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后山的陌生人

玉佩在陆星河枕头底下压了三天,后山终于有了动静。

那天傍晚,陆星河正在灵田里给灵果苗浇水,小黄蹲在他脚边啄虫子。竹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孟虎那种沉稳的步点,而是轻快的、带着慌乱的碎步。

陆星河手按在刀柄上,盯着竹林。

一个女孩从竹林里跑出来,十二三岁,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身灰布衣,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上全是泥。她跑到篱笆前面停下来,扶着竹桩大口喘气,抬起头,露出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

“你是……陆星河?”女孩的声音沙哑,像是喊了很久。

“我是。你是谁?”

女孩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跟陆星河枕头底下那块一模一样,只是背面刻的字不同——这块刻的是“芷”。

“我叫白灵。”女孩举起玉佩,“白芷是我姐姐。”

陆星河愣住了。慕晴雪从木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剑,站在陆星河旁边,盯着女孩。

“白芷从来没说过她有妹妹。”慕晴雪的声音很冷。

“她不知道。”女孩低下头,“我爹是白芷的养父,她三岁被我爹捡回来养大。我亲爹亲妈死了,我爹后来娶了我娘,生了我。白芷离开紫霄宗去南疆的时候,我还没出生。”

陆星河打开篱笆门,让女孩进来。女孩走进灵田,四处看了看,目光在心愿草上停了一下,然后走到石桌旁坐下。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陆星河问。

“白芷姐姐给我爹写过信,信上说她在紫霄宗灵田这边有朋友。”白灵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陆星河,“我爹让我来找她,但我不知道她在南疆哪个地方。他说你们可能知道。”

陆星河接过信,看了一眼,是白芷的笔迹,内容很简单——“我在南疆苗婆婆处学医,一切安好。灵田的朋友陆星河和慕晴雪会照顾你们。”

“你爹呢?”慕晴雪问。

“在家。”白灵低下头,“他得了重病,起不来了。他让我来找白芷姐姐,让她回去看看他。”

陆星河和慕晴雪对视了一眼。

“你一个人来的?”陆星河问。

“嗯。”白灵点头,“走了五天,路上摔了好几跤。玉佩是白芷姐姐留给爹的,爹让我带一块来认人。”

慕晴雪从屋里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白灵面前。白灵端起碗,喝了一口,眼泪掉下来了。

“谢谢姐姐。”

“别哭。”慕晴雪在她旁边坐下,“你先吃饭,吃完再说。”

白灵低头喝粥,喝得很快,显然饿坏了。三只鸡围过来,小黄歪着脑袋看她,咕咕叫了两声。

陆星河走进草棚,把事情跟百里玄说了。百里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白芷的养父病重,她应该回去。但南疆太远,她一个人走不安全。”

“那怎么办?”

“你们去接她。”百里玄看着他,“你跟慕晴雪去南疆,把白芷接回来,顺便看看她养父。灵田这边我守着,林小凡帮忙,孟虎的巡逻队也在,出不了事。”

“去南疆?”陆星河愣了一下,“多远?”

“御剑飞行,三天。”百里玄说,“你们没到筑基期,不能御剑。走路要半个月。”

“那怎么办?”

“坐宗门传送阵。”百里玄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宗主欠我一个人情,用这个能换一次传送。你们从紫霄宗传送到南疆边境,再走一天就到。”

陆星河接过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陈”字——宗主陈渊的令牌。

傍晚,陆星河把事情跟慕晴雪说了。慕晴雪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去。白芷帮过咱们,咱们不能不管。”

“那灵田怎么办?”

“师父守着,林小凡帮忙,孟虎巡逻。”慕晴雪看着他,“三天就回来了。”

陆星河点了点头。

夜里,陆星河和慕晴雪收拾行李。几件换洗衣服、疗伤丹药、干粮和水,短刀和剑,还有那块宗主令牌。林小凡在旁边帮忙打包,小石头蹲在门口看着,眼眶红红的。

“陆师兄,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小石头问。

“三天。”陆星河摸了摸他的头,“最多四天。”

“那你们快点回来。”小石头低下头,“我怕。”

“怕什么?有你哥在,还有百里师父在。”

小石头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林小凡的衣角。

第二天一早,陆星河和慕晴雪出发了。

临行前,百里玄站在篱笆门口,把铁剑递给陆星河。

“带着。”

“师父,我有刀——”

“带着。”百里玄打断他,“南疆不太平,多一把武器多条命。”

陆星河接过铁剑,剑身沉重,上面的锈迹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银白色的剑刃。他握着剑柄,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力从剑身传到掌心,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这把剑跟了我三十年。”百里玄看着他,“别弄丢了。”

“不会。”陆星河把铁剑背在背上。

慕晴雪站在旁边,手里握着剑,背上背着包袱。她今天穿了一身蓝色布裙,头发用红绳扎着,银簪插在发髻上,看起来像要去赶集的农家媳妇。

“走吧。”慕晴雪说。

两人走出灵田,走进竹林。走了几步,陆星河回头看了一眼——百里玄站在篱笆门口,林小凡站在他旁边,小石头蹲在地上,三只鸡围在他们脚边。心愿草的光在晨光中很淡,但能看到四朵花在风中摇曳。

“师娘,保佑我们。”陆星河低声说。

心愿草的光猛地亮了一下,像是在说“好”。

从灵田到紫霄宗大殿,走了半个时辰。清虚道长已经在殿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拂尘,身后是一座正在运转的传送阵。阵法由六块灵石驱动,光芒在白色的石板上流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宗主说你们可以用一次。”清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递给陆星河,“传送到南疆边境的‘落霞镇’,再往西走一天就到苗婆婆的药庐。白芷在那。”

“谢谢清虚道长。”陆星河接过地图。

“小心。”清虚看着他,“南疆不比紫霄宗,那里毒虫多、瘴气重,还有妖兽出没。你们别走夜路,别喝生水,别碰不认识的草药。”

陆星河点头,拉着慕晴雪走进传送阵。

清虚念了几句咒,阵法光芒大盛,陆星河感觉身体被一股大力拉扯,眼前一黑,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他握紧慕晴雪的手,感觉到她也握紧了自己。

几个呼吸后,脚踩到了实地。

陆星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陌生的镇子里。石板路、吊脚楼、空气中飘着一股辛辣的香味,街上的人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落霞镇。”慕晴雪看了看地图,“往西走。”

两人走出镇子,沿着一条土路往西走。路两边是大片的竹林和芭蕉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太阳很毒,晒得人皮肤发烫,陆星河把外袍脱了搭在肩上,慕晴雪也把袖子挽了起来。

“热死了。”陆星河擦了把汗。

“忍忍。”慕晴雪说,“白芷在南疆待了那么久,她怎么受得了?”

“她冷,不怕热。”

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

走了一个时辰,路边出现一间茶棚。一个老妇人在棚子里卖茶,看到两人,用蹩脚的官话招呼:“喝茶吗?解暑的。”

陆星河渴得不行,拉着慕晴雪坐下来。老妇人端上两碗凉茶,茶汤是褐色的,上面飘着几片薄荷叶。陆星河喝了一口,苦的,但有股清凉从喉咙扩散到全身,暑气消了大半。

“多少钱?”陆星河问。

“两文钱。”老妇人说。

陆星河掏出两文钱放在桌上,老妇人收了钱,看着他们:“你们是去苗婆婆那的?”

“嗯。”陆星河点头,“找一个人。”

“苗婆婆的药庐在西边,再走一个时辰就到了。”老妇人指了指路,“但你们小心,最近那边有妖兽出没,已经伤了好几个人了。”

陆星河心里一紧:“什么妖兽?”

“不知道。”老妇人摇头,“没人看清,被伤的人都死了。苗婆婆说可能是‘铁背蜈蚣’,那东西毒性强,咬一口就死。”

慕晴雪握紧剑柄。

两人喝完茶,继续赶路。天色渐渐暗下来,路两边的竹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陆星河拿出夜明珠照明,绿色的光在黑暗中显得很微弱。

“快到了。”慕晴雪看着地图,“前面就是苗婆婆的药庐。”

话音刚落,竹林里传来一阵沙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爬行。

陆星河拔刀,慕晴雪拔剑,两人背靠背站着。夜明珠的光照在竹叶上,映出一道长长的黑影——一条巨大的蜈蚣,足有丈许长,背上长着黑色的甲壳,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铁背蜈蚣。”慕晴雪声音发紧。

蜈蚣抬起头,露出一对巨大的毒颚,朝两人扑过来。

陆星河一刀斩出,“斩风”带起凌厉的刀气,劈在蜈蚣头上。蜈蚣的头壳坚硬,刀气只留下一道白痕,但它吃痛,身体猛地一甩,把陆星河撞飞出去。

慕晴雪一剑刺向蜈蚣的眼睛,蜈蚣偏头避开,毒颚咬向她的手臂。慕晴雪侧身躲开,剑尖划过蜈蚣的脖子,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打不动!”陆星河爬起来,握紧短刀,“这东西皮太厚!”

蜈蚣再次扑来,陆星河运转火灵力,一刀刺出——“破甲”。刀尖带着旋转的灵力,刺在蜈蚣头壳的同一个位置,这次刺进去了,绿色的血液喷出来,溅了陆星河一脸。

蜈蚣惨叫一声,身体在地上翻滚,毒尾扫向慕晴雪。慕晴雪跃起避开,一剑斩在蜈蚣的尾巴上,剑刃嵌入甲壳,拔不出来。

“小心!”陆星河冲过去,一刀砍在蜈蚣的脖子上。蜈蚣的头壳被刺穿后防御大减,这一刀直接砍进去半个刀身。蜈蚣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陆星河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慕晴雪也坐在地上,脸色发白。

“死了?”

“死了。”陆星河擦了擦脸上的血,绿色的,腥臭。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陆星河?慕晴雪?”

白芷提着一盏灯笼站在竹林边上,穿着一身青色布裙,手里拿着一个药篓。她看着地上的蜈蚣尸体,看着浑身是血的两人,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

“来接你。”陆星河苦笑,“你爹病了。”

白芷的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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