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晴雪突破后的第三天,灵田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洒在紫背天葵的花瓣上,那几朵变异的淡蓝色花已经谢了大半,剩下几瓣在雨中摇摇欲坠。慕晴雪蹲在花前面,撑着一把油纸伞,看着花瓣一片片飘落,落在泥水里,打着旋儿。
“心疼了?”陆星河蹲在她旁边,头上顶着一片大荷叶,雨水顺着荷叶边往下淌,滴在他肩膀上,他也不在乎。
“有点。”慕晴雪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放在手心里。花瓣薄得透明,沾着雨水,在掌心化开,留下一道淡蓝色的痕迹,“花期太短了。”
“没事,明年还会开。”陆星河说,“明年开得更多。”
慕晴雪把掌心那点蓝色抹在泥土上,站起来,把伞递给陆星河:“给你,别淋雨了,伤口还没好全。”
“你淋了怎么办?”
“我没事。”慕晴雪说完就跑进木屋了,头发上沾着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陆星河撑着伞,蹲在那继续看花。三只鸡躲在屋檐下,小黄站在门槛上,伸长脖子看雨,时不时甩甩脑袋上的水珠。小白和小花挤在一起,互相取暖。
“你们三个,倒是会找地方。”陆星河笑了。
上午,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灵田里的水珠反射着金光。慕晴雪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药典,翻到紫背天葵那一页,仔细看。
“邓师叔说,紫背天葵的花虽然谢了,但根茎还能用。等叶子也枯了,把根挖出来,晒干,泡水喝,能固本培元。”
“那咱们什么时候挖?”
“一个月后。”慕晴雪合上书,“现在根还没长好,挖了浪费。”
陆星河点了点头,拿着短刀去练刀。慕晴雪突破后,他练得更勤了。不是因为着急,而是觉得自己不能落后太多。炼气七层和六层差距不大,但七层和八层就差了一个台阶,他得尽快爬上去。
百里玄今天没坐在草棚门口,而是站在灵田中间的空地上,手里握着铁剑。
“今天教你第六式。”百里玄说,“‘追风’。”
“不是说要先把前五式练好吗?”陆星河愣了一下。
“前五式你已经练熟了。”百里玄看着他,“‘惊鸿’连招能打出来,虽然不够流畅,但够用了。第六式是步法,不是刀法。刀法再好,追不上敌人也是白搭。”
陆星河眼睛亮了:“步法?”
“嗯。”百里玄用剑尖在地上画了几个点,“追风步,讲究的是快、轻、变。快是速度,轻是声响小,变是方向变化。你跟着这些点跑,从一到十,再从十到一,来回一百遍。”
陆星河看着地上那几个点,间距不一,有的近有的远,有的在直线,有的在拐角。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跑。
第一遍,踩错了两个点。第二遍,踩错一个。第三遍,全踩对了,但速度慢。第十遍,速度上来了,但脚步声太重,像头牛在跑。
“轻一点。”百里玄皱眉,“你是修仙者,不是凡人。用灵力减轻身体重量。”
陆星河运转火灵力,覆盖全身,感觉身体轻了三分。再跑,脚步声轻了很多,像猫在走路。
“继续。”百里玄点头。
陆星河来回跑了一百遍,腿酸得发抖,但不敢停。第一百遍跑完,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明天再跑一百遍。”百里玄说完转身走回草棚。
慕晴雪端着一碗灵蜜水走过来,蹲在陆星河旁边:“喝点。”
陆星河接过来,一口灌下去,甜的,带着花香。他躺在地上,看着天上的云,一朵一朵,像棉花糖。
“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学会?”
“快了。”慕晴雪说,“你已经比昨天快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着呢。”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
陆星河看着她,笑了。
下午,崔海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块灵石和一瓶丹药。
“这是赵管事让我带给你们的。”崔海把布包放在石桌上,“灵石是奖励,丹药是疗伤用的。她说你们灵田有功,宗门不会亏待。”
陆星河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块下品灵石和一瓶回春丹。灵石不大,但灵力充沛;丹药是黄阶中品,疗伤效果比普通伤药好很多。
“赵管事真是个好人。”陆星河说。
“嗯。”崔海点头,“她以前是外门弟子,一步步爬上来的,知道底层人的苦。不像王通那种二世祖,仗着叔叔的势力作威作福。”
“王通最近怎么样了?”
“还在后山砍柴。”崔海说,“听说他瘦了一圈,手上的茧子比我还厚。他叔叔王远也被降为外门普通弟子,没了往日的威风。”
陆星河心里舒服了一些,不是幸灾乐祸,而是觉得公道自在人心。
慕晴雪从屋里端了一碗茶出来,递给崔海:“老崔,喝茶。”
崔海接过碗,喝了一口,这次不苦了,甜的,加了灵蜜。他愣了一下,看着慕晴雪。
“上次你说苦,这次加了蜜。”慕晴雪面无表情地说。
崔海的眼眶红了,低头喝茶,不说话。
林小凡从灵田里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草药:“老崔,你看这是不是‘宁神叶’?”
崔海放下碗,接过草药,仔细看了看,点头:“是。品相不错,能卖五块灵石。你在哪找到的?”
“后山,上次慕姐姐带我去的那片。”林小凡咧嘴笑了,“还有好几棵,我明天去挖。”
“别挖光了。”崔海说,“留几棵让它长,明年还能收。”
林小凡认真地点了点头。
傍晚,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看晚霞。三只鸡在灵田里刨土,小黄刨出一条蚯蚓,这次没炫耀,自己吃了。
“小黄学乖了。”陆星河说。
“跟你一样。”慕晴雪靠在他肩膀上,“以前喜欢炫耀,现在知道低调了。”
“我什么时候炫耀了?”
“你突破炼气七层的时候,在外门练功场跟林小凡说了半天。”
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笑了:“那不是炫耀,那是分享喜悦。”
“分享给一个人就够了,不用分享给全宗门。”
陆星河没反驳,因为她说得对。那时候他确实有点飘,现在想想,挺傻的。
远处,百里玄坐在沈清墓前,看着那两朵心愿草的花。第一朵已经谢了,结出一颗绿色的小果子;第二朵正在盛放,花瓣全展,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沈清。”他低声说,“陆星河这小子,越来越像你了。”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问“哪像?”
“笨。”百里玄嘴角弯了起来。
光又亮了一下,像是在笑。
夜里,月亮很圆。
陆星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练的“追风步”。快、轻、变,三个要点,他一个都没做到位。但他不着急,师父说了,步法不是一天练成的,要日积月累。
“晴雪。”他小声喊。
“嗯。”那边立刻回应。
“你瓶颈突破后,感觉怎么样?”
“灵力更浑厚了,水灵力更纯。”慕晴雪说,“但还不够,离七层还远。”
“不急,慢慢来。”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星河又说:“晴雪。”
“嗯?”
“等灵果苗结了果,咱们把它种在木屋门口。”
“那还要三百年。”
“那就等三百年。”陆星河说,“反正我等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慕晴雪的声音,带着一点颤:“陆星河。”
“嗯?”
“你以后不许比我先死。”
陆星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答应你。”
“拉钩。”
陆星河伸出手,对着墙,做出拉钩的手势。那边也伸出了手,隔着一堵墙,两个人的小指碰不到,但这个动作,比什么都真实。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陆星河说。
那边没说话,但他听到了轻轻的啜泣声,很轻,像怕被他听到。
“别哭了。”陆星河说,“哭了对皮肤不好。”
“我没哭。”慕晴雪闷闷地说。
“行,你没哭。”陆星河笑了,“早点睡,明天还要练刀。”
“嗯。”
窗外,月光洒在灵田上。四棵心愿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两朵花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最新那棵的花苞又大了一圈,露出一点点花瓣尖,淡绿色的,跟第一朵一样。
百里玄坐在墓碑前,看到了那个花苞,嘴角弯了起来。
“第三朵了。”他低声说。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嗯”。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花苞,然后站起来,提着铁剑走回草棚。
灵田里,只剩下心愿草的光,和月光一起,守候着这片小小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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