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的标题让他手指一顿：《Pluto的隐忧：概念能撑多久？》

“Pluto的出道舞台很成功，但有一个问题始终悬而未决：概念能撑多久？冥王星、柯伊伯带、轨道、星尘……这些意象很美，但也很容易变成套路。当观众习惯了‘天文浪漫’，下一步该怎么办？宋星衍需要证明，他不只会写‘星星的歌’，还会写‘人的歌’。”

裴景序皱着眉，继续往下看：“另一个隐忧是成员的健康状况。温知屿的哮喘、沈炽的旧伤、宋星衍的焦虑……这些在舞台上被包装成‘破碎感’的东西，在现实中是实实在在的风险。如果某天温知屿真的在台上咳血，沈炽真的旧伤复发，Pluto还能继续吗？”

裴景序的手指握紧了鼠标。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滚动。评论区已经炸了，几百条评论在下面吵成一团：

“楼主有病吧？人家刚出道就唱衰？”

“说得有道理啊，总不能一直靠‘破碎感’卖惨吧？”

“什么叫卖惨？人家是真的有病好吗？”

“有病就去治，别在台上装。”

“你才装！你全家都装！”

“理性讨论，Pluto的音乐确实好，但可持续性是个问题。”

“可持续性？他们是人，不是机器，当然会累会病，但这不是他们不配做音乐的理由。”

“支持Pluto！永远支持！”

裴景序关掉评论区，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指尖按了按鼻梁。眼镜腿压出的红痕隐隐作痛，但他没在意。他在想另一件事——

宋星衍昨晚发来的那条消息。

“明天开会，讨论第二张专辑的方向。第一张是‘被发现’，第二张应该是‘被定义’。但怎么定义，我还没想好。”

裴景序回复：“我有个想法，明天说。”

他重新戴上眼镜，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标题打上去：【Pluto第二张专辑概念草案：降级行星宣言】

他开始打字：

“冥王星被‘降级’为矮行星后，反而获得了更纯粹的定义。它不再是九大行星之一，它是‘冥王星’——唯一的，独立的，不需要被归类的东西。”

“Pluto也应该如此。第一张专辑，我们在证明‘我们是谁’。第二张专辑，我们应该宣告‘我们不需要被定义’。”

“不是‘我们是行星’，不是‘我们是矮行星’，不是任何分类学能概括的东西。我们就是Pluto。六个声音，一个星系。不完美的，真实的，危险的，但活着的。”

“这就是我们的宣言。”

他写完，保存，然后把文档发给宋星衍。

几秒后，宋星衍回复：“收到。明天讨论。”

裴景序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城市已经亮起了灯，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倒悬的星海。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景行的消息：“今天的舞台看了。特别好。尤其是琵琶那段，我爷爷说，他听见了‘古琴的新生’。”

裴景序回复：“谢谢。你爷爷也听了？”

“听了。他还说，那个弹琵琶的孩子，有‘古人之风，今人之骨’。”

裴景序笑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准备离开工作室。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三台还亮着屏幕的显示器，那些密密麻麻的乐评、数据、频谱图，像一座座小山，等着他去翻越。

但他不怕。

因为不是一个人。

窗外，夜色渐深，但城市的灯火依然明亮。那些光，有些是真实的星星，有些是人类的造物，但它们都在发光，都在证明——黑暗不是终点，沉默不是答案。

而在那万家灯火中的某一盏灯下，六个年轻人正在各自的地方，看着同一片天空，想着同一件事——我们开始了。

然后呢？

然后，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