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恕摆手示意侍卫先停,省的被老妖婆迁怒,心里冷呵:“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来人的正是贵妃,现在是皇太妃。
左右宫女挑开帘子,扶出来一个雍容女子,翘头履踏在金砖上,惊鹄髻上装点着黄金翡翠。
她目带恳求得看着盘辫扣冠,墨瞳白睛,携簌簌冷意的陈知恕,朱唇轻启:
“摄政长公主殿下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哀家的错,殿下若不嫌弃,哀家愿代她受过,但欣儿毕竟是您的姐姐,先帝若在,必不会想看到骨肉相残的局面,只求……只求殿下看在哀家曾照拂您一二的份上,给您姐姐留一分体面。”
照拂?陈知恕的视线从她皮笑肉不笑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宫檐的飞雕上,活灵活现,神奇非凡。
陈知恕的沉默令场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皇太妃见陈知恕直接漠视她的表演,不接话茬,脸上卑微恳求的表情崩出了一丝裂缝。
而后,陈知恕收回目光,已是沉静如水,威重如山,慢条斯理的摸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在场的人都立马俯首跪地,连皇太妃都不得不立马行礼。
陈知恕举起天子令,声寒如铁:
“见此令,如见君。废话休提。”
“你母女二人,一唱一和,颠倒黑白,当孤眼瞎?"
“国法当前,没有太妃,没有公主,只有罪人。”
“来人——”
“按住她,掌嘴。打清醒为止。”
披铁甲人高马大的侍卫们上前粗暴地制住皇太妃,她不可置信,下一秒铁扇般的巴掌盖来,掌嘴嬷嬷左右开弓,而她身边的宫女太监都被拦住,直到脸肿得老高。
陈知恕在一边观赏,不愧是母女,连惊讶的表情都如此相似,真的以为她无法奈何她们,果然,人的本性都是犯贱。平白扰哥哥的清净。
而一旁嘴里堵着布的陈文欣恐惧的看着笑得温润无害的陈知恕。
最后,挨了板子的陈文欣和肿着脸昏倒的皇太妃双双被抬了回去,相信她们会消停一段时间,直到西南王回京。
陈知恕有一支只忠于她一个人的暗卫,也是她的心腹班底,精锐十人,分别又领百人,有男有女,其中领头的暗卫能力出众,被赐名陈揭云。
陈知恕安排他去挑选准备一批物资,和书籍一起被她带入洞天之中。
这些暗卫生死荣辱皆系于她一人,她虽然不怀疑他们的忠诚,但陈知恕还是用太阴印章签订了一份契约。
这是陈知恕在哥哥的帮助下,签署了革新政令新得到的能力,只要是双方心甘情愿,就会成立,不得违背,除非双方又自愿解除。
从此,兄妹二人就再也不怕背叛。疑心病晚期的建业帝把所有的心腹侍从宠信的大臣都签订了一遍,亲自拟定的条件几近苛刻,背叛就会万蚁穿心而死。
其他人不解其意,如果一张纸就能代表什么,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玄度笔直地端坐在案前,肩背就比纸厚三分,脸色苍白,目光却深邃锐利,仔细翻看面前一叠契约,淡色的嘴唇微抿。
穿堂的风被阻在门扉之外,烛光在鼻侧投下阴影。
“没想到朕身边这么多二心之人。”他放下手中的纸,“朕会好好收下你们的‘忠心’的。”
洞天之中,陈知恕同样独坐在书桌前,已经整整三年了,不吃不喝,在这不需要进食,累了就在床榻上睡一觉。
因为只有太阴印章的主人才能进入这,所以天地间只陈知恕一人,仿佛要到地老天荒。
陈知恕放下最后一本书,虽然三年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毕竟现实就过去了一瞬,但她的眼神,气度,心胸都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千年的智慧令她沉淀下来,不再虚浮,陈知恕没有尽数吸收那些光阴中的珍宝,闭门造车,没有名师引领是做不到的。
洞天之中,陈知恕独坐在书桌前。这里不需要进食,累了就在床榻上睡一觉。因为只有太阴印章的主人才能进入,天地间只她一人,仿佛要到地老天荒。
她给自己定下规矩:每日先读两个时辰的政书,再读一个时辰的刑考,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啃那部堆起来比人还高的《大周朝资政长编》。
起初的几个月是最难熬的。没有人说话,没有活物,连风声都没有。她好几次读到头晕眼花,抬起头发现四周安静得像坟墓,胸口就闷得发慌,恨不得把书摔了冲出去。但她忍住了。她把哥哥的病、朝堂上的敌人、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一个一个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重新拿起书。
真正让她坐住脚的,是读到《前汉食货志》里关于盐铁论战的那一段。书中写桑弘羊如何与贤良文学辩论,如何通过国家掌控盐铁来充盈国库、抑制豪强。她反复看了三遍,忽然想起淇水那些豪族把持商路、吞并土地的事,豁然开朗——原来这些手段,前人早就用过,成败得失,都写在纸上。
从那以后,她读书的速度慢了下来,不再是囫囵吞枣地翻页,而是每一本都要想:这条律法放在大周行不行得通?这个策略如果用来对付西南王,该从哪里入手?她开始在书页边角写批注,有时候写着写着就拍案叫绝,有时候越想越气,把书一合,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踱步。
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记不清自己读了多少本书,只知道那堆“比寝殿还大”的典籍,一点一点矮了下去。有一日她翻完最后一页,搁下笔,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腕不再酸痛了,眼睛也不像从前那样容易发涩。她站起身来,走了两步,觉得步子比从前稳了——不是身体的变化,是心里头有了底。
陈知恕放下最后一本书。
三年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毕竟现实就过去了一瞬,但她的眼神、气度、心胸都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起身,走出了宫殿。
在陈知恕一步迈出门槛的刹那,所有的一切化为纯白的虚无。
紧接着,漫天星辰被一片片点亮,一颗巨型暗沉的星体从脚下升起,仿佛要吸走所有的光芒,新的天地以陈知恕为中心不断重构实体化。
陈知恕隐约触及到什么,有一丝意识虚影被唤醒了。
这个空间居然还有其他人吗!
一道白影凝聚,周围散发着金色的光圈:“别紧张,吾乃太阴星君,送你造化之人。”
陈知恕放下了警惕,却还是全身紧绷,对于这等可怖无尽威压的存在,防备那都是笑话,祂可以像碾死蝼蚁般杀死她。
“没想到在这亿万凡界中,居然有你这等奇异的人物,你是怎么做到触及星空规则的?”太阴星君的声音没有恶意只有好奇,就像好奇蚂蚁举起了山一样。
陈知恕拱手行礼,恭恭敬敬的回道:“非是晚辈一人之功,是祖祖辈辈的传承与思考,托举晚辈。”
太阴星君淡淡到:“凡人如浮游,朝生暮死,大道渺茫,如何求之?”
陈知恕再次拱手,言辞恳切却字字千钧:
“星君垂问,大道如何求之。晚辈浅见:神明俯瞰大道,故而觉得渺茫;凡人躬身践道,故而只在脚下。
我们不求执掌法则,只求理解一纹一理;不求撼动天地,但求风调雨顺,庇佑一方。
这传承、这思考、这千万人往矣的实践,便是凡人在这渺茫天道中,为自己走出的、最坚实的一条路。”
太阴星君闻言淡然一笑:“我寻遍万万种可能欲破除囹圄,居然在一凡界小儿上寻到了,你可愿做我太阴星君唯一的弟子,修得道长生逍遥之法。”
陈知恕又惊又喜,此等存在居然愿意教导自己,她立马跪拜:“弟子陈知恕拜见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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