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狂死后的第五天,陆星河决定服下筑基丹。
不是因为他准备好了,而是因为孟虎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天魔宗总坛得知厉狂的死讯,已经派出了一个金丹期长老前来紫霄宗问责。宗主虽然挡得住,但需要时间周旋。这期间,灵田必须保持低调,不能出任何差错。
“金丹期?”陆星河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还怎么打?”
“不用打。”孟虎坐在石桌旁,脸色凝重,“宗主说了,天魔宗来的目的不是打架,是谈判。厉狂私自行动,违背了天魔宗的命令,他们理亏。但紫霄宗杀了他们的人,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派人来要个说法。”
“什么说法?”
“赔灵石、赔丹药、赔灵药。”孟虎叹了口气,“宗主已经在谈了,但需要你们做好准备。万一谈不拢,灵田就是第一个靶子。”
陆星河握紧刀柄:“那我还是得筑基。”
“嗯。”孟虎站起来,“越快越好。”
下午,陆星河把木屋收拾干净,准备闭关。筑基丹服下后需要七天时间炼化药力,期间不能被打扰,不能动用灵力,不能吃任何东西,只能喝水。
慕晴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干布,擦着剑。她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掩饰什么。
“七天。”陆星河看着她,“七天之后我就出来了。”
“嗯。”慕晴雪头也不抬。
“你在外面等我。”
“嗯。”
陆星河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别担心。”
慕晴雪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但没哭:“我不担心。你炼气七层都能跟筑基初期打,筑基了更厉害。”
陆星河笑了,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木屋,关上了门。
慕晴雪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白芷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会成功的。”
“我知道。”慕晴雪转身走回石阶,坐下,手里还握着那块干布,但剑已经擦完了。
百里玄躺在木屋隔壁的房间里,隔着墙听到了陆星河关门的声音。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沈清。”他低声说,“那小子要筑基了。”
心愿草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绿色的光斑,闪了一下。
白灵蹲在篱笆边上,手里拿着那根红绳,在手指上绕来绕去。三只鸡蹲在她脚边,小黄把脑袋搁在她鞋面上,闭着眼睛打盹。
“小黄,你说陆哥哥能成功吗?”
小黄睁开眼睛,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说“能”。
白灵咧嘴笑了。
闭关第一天,木屋里没有声音。
慕晴雪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阵法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盯着木屋的门,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一眼,确认门没有开,里面没有异动。
白芷端了一碗茶过来,放在她旁边:“喝点水。”
慕晴雪端起碗,喝了一口,苦的,没加蜜。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喝完了。
“白芷。”
“嗯?”
“你爹的病怎么样了?”
“好多了。”白芷在她旁边坐下,“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他说等好了,要帮灵田种菜。”
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告诉他不用,养着就行。”
白芷没说话,看着远处的竹林。
第二天,木屋里还是没声音。
林小凡在灵田里浇水,浇得很慢,每一棵苗都浇透了。小石头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小水瓢,有模有样地浇。
“哥,陆哥哥什么时候出来?”
“还有五天。”
“好久啊。”小石头撅着嘴。
林小凡摸了摸他的头:“五天很快就过去了。”
小石头没说话,继续浇水。
傍晚,崔海来了。他带了一包草药和一瓶药酒,说是赵管事给百里玄的。他把东西放在石桌上,看着木屋关着的门。
“还没出来?”
“没有。”慕晴雪说。
“别担心。”崔海在旁边坐下,“我当年筑基的时候,也是七天。第七天早上出来的,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第三天,木屋里传来一阵灵力波动。
慕晴雪猛地站起来,手按在剑柄上。白芷也从药房里跑出来,手里握着一把草药。百里玄挣扎着坐起来,透过窗户看着木屋。
灵力波动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慢慢平息了。
“怎么了?”林小凡跑过来。
“没事。”百里玄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药力在冲击经脉,正常反应。”
慕晴雪松了口气,重新坐下。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木屋里一直没有动静。
慕晴雪每天坐在石阶上,从早坐到晚,吃饭都在那吃,睡觉也在那睡——裹着一床被子,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但耳朵竖着,听木屋里的声音。
白芷劝她回屋睡,她摇头。
“我等他。”
白芷没再劝,把被子给她掖好。
第七天,天还没亮,木屋的门开了。
陆星河走出来,满脸胡茬,眼睛深陷,瘦了一圈,但眼神很亮。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看着清晨的灵田,看着心愿草的光,看着慕晴雪。
“我筑基了。”
慕晴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胡茬扎手,她没缩。
“饿不饿?”
“饿。”
“粥在锅里,热的。”慕晴雪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欢迎回来。”
陆星河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上午,所有人都围在石桌旁,看着陆星河喝粥。他喝了三碗灵薯粥、两碗红枣汤、一盘饺子、五块肉饼,撑得靠在椅背上打嗝。
“你饿死鬼投胎?”白芷皱眉。
“七天没吃东西,你试试。”陆星河摸着肚子。
百里玄从屋里走出来,左臂还吊着绷带,但脸色好多了。他在陆星河对面坐下,看着他的脸,点了点头:“筑基初期,灵力很稳。不错。”
“师父,我现在能学第八式了吗?”
“先把前七式练好。”百里玄还是那句话,“筑基了也不能贪多。”
陆星河摸了摸后脑勺,笑了。
下午,清虚道长来了。他带来了宗主的口信——谈判成功了,天魔宗赔偿紫霄宗五千灵石和一批丹药,厉狂的事就此了结。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陆星河问。
“天魔宗要求见你一面。”清虚看着他,“不是来找麻烦,就是想看看能杀厉狂的人长什么样。”
陆星河愣了一下:“见我?”
“嗯。”清虚点头,“宗主说,你可以拒绝。但如果你去,天魔宗那边会欠紫霄宗一个人情,以后不会再找灵田的麻烦。”
慕晴雪握住陆星河的手:“别去。”
陆星河看着她,又看了看百里玄,再看了看白芷、林小凡、崔海,最后看着灵田里的心愿草。
“我去。”陆星河说,“但让孟虎陪我。”
“好。”清虚点头,“三天后,紫霄宗大殿。”
夜里,月亮很圆。
陆星河和慕晴雪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灵田里的心愿草。五棵草在月光下发出淡绿色的光,比之前更亮了。
“你真要去?”慕晴雪靠在他肩上。
“嗯。”陆星河伸手搂住她,“不去的话,天魔宗以后还会来。去了,这事就彻底了了。”
“万一他们使诈呢?”
“有宗主在,有孟虎在,有师父在。”陆星河低头看着她,“我不会有事。”
慕晴雪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远处,百里玄坐在沈清墓前,看着那五棵心愿草。五棵草,五盏灯,照亮了沈清的墓碑,也照亮了他的脸。
“沈清。”他低声说,“陆星河要去见天魔宗的人了。”
心愿草的光亮了一下,像是在说“我知道”。
“那小子,胆子比你当年还大。”
光又亮了一下,像是在笑。
百里玄从怀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口。酒烈,辣,但暖。他把酒壶放在墓碑前,站起来,提着铁剑——虽然左臂废了,但右手还能握剑——走回草棚。
夜深了,灵田安静下来。
陆星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传来慕晴雪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
“晴雪。”他小声喊。
没人应。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三天后的见面。天魔宗的长老,金丹期,一巴掌就能拍死他。但他不怕——不是因为艺高人胆大,而是因为宗主在,因为师父在,因为灵田里的人都在等他回来。
他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心愿草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淡绿色的光斑,像是有人在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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