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季度依然很忙碌,南方很快进入夏天,日渐炎热的天气也让人更容易暴躁。黄弦韫已经渐渐习惯了每晚加班和周末随时待岗的状态,也比以前更多了份淡定,因为她心里想着她不会一直这样下去。
她问齐小燕,现在后援有哪些部门有岗位的,申请异动是否可行。齐小燕答复是后援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不过位置虽然比较少但是有那么一两个,问题是领导的态度向来不支持个险条线员工到后援,可能比较困难,但是如果她只是想逃离培训部的话,营业机构会很欢迎她。
黄弦韫不太想去营业机构,不过她跟于沊在林市实习的那段日子也挺开心的,也就问了下于沊在营业区过得怎么样。说来也奇怪,合租时期的微妙情绪在年后的忙碌中变淡了很多,所以黄弦韫不太经常跟于沊闲聊。而于沊,比黄弦韫更忙。
当遇到收到黄弦韫的信息的时候,于沊很认真的根据他对黄弦韫的了解做了思考,他不太认为黄弦韫适合营业一线,不仅仅是黄弦韫能力问题,更多的是他不希望这个小姑娘这么累。在营业机构,要么就很劳心劳力的认真做事,要么就是狡奸巨猾混日子,前者他觉得没必要后者他不喜欢。但因为他是负责人的身份,而关于组训的工作常态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你问一下南市本部的范书凯,他的日常工作是什么样的,以及他的工作时间是怎么样的,然后再下决定。”于沊回复黄弦韫。
黄弦韫联系范书凯的时候并没有提自己有异动的想法,只是先吐槽了下培训部的忙碌,提了下在林市工作时的愉悦,然后问范书凯在营业机构怎么样。于沊的心机在于他知道黄弦韫跟范书凯聊完,一定会断了来南市本部的念头。因为他知道范书凯是想离职的,而且跟南市本部的领导闹得不太愉快,只是分公司不知道或者说很少人知道而已。
“你可别抱怨培训部了,你有我难吗?而且南市某些领导太恶心了。”范书凯本来跟黄弦韫也挺熟,工作追踪的时候联系很是频繁,他现在更没什么好藏着掖着了,他确实是在考虑离职的事,只要新公司的offer下来,他就走人。
范书凯似乎生怕别人真的下来南市本部这个坑,发着声泪俱下的系列表情,跟黄弦韫说着他的君安悲剧史。
范书凯也是刚毕业就进入看君安,入司已经5年。刚入司的时候作为综合内勤一职,运营、综合内勤、组训的活儿都要做,因为当时有新的团队刚分裂出来,而人事配备还没跟上,当时各种事情都压他身上,只有他头上的一个领导负责统筹安排,回家时间经常是12 点以后。因为是第一份工作所以投入很多,当时团队也对他的辛劳表示认可,所以他也算无怨无悔的坚持了一年直到第二年人员配备齐全一些。
第二年,他直接从南市本部一区到了二区,服从领导安排是应该的,所以他也没什么想法。因为资历浅,第二年大家的升职加薪名单里没有他,想着过去一年的付出也有些委屈,但只要想着自己才入司一年,他就淡定了,往后时间那么长机会很多。南市本部的负责人也是这么跟他面谈的。
第三年,范书凯也算是老人了,很多事情也看得比较透彻明白了,为什么地市机构和县级机构的内勤奖金,都能比省会南市本部的内勤奖金高,还不是因为领导的分配导致的。营业推动费用是计入运营成本的,领导拼了命的做活动,每到年终奖分配的时候南市本部的可分配盈余就少得可怜。如果那些活动是真的真金白银的用了推动业绩上面,他们的奖金也不会少,可是那些费用都被杨总套出来大部分进了自己的口袋。他拿了多少钱孝敬上面谁也不知道,反正他扬言只要他自己愿意在这里做的话,以他和分公司领导的关系,谁也甭想他走。
范书凯有时候想想自己脑子里是不是也有坑,他看着南市本部,特别是本部二区的组训,换了一个又一个,连机构总都离职了三任,他依然坚持在综合内勤的岗位上。到第四年,公司终于给他加薪了,加了1500,主要是因为从综内岗位转到了组训的岗位上,才有的加。
他以为转了岗加了薪,各种绩效奖励也随着岗位的变动有了,他终于可以体会一把君安的好日子时,他才发现,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因为本部二区他资格最老,而君安极少社招基本都是应届毕业生入职,所以不管来的是组训还是综合内勤,都得他来带人,不管出了什么问题,领导也都会直接问他。他比以前更累了,他的家其实就在离职场不远的地方,但是中午还经常忙到没有时间回家吃饭,要叫外卖吃,他家人说他投入到工作里快要六亲不认了。
去年,本部二区来了一位新的负责人李瑾时,跟杨总极其合拍。能力方面范书凯不予评判,毕竟在君安的营业机构,创新固然好但更追求的是效率和执行,规划的事上级机构基本上都做完了。这个李瑾时官架子很大,还出口成脏,似乎压不住脾气般的爱骂代理人和内勤,刚来的第一天开会就说大家的奖金分配权都在他手上,每个领导都喜欢用自己培养的人,所以大家请好好干,表现好的他看得见,如果谁有意见也可以马上走。当时范书凯极其震惊,新官上任不是要打好关系吗?经过几任领导,这个李瑾时还真是别具一格。
说李瑾时跟杨总合拍是因为,作为一个营业机构的负责人,他从来不思考机构的发展和裂变,只想着怎么套费用,假的活动办了一场又一场,经常拿着代理人自己掏钱办的活动照片,另外找□□报账。还经常跟杨总汇报说范书凯和其他二区的内勤不行,范书凯也想过调岗申请,可是南市本部的杨总极其讨厌员工有自己的想法,很多主动申请调岗的人僵持到最后多是离职的下场。
有一天,范书凯听到李瑾时说他不行的时候,差点吐血。除了带新人、平时的推动、盘点、追踪、主持主讲,不几乎都是他做的吗,李瑾时在二区的唯一作用,似乎就是顶着个负责人的帽子开管理者会议。对于这一点,杨总倒是认同范书凯工作能力的,也开口让李瑾时多关心下下属,但事实上,没有任何好转,范书凯依然累,依然穷,有时候他很羡慕一些地市机构的组训,能有那么好的共进退的领导,有时候他也困惑,一个人品行如何、工作能力如何,难道分公司看不到吗?
随着范书凯和李瑾时的越来越不合拍,范书凯经常做事情不跟李瑾时汇报,因为很多执行类和日常推动类工作,范书凯觉得不需要也不想汇报。而李瑾时安排的工作,范书凯实在吃不消的时候,他也会直接拒绝,慢慢的两人的矛盾开始明面化,二区只有一个老人,杨总并没有听从李瑾时的建议把范书凯调走,而范书凯也无处可去。
去年的年度绩效考核,李瑾时或者是杨总,给了范书凯一个“需改善”,这就意味着一整年,范书凯的升职加薪无望。范书凯终于正视了一个问题:他熬不到李瑾时调走,或者杨总调走了,这些人家也在南市,估计不会走了。
黄弦韫听完范书凯谈他和机构负责人的矛盾的时候,她觉得培训部的小伙伴们脾气都好温和啊,居然没有一个人明面上敢跟刘总叫板。也许如果敢爱敢恨的丁璐没因为结婚而离职的话,也许会吧。
黄弦韫跟范书凯聊完后,有震惊、有疑惑,职场的水果然很深。如果南市本部在杨总的带领下真的是这样的风气,那于沊也会跟李瑾时一样迎合杨总吗?
一周后,黄弦韫收到于沊的信息,“一会我去分公司开个会,会后一起吃饭吗?”
“好的。”黄弦韫自从上次听范书凯说完,就很想问于沊过得怎么样,开心吗?辛苦吗?但是又觉得不是一两句话就能问清楚,后面也就搁置了,毕竟大家都很忙。
他们选择了泰国菜,靠窗的小雅座。虽然知道已经是饭点了,黄弦韫下班前还是补了个口红。她头发变长了一些,绾了个丸子头,少了头发的修饰五官更醒目了,更何况她涂了个枣红色,在相对白皙的脸上上极其醒目。
于沊一眼看到黄弦韫的时候,就发现重点了,她唇形很好,什么色号都好看。
“新色号吗?很好看。”于沊不吝赞美。
“对啊,最新。”
“一会还不是要涂掉。”于沊打趣,似乎知道她补色了。
“你知道吗?其实他们说口红里含有金属元素不能吃,但我看过一篇报道,合规的口红其实是有健康认证标准的,如果真的要说吃了口红对身体造成影响的话,以口红里面的金属含量,一天嚼下四根口红,才会有害。”黄弦韫不惧真假的科普。
饭菜很快上齐,都有点饿,黄弦韫一口接一勺喝着罗宋汤,时不时扭头看一看窗外下班的车流,于沊认真的吃着饭菜,时不时看一眼黄弦韫。
“你是真的想异动?为什么?”吃得差不多了,于沊问她。
“不懂是不是没有了主管,刘总直接管理的原因,年后变忙了很多,而且我觉得刘总有点针对我,我比别人会忙一些,虽然一样分配有工作,我经常分到需要更长时间的,而且奖金也更少。有些不开心。但是又不想立马离开君安,君安后援不是挺好的吗?稳定清闲福利好,不过齐小燕说很难到后援,提了一嘴营业机构要人,当时我们在林市不也挺开心的嘛。所以就问问。”黄弦韫说完后突然有点气愤,怎么就针对她了。
“你觉得为什么针对你。”于沊眉毛微微皱了下。
“刘总很喜欢吕千千,经常办公室聊个天都能聊半天。他已经再帮她申请接手新人管理室了,虽然年资不够,做个临时负责人占位吧。”黄弦韫说的这个,是刘总在会议上直接说了的。
“吕千千做你的直属领导后,会不会比刘总直接管理有改善。”于沊问到。
年前吕千千的八卦,也许有人知道源头是黄弦韫,有人知道源头的丁璐,也许有的人压根就不知道源头,信息传到最后都变形了,更何况还有吕千千本人朋友圈的辟谣。看于沊的话,就是不知道黄弦韫和吕千千的微妙关系,毕竟黄弦韫只跟陈继详细说过消息来源是表姐。
“好像我们很少聊八卦是吗?年后也都没有好好聊天。”黄弦韫对于沊还是信任的。于是就直接把她表姐如何教训吕千千,她怀疑她和洛洛的合影被吕千千看到这个事,跟于沊说了。“我们新人室的工作,有些是刘总直接安排的,有的是吕千千安排的,我提出一些调整建议的时候,吕千千会让我直接去找刘总,她会说是刘总安排的。所以找也没用,因为我有一次真的去找刘总了,直接在办公室被他大骂,让我不接受安排就离职。”黄弦韫再提最近的遭遇时,已经没有委屈了,只有生气和鄙视。
“原来那个人是你表姐。还真是为朋友两肋插刀啊。”于沊回想起了会展中心的那一幕。
“所以啊,我得异动,不然我会被她整死的。”黄弦韫翻了下白眼表达了自己的无奈。
“当然,我更不想去你们南市本部,听范书凯说的太可怕了。”黄弦韫又补充道。
他们又就着范书凯说的内容,聊了下南市本部的情况,于沊确实也是很忙,不过他不像李瑾时一样管理团队和套费用,似乎杨总也没什么意见,对于于沊这种实干派,杨总似乎也挺欣赏和支持,还拨过两次费用给于沊用。
“那你现在开心吗?以后怎么想的。”黄弦韫最后问他。
“我可以相信你吧,”于沊看着黄弦韫的眼睛,平静的说,“即使离职,我也得在履历表上有一年的机构负责人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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