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暂时定在了两周后，但许安然需要提前去确定术前情况。

“你要去多久？”

顾念真正帮许安然收拾着行李。

“一个月左右吧。”

“这么久？”

顾念真不太高兴地皱眉。

许安然觉得顾念真这个样子非常有趣。

“不然你以为呢？”

“我还以为你做完手术就能回来呢。”

她小声嘟囔。

“术前要评估，术后要观察，而且我这次过去还要处理一点别的事。”

“什么事？”

“Emmm……”

许安然思索了一下措辞。

“一些过去的事。”

顾念真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也没再问。

“那你每天晚上都要给我报平安。”

许安然此时正蹲在地上，要把手里的几本书塞到箱子里。她微微仰头。

“你幼不幼稚，这是国内，安全系数比国外高多了好吧。”

一听这话，顾念真立刻不乐意了。

“万一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说了，我……”

“你什么？”

许安然唇角上扬得恰到好处，带点微微挑逗的意味，让顾念真突然想起刚认识许安然的时候，两个人还不对付，许安然也是这么笑的，不过现在她眼里没有了那种疏离。

“没什么。”

顾念真回避了这个问题，继续低头整理着东西。

许安然不依不饶。

“明明就有什么，舍不得我啊？”

顾念真心虚，耳根也不自觉地发烫。

“有点。”

许安然嘴角弧度愈发明显，她上前伸手轻轻揪住了她有些发红的耳朵。

顾念真对这个亲密的举动有些意外，措不及防，身体轻轻一颤，往后躲了一下。

她后悔了。因为她一躲，许安然就愣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可能有些不妥，又缩回了手。

“就一个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了，你休假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啊，又不远；或者，你要是实在想我想到饭都吃不下了，可以给我打视频。”

“那倒也不至于饭都吃不下。”

许安然噗嗤一笑。

“打个比方，你怎么总爱当真。”

“那说好，每天都要打视频。”

“我刚刚说的是你想我的时候。”

“我每天都想你。”

许安然看着她那双深邃的，无比认真的眼睛，她没有笑，似乎是对她这回要去这么久的确不太高兴。“每天”这个词似乎让人听起来就很容易食言，但在她这里，却好像是一份她永远都会记在心里的承诺。

她一时分不清顾念真是认真的还是在说情话。

“好好好，每天都视频。”

******

去申城的那天，是个艳阳天，太阳甚至算得上有些毒辣。

许安然是下午出发的，顾念真要上班，没有来送。

她把行李整理好，放进了后备箱，初一则乖乖坐在后座。

这个月，猫咖请了专人来打理。

一开始，顾念真想和之前度假一样，由她来照顾猫咖，可许安然觉得这样太耽误她上班了，猫咖与警局离得不算近，再者，请个临时工，还能让猫咖开张，多少也能有些收益。

顾念真最终同意了许安然的意见。

许安然坐在驾驶室上，拍了一张中控台的照片，配文：

『我出发了。』

顾念真并没有秒回。

可能在忙吧。

许安然把手机放到了副驾，打开了车载音乐，发动车子。

一路都很顺利，三个小时的车程许安然在服务区休息了一次，到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这一个月许安然是打算住在老房子里。

说是老房子，但也没有多老，是一栋靠近郊区的独栋别墅，算是奶奶留给她的遗产之一。

已经有4年没有回到这里，原来种在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已经茂盛到几乎把大片院子都笼罩在阴影里，在夏天倒也是格外惬意。

紫藤花的花期已经过了，但叶子爬了满墙，没有层层叠叠，也没有凌乱疯长，应该是有人按时来打理。

许安然把车开到车位里停好，袁策已经站在一旁了。

“许大夫。”

他微微颔首，从后备箱接过行李。

“我都说了我一个人可以的，还劳烦你亲自过来一趟。”

袁策微微一笑，语气没有太大起伏。

“这是我应该做的。”

许安然没有和他争辩，推门走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陈设一点也没变，还是保持着四年前她走时候的样子。这是初一第一次来这里，不太熟悉，有些局促地守在许安然腿边。

“你现在怎么说也是个董事长，我就回来一小段时间，没必要亲力亲为。”

许安然带着点打趣，她本想把初一放在客厅，自己去给她弄点吃的，但初一一直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许大夫，狗粮在这，我昨天叫人刚买的。”

袁策看许安然在客厅环顾了一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他走到一个储物柜旁，打开了柜子。

“谢了。”

“这我应该做的，我答应过安董，会好好照顾你。”

许安然把狗粮倒进提前准备好的狗盆，轻轻抚摸着初一。在她的安抚下，初一才渐渐放松。

“奶奶都走了多少年了，再大的恩情也该还完了。”

许安然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没有抬头。

袁策没有沉默很久，开口的声音还是那么波澜不惊。

“她的恩情，我这一生也还不完。”

许安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是上一辈甚至是上两辈之间的事了，她只是他们故事的倾听者。

“都行，你……乐意就好。”

许安然转移了话题。

“燕姐她们都还好吧？”

李燕姿，袁策的爱人；两人是大学同窗，算得上少年夫妻，婚后生了一儿一女。

“都挺好的，她已经退休了，每天在家过得悠闲；两孩子，大的毕业后在上京找了一份工作，小的在国外，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

“嗯。”

许安然点点头，寻思着有些饿了，转身去厨房想弄点吃的。

“许大夫要不要去看看她？”

许安然皱眉，倒不是不想去看，而是冰箱空空如也。

“不用了，你们过得好就行。”

她又把冰箱关上。

“抱歉啊许大夫，我一开始是想着今晚去外面订个餐厅，然后看你想吃点什么再安排人来送菜的，所以冰箱里什么也没有。”

许安然毫不在意地摆手。

“没事没事，我去外面小吃街随便吃点，顺带遛狗了。”

袁策不自觉把目光投向了初一。

他想起以前许安然也养过一只狗，是只泰迪，可惜她太忙了，没有什么时间照顾她，后来就因病去世了。自那之后，他就没有再看见许安然养过宠物。

“她很乖。”

许安然懵了一下，紧接着意识到袁策是在说初一。嘴角扬起一个有些得意的弧度。

“对，她还很聪明。”

初一吃完晚饭，许安然稍稍收拾了一下，袁策见状上前帮忙。

“不用了，我来就行。你也早些回去吧，你工作忙。这些天也不用特意安排人来照顾我，我这么大了，能照顾好自己。”

袁策犹豫了一会，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好。”

“还有就是——”

许安然补充。

“以后别再叫我许大夫了，我早就不是了。”

“那……那我叫你……许小姐？”

许小姐。

在许安然正式成为一名医生之前，袁策一直是这么叫她的。

许安然稍稍思索了一下，莞尔一笑。

“叫我安然吧。”

对面沉默了几秒。

“好。”

******

同样的时间，不同的城市。

“妈，我回来了。”

崔铮正在厨房，听见顾念真的声音没有出来，但是大声回复了一句。

“哟，今天舍得回来了？”

顾念真有些尴尬，的确，这些日子，她几乎每天都在许安然那。

顾念真走到厨房，在一旁帮忙。

“妈，我不是给你发了消息嘛，今天回家吃饭。”

崔铮在炒最后一道菜。

“行啦行啦，我看到了，你也别在这添乱，去拿碗给我。”

餐桌上，崔铮先开了口。

“阿念啊，最近和安然处得怎么样？”

顾念真头都没抬，埋头苦吃。

“挺好的。”

崔铮看着女儿吃饭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就好，你哪天把安然请到家里来吃饭，你一天天地住在人家家里多不好意思。”

顾念真有些不满地反驳。

“妈，许安然才没有不乐意。”

崔铮无奈地笑笑。

“是是是，我知道她不介意。反正你得找个机会把她请到家里来吃饭，听见了没？这不是商量。”

顾念真抬眼看了崔铮一眼，一口答应了。

“行，等她回来再说吧。”

“她这次要去多久。”

“一个月左右吧。”

一个月，崔铮在心里算了算日子。一个月，都八月中旬了。

也快中秋了。

“也行，反正任务我布置下去了，你要给我完成。”

“妈，你怎么像给学生吩咐任务一样。”

崔铮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手背。

“你妈我本来就是老师。”

******

许安然牵着初一从小吃街的这头逛到了那头。

虽然有些饿了，但是看着琳琅满目的小吃却没有什么食欲。可能是本身对这些东西就不是很感兴趣，也可能是因为太多了不知道选哪个比较好。

最终许安然买了一串草莓的冰糖葫芦。

她一边吃，一边搜寻路边的美食。正值暑假，本地人加之游客，人群熙熙攘攘，热闹得很，烟火气十足。

无意间瞥到了路边有一个烧烤小店，突然就来了兴致。

其实这条街上绝对不止这一家，也不知道为什么许安然只注意到了这一家。

她选了个位置坐下，点了菜，突然就想到上次在阳台和顾念真一起吃烧烤。

只可惜上次被打断了，只吃了一半，就只剩自己孤零零一个人。

这么想着，就想起自己还没和顾念真报平安。

她打开手机，翻到顾念真的微信。下午发的消息在一小时后顾念真回复了一个“一路平安”的表情包。

她等烧烤上齐了，拍了张照片。

『我已经到申城了，在吃晚饭。』

『烧烤.jpg』

她等了一分钟，这一分钟，她退出了聊天界面，犹豫了一会，把顾念真的放到了置顶。

吃到一半，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顾念真：看着不错，可以和你视频吗？』

许安然拿起手机，本想回复在外面信号不好；但刚拿起，就改变了主意。

她直接拨了一个过去。

那边接的很快。

“在家？”

顾念真家许安然只去过一次，对背景她并不是很熟悉。

“嗯。”

“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你呢？”

许安然忍不住笑了。

“我这不正在吃嘛。”

手机那头也笑了。

“对了，我妈说等你回来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

许安然稍微顿了一下。

“好。”

“你别紧张，就吃个饭，没什么大事。”

顾念真观察到许安然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似乎是对这件事有些紧张。

“如果你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和妈说一声。”

她又补充了一句。

许安然心里暖暖的。

“我紧张什么？崔姨又不会吃了我。”

“那倒也是，我感觉她挺喜欢你的。”

许安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坏”点子。眉毛微微上扬，语气有些狡黠。

“那你呢？”

“嗯？”

顾念真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打趣的乐趣就在于双方一样都能领会到，像这样，趣味一下就少了一半。

“没事，当我没说。”

虽然顾念真还没有反应过来许安然的意图，但她看许安然无奈的表情显得十分激动。

“你怎么能不说呢？吊我胃口。”

许安然哑然失笑。

“你个木头。”

顾念真这回反应过来许安然之前再说什么了，赶忙回话，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信号突然下降了。

顾念真的影像卡在了那边，她正张着嘴，像是在说什么。

口型很像“我”。

但这个口型能像的字太多了，不过是许安然认为是“我”。

她挂断了视频，发了条消息。

『网络不好，回去再聊。』

顾念真几乎秒回。

『等等。』

许安然皱眉，还在思考这个“等等”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顾念真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我也很喜欢你。”

刚接通，手机传音器里就蹦出这句。音量不算大，但也不算小，许安然刚好能听清。至于周围的人……

她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

“顾念真，外面这么多人呢。”

顾念真露出了一副得逞的笑容。

“没事，他们听不见；听见了也没关系，我就是喜欢你。”

“顾念真你给我闭嘴！”

顾念真在电话那边傻笑，初一乖乖待在妈妈身边，看着她的脸绯红，像极了一个情窦初开的娇羞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