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星府十二重水闸在寅时三刻同时洞开,慕承安的重剑插在龙首闸机括上,剑身倒映着卧虎渡口外的洪泽湖上,那密密麻麻的砚家战船。
成天涯是率先踏上卧龙渡口浮桥之人,他手挥乌金链刃,一步一步从卧虎渡口朝着星府石阶走来,他的四周,躺满了星府成员的尸体。
乌金的链刃映着残月之光,刺破黎明前的黑暗,“谁能挡我,成天涯!”成天涯的链刃绞碎最后一把袭来的长剑时,江北星府连同府主慕承安在内,都为之感到心惊胆战。
砚零溪的折扇划过水面,九艘砚家大楼船亮起玄鸟灯,三十六艘艨艟舰冲向卧虎渡口。云玄门主卿若笑的玄墨剑引动江雾,“冰狼哮霜林!”呼啸的剑气在离渡口三十尺时一分为六,这道霜寒剑气凝成六道宽八尺的冰桥,他身后,百名云玄弟子踏冰而来。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突然,诡异的尸人玄炼从水底跃出,卷起三丈血浪,重锏直接砸碎卿若笑凝起的冰桥。
与此同时,六名身披玄铁重甲的尸人从水底跃起,他们手中皆佩戴黑铁飞爪一对,铁爪挥舞之间,云玄门数十名弟子被击伤。
其中一人嘶哑的声音嘲笑着成天涯,“早就听闻砚家有一人将自己的身体锻炼到了足以匹敌无上剑意之人。”
另一人同样以不屑的语气看着成天涯,“那就让我们北星六鬼来领教一下吧!”
“北星六鬼,是用百鬼符箓配合机关术制成的尸人。他们和玄炼一样,拥有自己的意识和使不完的力气。”同样精通机关术的砚雾,此时站在砚零溪身旁提醒道。砚雾是砚零溪大伯砚清墟的次女,现任墨家墨工部统领。她今年三十二岁,比砚霰还要年长五岁。由于北地之战中,砚零溪在幽蝶岭拯救了墨工部两百工匠及家属,卿若笑又在砚府外围截住了暮百里掌控的剩余百名工匠。砚雾对此心怀感激,表示一定要协助此战。
“是么,没想到像玄炼一样的尸人竟还有六个。哎,可惜陆君实伤势太重,今天若是有他在就好了。”砚零溪不禁也皱起了眉。
“既然是鬼,那就再送你们下去!”面对北星六鬼十二只铁爪袭来,成天涯毫无波澜,手中凝聚气劲,“雾雨息声!”乌金链刃带起无边刃气如疾雨般打向半空的六个尸人,链刃如蟒蛇般猛然收拢,将六个尸人捆在一处。
“可恶!不过是条破链子,看我们挣碎它!”北星六鬼们纷纷嚷嚷着。
然而成天涯左手一甩,“暴雨残声!”第二条亮银链刃破空而出,锋锐的刃尖瞬间将六个被困尸人同时当胸穿过!随后回旋的链刃再度穿回穿出,直接在半空中形成一道链刃五角星,带着机油味的黑血喷溅而出。
“哼。”成天涯全力一扯,北星六鬼的身躯被两道链刃直接凌空肢解,裂成一堆碎肉碎骨以及碎青铜零件如污雨般洒落。
“什么……”星府少主慕青疏震惊不已,北星六鬼是星府引以为傲的隐藏杀器,竟然在成天涯手里撑不住一回合!
“可恶,果然还是需要一副极致的躯体,才能练就完美的傀儡。”慕承安阴狠的目光扫过前方的成天涯。
玄炼瞥了一眼成天涯,他的胸腔突然裂开,淬毒铜刺暴雨般射向袭来的云玄门众。卿若笑连忙跃至队伍最前,玄墨剑回旋之下,将铜刺悉数扫落。
玄炼没有丝毫犹豫,他猛然踏地,三层硬木制成的渡口浮桥也为之一陷,随后他冲天一跃,直冲砚家楼船旗舰上的砚零溪而去!
重锏挂着金风从天而落,一击之下楼船甲板顿时粉身碎骨,“溪弟小心!”砚雾拔出短刀相护,奈何玄炼此击太狠,刀刃被弹回的瞬间,她被迫借着玄炼崩落的巨力跃起,落在另一艘楼船上。但砚零溪就没那么幸运,他没想到玄炼直冲自己而来,顿时与玄炼一同卷落入洪泽湖中,“这东西交给我!”成天涯抛下一句话,同样一头扎入水底,他一把扯过砚零溪,随后用乌金链刃绞住了玄炼手中铁锏。
砚雾见状,同样握紧短刀,跃入洪泽湖中。
星府第三堂主夙参辰的烫银灯在渡口闪烁,魂火凝成的锁链缠住卿若笑的玄墨剑。月江寒的横刀趁机劈向卿若笑的后心,却被一把血红横刀所拦。
荒箫冷笑一声,“该和你们算算这笔账了。”他右手持刀,左臂是一条空荡荡的袖管。
血色横刀一指,“你们的对手是我!”
卿若笑见势,拔剑扫开试图阻拦的星府之众,剑锋直指慕承安!
“壑虎震石城!”
“燕辞南归!”
云玄七芒剑法与江玄星剑法交织在一处,慕承安身形一斜,握重剑的虎口已然渗血。
就在此时,卿若笑觉察到一股磅礴的剑气在江北星府上方聚拢,随后在场众人皆感觉一股又阴邪又闷热的剑气在周边扩散。
砚家金错园养神堂内,纵清歌一脚按住陆君实拆绷带的手腕,墨黑描金长靴抵在他尺骨穴:“小君实,本统领接到的命令可是看住你,直到你康复。”
“让开。我要去找见雪。”陆君实震腕翻出半式云玄七芒剑,却牵动背后剑伤,青衫立时洇出巴掌大的血渍。纵清歌趁机扣住他肩膀,指尖陷入肩内穴位:“以你现在的身手,恐怕连星府的杂役都打不过。”
“你不是号称砚家医仙,怎么连我的功体都无法恢复?”陆君实冷冷说道。
“呵。那是我故意为之。你可知当年成天涯那小子全身筋脉寸断、鲜血流干,是本统领接了砚八少的血给他续上,他才活过来的。你这伤又算得了什么?”纵清歌在他耳边说道。
“是么?”陆君实眉间一皱。
突然窗外惊起寒鸦,药炉边斜放的白骨剑无人自起。森森骨刃挟带阴风,一剑划过纵清歌鬓角,纵清歌的孔雀石耳坠颤动,散发着从未有过的摄魂音。
“好个第八剑心!”纵清歌饶有兴致一笑,她甩开墨色披风,腕间鎏金护手弹出一把亮银链刃——是砚家所有统领的制式武器。两人在养神堂内闪转腾挪,陆君实以剑气驱使白骨剑,每招都刻意避开要害,剑势却愈发凌厉。
纵清歌她忽然撤力后跃,看着陆君实剑尖抵在自己咽喉三寸处颤抖:“哼,算你有能耐。你走吧。”
“什么?”陆君实一愣,没想到纵清歌突然间这么通情达理。
“你的剑意完全在我之上,以我浅见,已离第九剑心只差一步。哪怕你全身动弹不得,你的剑意也能挥剑自如。”纵清歌掸了掸披风上的药渣。
江北星府上空,一道紫影挟白夜剑荡开晨雾,李见雪身影犹如天女下凡,剑势直指正以玄墨剑压制慕承安的卿若笑。“岩剑撼四垂!”卿若笑震退慕承安之后扬剑上撩,“砰!”与李见雪相碰,竟难分高下!
卿若笑心头一沉,没想到她的实力已经达到如此境界,这一击之下自己竟探不出对方的深浅。
双方僵局之下,剑室派数百名弟子如毒蛇出洞,忽然从两侧杀出,手握软剑的天水成碧在看到荒箫的瞬间呆住。
倒是荒箫,一刀隔开月江寒之后,用嘲弄的语气喊道:“怎么,现在又犹豫了?”
“……”被此话一激,天水成碧攥握的软剑荡出,直刺荒箫而去。
“这才对!”荒箫挑飞夙参辰手中的银灯之后,旋刀对上天水成碧的软剑瞬间被其卷刃绞住。
夙参辰与月江寒互相交换眼神后,齐头并进,同时再向荒箫攻来。
就在夙参辰放出的鬼火灯链即将咬住荒箫空荡荡衣袖的瞬间,两道链刃划破长空的声音骤然而至,亮银的链刃直接从夙参辰的后背刺入,再从前胸贯出!
月江寒反应比夙参辰快些,侧身避开了袭来的链刃,然而链刃直接缠住了他的右臂。
此时在场之人才发现有两个漆黑长袍之人在暗处抓着这两根亮银链刃,正是墨影部统领列冰雨以及副统领燕繁离。
两人同时抽回链刃,夙参辰直接胸口喷血,倒在了血泊之中。月江寒右臂被链刃拧断,燕繁离猛力一甩,直接将手臂甩在石阶上方。
这只血淋淋的手臂还在无助地颤跳,令慕承安与慕青疏惊惧不已。
“月堂主!”慕青疏克服恐惧,连忙冲上前扶起月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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