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走了三天,白灵每天早上都会蹲在篱笆门口,朝竹林方向张望。
第一天,她蹲了半个时辰,脖子都伸酸了,没看到人影,撅着嘴回屋了。第二天,她蹲了一个时辰,林小凡叫她吃早饭都不肯走,最后是慕晴雪端着一碗红枣粥过去,她才接过来,蹲在篱笆门口吃。第三天,天还没亮她就蹲在那了,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竹林。
“白灵,你姐才走了三天。”陆星河拿着一件外袍走过去,披在她身上,“早上冷,别冻着。”
“我知道。”白灵把外袍裹紧,“我就是想看看她会不会突然回来。”
“不会那么快。她要去青牛山,来回至少五天。”
白灵低下头,没说话。
陆星河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竹林。晨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碎金,露水从竹叶上滴落,打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白灵。”
“嗯?”
“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白灵想了想,说:“我爹话少,爱喝酒,但喝不多。他种地的手艺好,村里人都说他种的菜比别人家的甜。我娘走得早,是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
“你爹喝酒的时候,会说什么吗?”
“会说白芷姐姐。”白灵抬起头,“每次喝多了就说‘白芷那丫头,不知道在外面过得好不好’。说完就哭,哭完了再喝,喝完了再哭。”
陆星河喉咙有点紧,没说话。
上午,白灵跟着林小凡去灵田里干活。她人小,力气也小,锄头都拿不稳,但她学得快,林小凡教了一遍,她就能照着做。虽然挖的坑深浅不一,但态度认真,满头大汗也不叫累。
三只鸡跟在她后面,小黄最黏她,她走到哪小黄跟到哪。小白和小花也不甘落后,三只鸡围着她转,像三个小跟班。
“白灵,你招鸡喜欢。”林小凡笑了。
“可能是它们闻到我姐的药味。”白灵蹲下来,摸了摸小黄的脑袋,“我姐身上也有药味,跟我爹熬的药一个味道。”
小黄歪着脑袋看她,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说“是”。
慕晴雪端着一碗茶走过来,递给白灵:“喝口水,歇会儿。”
白灵接过碗,喝了一口,甜的,加了蜜。她抬头看着慕晴雪,眼睛亮亮的:“慕姐姐,你人真好。”
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下午,陆星河继续练刀。今天练的是“追风步”加“破甲”的组合——跑动中出刀,步法要快,刀法要准,两者配合,缺一不可。
他跑了几十遍,不是步法快了刀法没跟上,就是刀法准了步法慢了,总是配合不好。百里玄坐在草棚门口看着,不说话,偶尔点一下头。
“你太急了。”慕晴雪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阵法书,抬头看了他一眼,“步法和刀法要分开练,先练步法,再练刀法,最后再合起来。”
陆星河停下来,擦了把汗:“你懂刀法?”
“我不懂刀法,但我懂学习。”慕晴雪低下头继续看书,“不管是修炼还是种田,都是先分后合,先易后难。”
陆星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放下刀,先练“追风步”,跑了一百遍,跑得腿酸了,再拿起刀练“破甲”,刺了一百遍,刺得胳膊抬不起来了。最后再合起来,跑动中出刀,这次好多了,十次能刺中七八次。
“不错。”百里玄终于开口了,“今天就到这,明天继续。”
傍晚,崔海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件小孩穿的衣服。
“白灵,这是赵管事让我带给你的。”崔海把布包递给白灵,“她说你刚来,可能没带换洗衣服。”
白灵打开布包,里面是两件蓝色布衣和一条灰色裤子,针脚细密,布料柔软。她把衣服抱在怀里,眼眶红了:“谢谢赵管事,谢谢叔叔。”
“别谢我。”崔海蹲下来,看着白灵,“你要谢就谢赵管事,她人好。”
白灵用力点了点头。
夜里,月亮很圆。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白灵坐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一件新衣服翻来覆去地看。三只鸡蹲在她脚边,小黄把脑袋搁在她鞋面上,闭着眼睛打盹。
“白灵,你以后想当修士吗?”陆星河问。
“想。”白灵抬起头,“我想像我姐一样,学医,救人。”
“那你得先识字。”慕晴雪说,“你姐的药典全是字,不识字看不懂。”
“我认识一些。”白灵掰着手指头数,“我爹教过我,天、地、人、你、我、他,还有白芷的白,灵石的灵。”
“那不够。”慕晴雪站起来,“从明天开始,我教你识字。每天学十个,一个月就能看简单的书了。”
白灵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白灵高兴得跳起来,惊得三只鸡到处乱跑。小黄飞上了篱笆,站在上面咕咕叫,像是在抗议。
远处,百里玄坐在沈清墓前,看着那四朵心愿草。第一朵谢了,果子又大了一圈,从浅黄色变成了深黄色,像一颗熟透的杏子。第二朵开始谢了,花瓣一片片飘落,落在泥土上,像铺了一层淡绿色的雪。
“沈清。”他低声说,“白芷走了三天了。”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
“青牛山不远,她应该快到了。”
光又亮了一下,像是在说“嗯”。
百里玄从怀里掏出酒壶,摇了摇,没声音——酒喝完了。他把空壶放在墓碑前,苦笑了一下:“明天去打酒。”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笑。
夜深了,灵田安静下来。
陆星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白灵今天睡在白芷房间——不是跟慕晴雪挤了,她说她想睡姐姐的床。慕晴雪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自己搬到陆星河隔壁的杂物间。
“晴雪。”他小声喊。
“嗯。”那边立刻回应。
“白灵睡了?”
“睡了。她抱着白芷的衣服睡的,说能闻到姐姐的味道。”
陆星河喉咙有点紧,沉默了一会儿:“她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嗯。”
“以后咱们对她好点。”
“你已经说过了。”
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笑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陆星河又说:“晴雪。”
“嗯?”
“你说白芷见到她爹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传来慕晴雪的声音:“‘爹,我回来了。’”
陆星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白芷这个人,话少,感情深,千言万语都会汇成这一句。
“睡吧。”慕晴雪说,“明天还要练刀。”
“好。”
窗外,月光洒在灵田上。四棵心愿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四朵花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白芷,你什么时候回来?
灵田里的人在等。心愿草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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