LSE”和“A-Level/IB”。

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笔,时不时低头做着笔记。左边展开的书上,还有他画的重点,荧光笔划过的地方整齐醒目。

下午两点多,安续从余惠家出来。

余奶奶本来要余惠送安续去公交车站的,但被安续好说歹说地劝下了。

她一个人走在小区里,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安续提前两站下了车,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取钱。

她站在自动取款机前,插上卡,屏幕亮起,显示着余额。

这里面的钱是学校发的补助金。

她按下取款键,输入金额:800元。

机器嗡嗡作响,吐出一沓钞票。

安续拿着手里的钱,看着那些红色的纸币,心里有些酸楚,她把钱仔细叠好,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好久没有去看爸爸妈妈了。”她心想,眼眶微微发热。

回家后,安续敲了敲邱静房间的门。

“进来。”邱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安续推门进去。邱静正靠在床头玩手机,看见她进来,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她身上:“回来了?有事吗?”

安续从书包里拿出那叠钱,递过去:“这是八百块钱,小姨你数数。”

邱静接过钱,随手就放到了桌子上,看都没看:“不用数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也大了,知不知道在别人家吃饭会给人家添麻烦?”

安续被她的话一下推到窘迫的地步。

她愣在那里,手指下意识攥紧,指甲陷入肉里,她不知说什么,嘴唇张了又合。

见安续不说话,邱静知道自己目的达成了,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她继续说,语气像是在教导不懂事的孩子:“谁会为一个陌生人心甘情愿地付出?除非那个人有价值,人家只是客气客气,你不想想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人家请你吃顿饭……”

那些话像针一样,一根一根扎进安续心里。

安续失神地回到自己房间里,轻轻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明知道这种打压是邱静的老手段了,可她还是会伤心,那些话像回音一样在脑海里转来转去。

但不管怎样,她能看出余惠和余奶奶的真心实意,那些温暖是真的,那些笑容是真的,那些关心也是真的。

她无力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慢慢消化自己的委屈与不解。

眼眶酸酸的,她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湿意逼回去。

最后,她红着眼回到桌前,继续写剩余的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在想,邱静有一点说得很对,她目前好像的确是个平庸的人,没有什么地方值得别人为之付出。

周日一整天,安续都没停止学习。

哪怕作业写完了,她也不停地刷题和复习,好像只有疲惫,才能短暂让她忘记自己是个多么平凡的人。

她做题做到手指发酸,背书背到嗓子发干,就是不肯停下来。

晚上休息时,她突然憧憬起未来的自己。

她幻想自己,是富足的,自信的,幸福的……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闪一闪,像远处的灯塔,虽然看不清,但始终亮着光。

邱静在pua安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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