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早春的清晨还带着未散的凉意,淡金色的晨光从明德中学大门的雕花铁栏间漏进来,在地面的残雪上融出点点湿润的光斑,那些残雪是昨夜零星落下的,沾在青砖缝里,像撒了把碎盐。

校门口的香樟树还没抽齐新叶,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着,偶尔有几片枯叶子打着旋儿落下,刚好飘到张贴着“高三月考排名”的公告栏上,又被路过的学生轻轻拂开。

公告栏前围着几个早到的学生,小声讨论着名次变化,混着自行车的铃铛声、学生们的脚步声,成了高三清晨特有的鲜活气息。

远处传来大巴车的鸣笛声,车身印着“市物理竞赛专用”的蓝色字样,缓缓停在路边时,轮胎碾过地面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车窗玻璃反射着晨光,亮得晃眼,司机师傅探出头,对着校门口的人群喊了句:“去竞赛的同学抓紧上车了,还有十五分钟出发!”

沈疏珩站在白敬言身边,黑色针织手套的指尖轻轻攥着竞赛准考证的边缘,指腹反复摩挲着纸质上“明德中学沈疏珩”的印刷字,这是他昨晚特意放在枕头边压平的,连边角都没敢折。

他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了胸口,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衬衫领口,领口纽扣系得严丝合缝,连袖口都挽得整整齐齐,完全是他一贯的强迫症作风。

白敬言拎着两人的竞赛文具袋,帆布带子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沈疏珩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去,悄悄驱散着晨间的凉意,连手指都轻轻贴着沈疏珩的肩线,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疏珩!敬言!这里!”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从人群里炸开,陆泽宇背着篮球包,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跑,运动鞋踩过积雪时溅起细碎的雪沫,跑近了才看清他手里攥着两个包装得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子,袋口还漏出半块金黄的酥皮,“你们可算来了!我跟念瑶六点半就到了,在这儿等了快半小时!”

苏念瑶跟在后面,拎着一个粉色的保温袋,发尾的樱桃吊坠随着脚步轻轻晃,脸颊因为跑太快泛着粉,连额前的碎发都沾了点薄汗。

她刚追上陆泽宇,就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疼得龇牙咧嘴:“陆泽宇!你跑这么快干嘛?生怕疏珩和敬言看不见你是不是?”她手上没松劲,转头看向沈疏珩和白敬言时,脸上却立刻换上甜美的笑容,连眼里都闪着光:“疏珩,敬言哥,祝你们竞赛顺利!争取拿个一等奖回来,给咱们班争光!”

“疼疼疼!念瑶你松手!耳朵要被你揪掉了!”陆泽宇赶紧求饶,歪着脑袋想躲开,手里的牛皮纸袋子却差点掉在地上,他慌忙用另一只手扶住,袋子里的蛋黄酥撞出轻微的“沙沙”声,“我这不是想早点给他们送祝福嘛!而且我妈凌晨四点就起来烤蛋黄酥了,说让他们路上吃了补体力!”

他好不容易挣开苏念瑶的手,揉了揉发红的耳朵,把其中一个纸袋子递到沈疏珩面前,“你看,还是热的呢,我特意揣在怀里捂了一路。”

沈疏珩接过纸袋子,指尖隔着手套能清晰感觉到里面的温热,甚至能闻到透过牛皮纸散出来的黄油香气。

他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谢谢阿姨,也谢谢你,泽宇。”他低头看着袋子上陆泽宇手写的“疏珩专属”四个字,歪歪扭扭的,却透着真诚,心里泛起淡淡的暖意。

白敬言也接过另一个纸袋子,指尖捏了捏袋子的厚度,笑着说:“辛苦阿姨了,我们路上肯定好好吃,不浪费。”他能清晰听到沈疏珩心里的小念头:【蛋黄酥闻着好香,应该是我喜欢的莲蓉馅,等会儿跟敬言分着吃,我记得他爱吃咸口的,给他留两个咸蛋黄的,希望考试别遇到太难的电磁题】这些细碎又可爱的想法让他嘴角的笑意更浓,指尖在沈疏珩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像是在回应他的小心思。

“哟,这不是我们的竞赛大神吗?”林薇薇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促狭,她靠在旁边的香樟树上,双手抱在胸前,手腕上的银色手链随着动作晃了晃,阳光落在链节上,闪着细碎的光。

“怎么?疏珩,紧张得攥着准考证不放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白敬言的手始终搭在沈疏珩肩上,连手指都轻轻扣着对方的衣料,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不过有白敬言在,你肯定能发挥好,毕竟某人连走路都要把你护在身边,考试的时候指不定还帮你检查答题卡呢。”

沈疏珩的耳尖瞬间泛红,像染了层浅粉,他没反驳,只是往白敬言身边又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对方的胳膊,像是在寻求支撑。

白敬言则笑着回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借你吉言,我们会尽力的。”

他能听到林薇薇心里的想法:【这两人也太黏糊了,站着都要贴在一起,等会儿还看江辰送礼物,到时候肯定有好戏看,一想到那家伙为了选礼物,昨天在文具店逛了一下午,还拉着我问‘沈疏珩会喜欢什么颜色’,笑死我了,敬言,你说呢?】闻言白敬言挑了挑眉,没戳破这层小心思,只是默默转头看向校门口的方向,等着江辰过来。

果然,没过两分钟,江辰就提着两个深蓝色的布袋走了过来。布袋是帆布材质的,上面绣着小小的白色星星图案,针脚细密,看起来格外精致。

他走得很慢,脚步很轻,像是怕碰坏了手里的东西,走到沈疏珩面前时,还特意调整了呼吸,才递过一个布袋:“疏珩,这个笔袋里装了两支中性笔,都是你常用的 0.5mm黑色,我昨天试了,出水很流畅,不会断墨,还有一支自动铅笔和一块无屑橡皮,橡皮也是你喜欢的薄荷味,考试的时候用着方便。”

他说话时语速很轻,眼神落在沈疏珩的手套上,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喜欢,“笔袋的布料是防水的,万一不小心洒了水,里面的笔也不会坏。”

说完,他又把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布袋递给白敬言,语气依旧温和:“敬言,这个给你,里面的笔和橡皮都是一样的,祝你也考试顺利。”

白敬言接过布袋,指尖碰到帆布表面时,清晰地听到了江辰的心声:【选了一模一样的款式,疏珩不会觉得我偏心,敬言应该也不会多想,昨天在文具店挑了好久,本来想绣月亮的,我还是觉得有点太显眼,还是选了星星,疏珩之前说过喜欢星星图案,虽然我果然还是有点遗憾没能成为更亲近的人,但是就像现在一样做朋友也很好,至少能看着他开心】那些心声带着淡淡的释然,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让白敬言心里微微一动。

他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却没说什么,只是笑着道谢:“谢谢,很实用,我们正好缺个笔袋。”

沈疏珩也接过布袋,手指隔着针织手套轻轻摸了摸上面的星星刺绣,能感觉到线的质感。他打开布袋看了一眼,里面的笔果然是自己常用的牌子,橡皮上还印着小小的兔子图案,那是他之前在文具店提过喜欢的款式。

他抬头看向江辰,眼里带着真诚的感激:“谢谢,江辰,我很喜欢,这个笔袋很实用。”

江辰的脸上瞬间露出释然的笑容,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黑色针织手套,“喜欢就好,”他说,声音里带着轻松,“你们考试的时候别紧张,遇到不会的题先跳过,先把会做的做完,仔细检查答题卡,别涂错题号。”

“啧啧啧,”林薇薇突然走上前,晃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昨天和江辰的聊天记录:江辰问她“沈疏珩喜欢薄荷味还是柠檬味的橡皮”,眼里满是促狭,“江辰,你这礼物选得也太用心了吧?连疏珩喜欢的橡皮味道都知道,比某人送的‘揣在怀里捂热的蛋黄酥’用心多了。”

她顿了顿,故意看向陆泽宇,语气里的调侃更明显了,“某些人送礼物只知道‘好吃’,连收礼人的喜好都不问,跟江辰比起来,可差远了。”

江辰的脸颊瞬间泛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他赶紧摆了摆手,解释道:“我就是随便选的,刚好看到这个笔袋挺好看,就买了两个,没什么用心不用心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看沈疏珩,其实为了选这个礼物,他昨天特意去了沈疏珩常去的那家文具店,还拉着店员问了半天,甚至给苏念瑶打了三个电话确认沈疏珩的喜好,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选好。

“随便选的?”林薇薇挑了挑眉,显然不信,她把手机递到江辰面前,晃了晃聊天记录,“那我怎么记得,昨天某人跟我聊了半小时,问‘疏珩会不会觉得星星图案太幼稚’‘薄荷味橡皮会不会太冲’?还说‘要是疏珩不喜欢怎么办’?”

江辰的脸更红了,像煮熟的虾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手套。

陆泽宇这时突然来了精神,他拍了拍手,笑得格外得意,连之前被揪耳朵的委屈都忘了:“哟!大名鼎鼎的辰哥也有今天啊!平时你不是挺能拱火的吗?我跟念瑶斗嘴的时候,你总在旁边添油加醋,怎么现在被薇薇调侃得说不出话了?”

他凑过去,故意撞了撞江辰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我还以为你永远那么淡定呢,原来你也会不好意思啊!”

江辰瞪了陆泽宇一眼,眼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窘迫:“你别瞎起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想回怼的念头,今天的重点是沈疏珩和白敬言的竞赛,不能因为这点小事闹起来,“今天是疏珩和敬言考试的日子,你们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影响他们的心情。”

“我就是觉得好玩嘛!”陆泽宇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却还是收敛了些,他挠了挠头,转头看向沈疏珩和白敬言,语气又变得认真起来,“疏珩,敬言,你们一定要加油!等你们回来,我请你们去吃市里最好吃的火锅!我爸昨天刚给我打了零花钱,够咱们点两盘雪花牛肉的!”

苏念瑶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对!我也请你们喝奶茶!草莓味的,加双倍珍珠和椰果,你们集训的时候就说想喝了,这次肯定让你们喝个够!”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从保温袋里掏出两个暖宝宝,递过去,“这个你们拿着,考场里可能有点冷,贴在衣服上暖和点,别冻着影响发挥。”

林薇薇靠在香樟树上,收起了调侃的神色,语气也认真了些:“我就不请你们吃东西了,祝你们拿个一等奖回来,到时候李老师肯定会在班里开表彰会,说不定还会给你们发奖状,我还能跟着蹭点老师奖励的笔记本。”

她说着,嘴角又勾起一抹笑,“当然,要是你们拿了奖,记得跟我分享点‘恩爱小日常’,我保证不外传。”

江辰也补充道:“要是考试的时候遇到难题,别慌,你们平时刷了那么多真题,题型都见过,仔细想想肯定能做出来。还有,计算的时候多检查两遍,别因为粗心丢分,疏珩你上次模拟考就因为算错小数点丢了两分,这次一定要注意。”

沈疏珩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样,暖暖的。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是孤单一人,习惯了独来独往,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记着他的喜好,为他的考试担心,还特意来送祝福。

他转头看向白敬言,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白敬言的眼里满是温柔,像盛着晨光,沈疏珩的眼里则带着安心,像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白敬言的指尖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揉了揉,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在说“别担心,有我呢”。

“好了,大巴车要开了,我们该走了。”白敬言看了眼手表,时针指向七点四十五分,开口提醒道,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谢谢你们的祝福和礼物,我们会努力的,等我们回来。”

“加油!一定要拿一等奖!”陆泽宇大声喊道,挥着手臂,声音大得连旁边公告栏前的学生都看了过来,“我们在学校等你们好消息!”

苏念瑶也挥着手,眼里满是期待:“记得考完给我们发消息!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们都是最棒的!”

江辰和林薇薇也挥了挥手,江辰还特意叮嘱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别着急,考试的时候放平心态。”林薇薇则眨了眨眼,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沈疏珩和白敬言拎着东西,慢慢走向大巴车。沈疏珩的脚步有些慢,走两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陆泽宇还在挥着手,苏念瑶靠在他身边,也在挥手,江辰和林薇薇站在香樟树下,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

白敬言察觉到他的不舍,停下脚步,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隔着针织手套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别担心,考试结束我们就回来了,最多几个小时,很快的。”

沈疏珩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握紧了白敬言的手,那双手很温暖,能让他安心。

两人并肩走上大巴车,司机师傅笑着帮他们把东西放在行李架上:“两个小伙子是明德中学的吧?去年你们学校也有学生拿了一等奖,好好考,争取再创佳绩!”

白敬言笑着道谢,拉着沈疏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疏珩靠窗坐,白敬言坐在他身边,刚坐下就帮他把外套的拉链拉了拉,生怕他着凉。

沈疏珩看着窗外,陆泽宇还在挥着手,直到大巴车缓缓开动,他才慢慢收回目光。窗外的人影渐渐变小,香樟树、公告栏、校门,最后都变成了远处的小点,消失在视线里。

“别不舍了,”白敬言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温水,拧开盖子递过去,“我们很快就回来,到时候就能吃到陆泽宇说的火锅,还有苏念瑶的奶茶了。”他听着沈疏珩心里的想法:【他们真好,考试一定要仔细,不能再粗心了,希望能拿奖,我不辜负他们的期待】这些细碎的念头让他心里泛起暖意,他的指尖在沈疏珩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

沈疏珩接过温水,小口喝了起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早春的田野还带着淡淡的黄色,田埂上有农民在翻土,远处的村庄冒着袅袅炊烟,偶尔有几只小鸟从麦田上空飞过,翅膀上沾着晨光,带着春天的生机。

大巴车上坐满了来自各个学校的竞赛考生,有的在低头复习资料,有的在小声讨论知识点,还有的在紧张地深呼吸,整个车厢里都弥漫着既紧张又期待的气息。

沈疏珩转头看向白敬言,对方正低头看着竞赛资料,指尖在草稿纸上画着电磁学的电路图,侧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温柔,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连握笔的姿势都很好看。

他看着看着,心里的紧张慢慢消散了,有白敬言在身边,还有朋友们的支持,好像再难的考试也没那么可怕了。

“敬言,”沈疏珩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怕打扰到其他考生,“你说我们能拿一等奖吗?我刚才突然想起,上次模拟考的最后一道题,我还是没搞懂。”

白敬言抬起头,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眼里满是坚定:“能,”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我们一起刷了二十套真题,那道题我们上周也讲过,你只是有点紧张忘了思路,考试的时候仔细想想,肯定能做出来,就算没拿到一等奖也没关系,重要的是我们一起努力过,这就够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沈疏珩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彻底消散了。他靠在白敬言的肩膀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和平稳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很有规律,能让他安心。

大巴车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风景不断变化,晨光越来越亮,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温馨的画。

他知道,不管考试结果如何,有白敬言在身边,有那些朋友的支持,他就什么都不怕。这份温暖的羁绊,会一直陪着他,走过高三的每一天,走向更远的未来。

大巴车继续向前行驶,载着两人的期待,驶向市科技馆,那里是物理竞赛决赛的场地,也是他们梦想起航的地方。

车轮碾过路面,留下长长的痕迹,像在书写着属于他们的故事,而这一次,他们会用自己的努力,让这个故事变得更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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