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弦韫发现,没有一技之长似乎再简单的工作也很难开展,营业区的工作分几大板块,看着也很简单,早会、数据追踪、采访、海报设计等等。于沊是做表大师,也有过保险筹备经验,跟团队有话题聊,很容易就跟大家熟悉了,拿上报表去部门总能找到人说上几句,而且要么是给人提示数据的差距和收益提醒,要么是问问拜访情况,一切看起来都很简单自然。可是黄弦韫做不来,所以于沊两三天就迅速融入团队后,黄弦韫见到人依旧只能干巴巴的点头问好。早会她也没做过,更没讲过,也不认识什么人,互动也难;做海报做设计效率太慢,也没有美工基础,她觉得境况堪忧啊,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对比就显得自己比于沊无能很多。她已经连续三天做的还是跟在分公司一样的事,把数据从系统里提出来,按照模板汇总一下,公布出去,仅此而已,因为她不太会也不谈敢像于沊一样做分析和个人追踪。
黄弦韫本来也是优哉游哉的性格,如果不是有于沊这么个参照物在边上,她才不急呢。到第三天晚上,黄弦韫终于又敲了于沊的房门,抱着她的绿猴子靠在门框上。
“要不,你教我做表?精进一下我的数据汇总分析能力。”黄弦韫讨好的建议。
“我带你做件更好玩的事,有兴趣吗?”于沊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拿手机给黄弦韫拍了个照,偏偏黄弦韫还配合着摆了个笑脸,所以手机上就出现了一只绿色的夹杂着粉色黄色斑斓的丑猴子头上面,露出了一张少女的笑脸。
“相片记得发我啊,丑的话要删掉。什么好玩的事情?”黄弦韫不忘正事。
“还记得我们有拜访陪访任务吗?贴近市场。”于沊提示。
“所以呢,你打算带我去拜访客户?”
“不是我带你去,我在这边又没有客户,是孙经理带我们去。”然后于沊略有可惜的补充,“孙经理跟客户约的是这周六,这周六如果你要回家,就只能送你去车站。”
“见客户!”黄弦韫当下就做了选择。
于沊的数据分析和业绩追踪,确实对团队帮助很大,内外勤都很喜欢他,所以当他说出他们其实有陪访考核在,大家都愿意带上他们。
孙经理去拜访的客户是三口之家,家境一般,男主人在户外工作扭伤脚掉到了湖里,工友把他拉上来后用三轮车拉着往市区赶,结果途中车又坏了耽搁了两个小时,着凉得了紧急肺炎住院了。他们一家之前在孙经理这买过一张一年保费一百块的意外险,所以就想着问孙经理怎么赔,孙经理看他们发过来的病例上写着肺炎住院,这属于身体疾病,肯定不在保障范围内。后面孙经理为了弄清楚情况,亲自去医院了解了情况,还拿着执业证和保单,找到了医生解释情况让帮忙重新修改了下病例,证明是意外腿伤导致掉进水里受凉,因此引发的肺炎,然后又协助他们在网上办理了理赔,这事儿才完了。
“那现在是去找男主人买医疗险吗?”黄弦韫问道。
“不是,”孙经理很和气的解释,“这客户腿伤还没好,而且还刚出院,核保通过比较困难,过阵子复诊后没问题才行。这次帮他老婆和孩子办理。通过这件事,他们也知道了意外保障是意外保障,生病保障是生病保障,前面沟通得差不多了,这次过去就是当面签单,再重新解说下条款内容就好了。他们读书少,在城里打工,让他们自己在网上自己购买,他们信不过。”
“孙经理,您真专业,谢谢您愿意带上我。”黄弦韫卖了十分的乖。
下车后,孙经理先在路边买了袋水果。
“带水果去见客户,想签单的意思会不会太明显了点。”黄弦韫悄悄的说。
于沊白了她一眼,说你就当是见朋友带个随手礼。
他们三人拎着水果走了一段窄窄的水泥板路,两边是一栋栋的私人房,路边停着很多电动车,原本就不宽敞的路显得更逼仄,走到客户家楼下,一楼的铁门开着,孙经理还算熟门熟路的带着他们进去了。客户是本市乡下人,夫妻俩在城里干活,一个做工一个煮饭,租住的是本地人的房子因为孩子假期偶尔上来住,他们咬牙租了个一房一厅,比单间贵300元一个月。房子七层,每一层都有一个单间,一个一房一厅,还有一个两房一厅,房间都很小,没有阳台,只能在窗户外晾衣服。这个客户是孙经理表哥介绍的,他表哥以前是包工头,当时孙经理在电话跟客户聊过很多次,也在工地见过很多次,但大人也只买了意外险,小孩子倒是有一份健康险,一是因为他们确实什么都想优先给孩子,另外一个原因确实小孩子保费便宜太多了,大人也买的话有点舍不得。
之前签单是在工地完成的,这次腿伤,刚出院的时候孙经理来过他家一次。当时客户委婉拒绝表示不用过来探望,说房子太小不方便招待。考虑以后沟通拜访更方便,孙经理还是稍微坚持了一下,没想到这俩夫妻也就答应了。这夫妻很淳朴已经把孙经理当成朋友了,如果不是孙经理,这次住院的报销都不一能顺利解决,所以他们既对自己的贫穷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对朋友的热情和信任。
这次孙经理过来前打过招呼了,说是会带两个同事过来学习,还说明有个是刚毕业的来实习的女孩子。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毕竟孙经理本人就是西装革履开着好车的体面人,但看到两个容貌气质都很好的年轻人走进屋子的时候,他们还是表现出了一些害羞,不断的说着“不好意思啊,要你们爬七楼,也没什么招待的,喝水喝水。”
“大哥大姐,谢谢你们答应让我们过来学习,我们孙经理很专业,得跟着他学习怎么样专业的服务客户,这也是我们每个君安人入职都必须要学的,谢谢你们。”由黄弦韫扮乖巧再适合不过了。她跟于沊都没有去打量这一房一厅的摆设,也没有在意坐的是塑料凳子,更没在意拿起来很软的一次性纸杯,还象征性的喝了一口水,眼睛从进门开始,关注的都是人。
孙经理显然很满意他们的表现,把水果放在一边,关心了下客户的腿伤和还在老家上学的孩子,就拿出条款和计划书切入正题了,于沊和黄弦韫静静的在边上听着。
等他们从客户家里出来的时候,全程花了不到一小时,孙经理还要去拜访其他客户,所以把他们放在市中心就走了。
临近午饭点,黄弦韫让于沊挑中餐,因为中餐后她决定她来挑奶茶,很公平。刚到新职场,只为自己外卖奶茶不合适,可是帮着同事都叫奶茶更不合适,下午偷偷溜出去喝奶茶更更不合适,她要被憋坏了已经太久没喝奶茶。她本来提议,能不能多逛会街,多尝两家店再回去,被于沊以困为理由拒绝了。
知道她想喝奶茶,中餐于沊挑了家西餐店,灵活点单,量少撑不着。果然,黄弦韫就点了份牛扒加一分沙拉,牛扒还切了一半给他。自从住一起,一起开过一次饺子伙后,黄弦韫就对于沊没那么见外了,于沊乐见其成。
黄弦韫一口一口的吃着水果沙拉,算着一笔账,孙经理今天的油钱、水果钱、时间,都远远超过今天那两张医疗险的佣金了,一张单才几十块钱,听说之前一百元一份的意外险,孙经理也跑了好几次工地,每次去工地估计也带上水果了吧。
“真不容易啊,”黄弦韫说着,“一张单才几十的佣金,投入这么多时间精力。”
“不然呢,小单不做了?只做大额保单?”于沊窄了下眼睛,眯着眼看她,这不像是刚集训出来的人能讲出来的话啊,他真怀疑“保险基础知识”这本书她有没有认真看。
“哎呀不是这个意思!感慨一下不行啊,就感慨一下不行吗?就像感慨有的代理人一个月赚几十万一样,稍微感慨下。”还上纲上线了不成,黄弦韫翻白眼。
饭后他们沿着步行街走了一圈,直到黄弦韫发现装修颜值还算满意的奶茶店。于沊不太喜欢甜腻腻的奶茶,来了杯热茶,今天天气稍微有点凉,黄弦韫点了芋泥鲜奶加芋泥。
“你很喜欢吃芋头?”
“是芋泥。”
“芋头做菜也还不错。”黄弦韫补充。
“我做红烧肉还不错,里面放炸芋头,吃过的都说好吃,要不今晚我们自己做饭?”于沊提议。十二月了,其实公司很忙而且会越来越忙,其他本机构同事其实今天就在加班,职场客户服务活动,还有继续追踪数据之类的,因为他们外出陪访而且是下来实习的,机构总似乎并不想太压榨他们。于沊觉得既然偷得闲,可以过下居家小日子。
“好。”黄咸鱼也不想天天吃外卖和速冻饺子。
傍晚,于沊在厨房里切肉切芋头,黄弦韫在餐厅桌上摘青菜。于沊穿着圆领灰色的毛衣,黑色的休闲裤,棉拖鞋,侧影精瘦,还是很养眼的,黄弦韫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他,想着如果以后她结婚了,小夫妻的生活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她摇了摇头,收回思绪,她才刚毕业,这个月才满23岁,为什么要想结婚的事。果然说日久生情啊,这单身帅哥杵在自己身边,想一下也正常嘛。
今晚,他们做了个红烧肉、炒青菜,还有螺汤,确切的说是他做了三道菜,黄弦韫打了个下手。味道真的很不错,黄弦韫都开始有点讨厌为什么公司晚上经常要加班,不是开会超时下班,就是报表整理没完没了,如果朝九晚五似乎可以每天都下厨。
不过现在要解决的是另外一个问题,怎么开口提谁洗碗的事,难道一个人做饭另外一个人就得洗碗吗?黄弦韫明显不这么觉得,可是她又不好意思开口,于沊也吃饱了,看着她拿筷子戳着空空的碗,似乎要戳出一个洞。
“吃饱了吗?吃饱了我就收拾了。”于沊倒没她纠结,很自然的包揽了收拾的活。
“吃饱了,超好吃。”她偷偷开心,问题解决了。
晚上的阳台还是有点凉,所以他们基本上都是在客厅的沙发休息。于沊收拾完厨房看见黄弦韫没在沙发上,而是趴着阳台的栏杆往下看。
“一会想下去跑步,我很久没跑了。”黄弦韫说。
“你很喜欢跑步?”
“阶段性,以前很喜欢,后面有点懒了。”其实后面有点懒了,是因为跟凌越分手了,她怕再去同一个地方跑步会遇到凌越,在小区跑的话人会比较多。但她这会看下去,中庭花园的走道人很少。
“那晚点,我们一起去跑吧,我也挺喜欢夜跑的。”于沊说觉得两个人跑也不错。
谈不上是不愉快的记忆,黄弦韫就是心突然堵了一下,“我跟我前男友就是夜跑认识的。”
“前男友?”
“嗯。”
“话说现男友怎么都不给你打电话。”于沊求证着。
“没有现男友,只有前男友。”黄弦韫没看他,脸好像有点热。
“再问一句你就自己去跑!”黄弦韫生怕他继续追问。
原来是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于沊表面一本正经,心思拐了好几个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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