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邀打开房门,将鞋踢到一旁,换上拖鞋,坐在沙发上揉着后脚跟,今天一天太累了。
跟想像中的设计师不一样,端茶倒水,打印什么杂货全要她干,简直就是职场把她给设计了。
没心情做饭,想点个外卖,拿起手机了又没什么胃口了,打算洗个澡先。
又停水了,谢邀绝望的躺在沙发上,差点睡着的时候闻到了自己身上一丝不明显的汗味,受不了,爬起来,敲了隔壁的门。
隔壁的门隔了很久才开,里面的人开了一条小缝,声音从缝里传出来:“你要水吗?我今天受工伤了,你自己进来提吧。”
谢邀推开门进去,柳苗渺正以一种鸭子的走路姿势趴回床上。
有点滑稽,但是谢邀没笑,她看了看桶里的水,又看了看柳苗渺:“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柳苗渺埋在枕头里的头转了转:“还真有,我后背那块自己一个人上不到药,你待会来帮我上一下呗。”说完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狗狗眼看着谢邀。
谢邀耳根泛上一抹红,将头撇开,提上桶:“你门别锁,我洗完澡就来。”
“好,等你哦~”柳苗渺真不是想逗她,但是她今天就是心情好啊,看谁都明媚。
谢邀耳朵更红了,柳苗渺的话传到她耳朵里就有一股子调戏的味道,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算了,看在她借自己水的份上,原谅她。
谢邀回来的时候柳苗渺已经睡着了。
谢邀不确定要不要叫醒她,可是已经答应好要帮人家上药,就这么走了,明天会不会不好解释。
正当谢邀站在门口犹豫时,床上的人跟小猫应激似的整个人弹了起来伴随着一声尖叫。
“啊!谢邀,你cos女鬼呢,站那一动不动的灯也不开。”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要不要叫醒你。”
柳苗渺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不叫我,你在那看我睡到天亮啊?来,我教你,你应该说,苗渺~起床了,该上药了~”
怎么一股子武大郎味儿,柳苗渺又给自己逗乐了。
谢邀没说话,紧了紧自己的手。
“好了好了,逗你玩呢,门关上,我们开始吧。”
柳苗渺坐起来,准备把上衣脱了,刚拉到一半,露出一截小腰,谢邀就摁住她的手:“你干嘛?”
“我伤在后背,我得脱衣服呀姐姐。”
“哦。”谢邀把手放开,耳根又红了。
柳苗渺准备再次脱下衣服时,谢邀又摁住她的手,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太合适,我是拉拉……这样你就被我占便宜了。”
柳苗渺这下也停住动作,转头眯眼看她:“看不出来啊,没事儿,我直的,我给你授权了,你谢邀今天随便看,大胆看,我柳苗渺没有一点被冒犯。”
“哦。”谢邀这才把手放开。
柳苗渺趴在床上只露出后背,但是可以看出她的身材不比电视上的明星差,宽肩窄腰,行走的衣架子,白皙的皮肤有几处勒痕,表面一层已经有血结痂了,得先用碘伏消毒一遍。
每碰一下,柳苗渺抓着被子的手就更紧了一些,谢邀便轻轻地帮她吹着缓解疼痛。
总算涂好了,柳苗渺额头浮出一层薄汗。
“谢了。”
谢邀刚要走,脚步顿了顿转头:“你吃饭了吗?”
柳苗渺摇摇头。
“我也没吃,要不我点个外卖我们一起吃吧?”谢邀举着手机晃了晃。
不吃白不吃,柳苗渺很乐意。
外卖到的时候,柳苗渺傻眼了,谢邀自己点的是炒粉,给她的是皮蛋瘦肉粥。
谢邀看着她皱成小山的眉头,吃了一口粉,淡淡开口:“你吃点清淡的,有助于恢复。”
给柳苗渺气笑了。
但是柳苗渺是谁啊?柳苗渺就是柳苗渺啊哈哈哈。
五分钟后谢邀的炒粉出现在柳苗渺手上,柳苗渺的皮蛋瘦肉粥出现在谢邀的手上。
柳苗渺先以各种姿势尝试进食,表现出无能为力,谢邀好心提出喂她,在放下炒粉的下一秒,柳苗渺就跟狗一样扑了过来,把炒粉护在了怀里。
谢邀:“?”
没见过这样的,她只能认了。
柳苗渺看着面无表情的谢邀有点害怕了:“你生气了?”
谢邀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没见过你这样的。”
“那你现在见过了有什么感想?”柳苗渺将筷子当作话筒放到谢邀嘴边。
谢邀看了一眼她,喝了一口粥,然后凑近“话筒”淡淡开口:“甘拜下风。”
“哈哈哈哈哈。”柳苗渺这下是真的乐的不行,怎么会有这种一本正经的思考这么幼稚的问题的人。
“谢邀。”
“嗯?”
“我发现你这人特可爱。”
“谢谢。”
“你有小名吗?”
谢邀摇摇头。
柳苗渺眯着眼盯着她看了一会:“我给你取个小名吧?”
“嗯。”
“谢小小怎么样?”
“为什么?”
“你读你自己的名字,读快点,是不是很像小?”
“确实。”
“那就,谢小小,谢小小该睡觉啦,谢小小晚安。”
“晚安。”
柳苗渺其实没有给人取小名的癖好,只是谢邀这个名字读起来拗口,寓意感觉也不太好,就像是被人邀请去谁的人生走一遭,然后退出,像个嘉宾一样说声谢谢邀请。
当然揣测人家名字寓意不好,也不是一件好事儿,主要是她觉得有小名吧,至少证明有过一段亲密关系的存在,过去时,或者现在,未来。
虽然吧,她俩还没熟到那个地步,但是就是怎么说,反正就是想叫她谢小小。
柳苗渺终于说服了自己。
谢邀回到房间迟迟没有睡着,手里还握着柳苗渺给自己的药膏,刚刚她注意到自己的脚被高跟鞋磨破的地方,让自己带回去擦擦。
还有刚刚自己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柳苗渺的房间自己贴了隔音板,窗户也是紧闭的,不像晚上睡觉会开窗的习惯,那昨天晚上她……
谢邀手里摩挲着药瓶,想起她在自己耳边萦绕的“谢小小。”抿了抿唇。
谢邀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给自己取小名,但是她还真不喜欢自己名字,从小父亲就告诉她在外要假装不认识,不能告诉同学自己的家庭,因为她是小三的女儿。
导致她小学六年被班里的同学误以为是孤儿,无父无母,是妖怪,是谢妖不是谢邀,是团体活动永远被落下的那个,是故意写错她名字的那个,是拿着镜子,怼在她脸上叫她快显原形的那个谢妖。
床头的手机响了很久,谢邀赶在自动挂断前接起来。
谢邀戴上耳机:“怎么了?”
“阿姐,那么黑?你要睡啦?”
“嗯,差不多了。”谢邀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阿姐,是不是很累,要不你回来吧,我也可以养你,你不用去外面。”许子悠有些心疼的说。
谢邀轻笑了一下:“我现在还不能回去。”
许子悠垂下了眸子:“最近许斌又把爸的一个大项目搞砸了,爸现在正在气头上,把他手头上的一个项目分给我了,底下那些人对许斌意见也开始多了,只要爸死了……你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谢邀撇了撇嘴没有回答她,只是说:“早点睡吧,晚安。”
挂断电话后,谢邀更睡不着了,许斌是她大哥,家里的烂事总烦着她。
小时候她怕后妈,也就是赵莹,许斌从早上就骗她赵莹回来了,她就躲在衣柜一躲就是一整天,到了晚上许君龙回来了,她才敢出来。
八岁的时候捡到一只流浪狗,许斌骗她去给她找材料搭窝,几脚将年幼的小狗踩死,等她回来的时候,许斌骗她被车轧到了,还装模作样的给它挖了坑埋起来。
十二岁的谢邀救了在被许斌欺负的许子悠,从此两人的表面关系也破裂,家里至此水火不容。
赵莹光明正大虐待她,许斌处处针对她,但是对许子悠收敛了点,因为许君龙对外公开过她养女的身份。
而谢邀这个没有身份的私生女只能被打压至成年,去上了大学才算好些,身上的疤有些已经好透了,但是有些疤始终好不起来,手臂上方有几处许斌用烟头烫的,赵莹更懂了,基本都是内伤,即使有淤青过了几天也好了。
偶尔会惩罚她不许吃饭,关禁闭室什么的,还好,谢邀心里想,还好熬过来了。
脸颊滑过一滴泪,谢邀不愿再回想那段地狱般的生活。
老旧的窗户被风吹的嘎吱响,天空几道闪电落下,雷声响起。
门口传来敲门声,是柳苗渺。
谢邀打开门,看着她抱着自己的被子和枕头站在门口。
谢邀还没开口,柳苗渺就钻了进去,眼含泪水,声音没了往日的俏皮,带了点哽咽:“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一到雷雨天我就害怕。”
怕谢邀拒绝,她又连忙开口:“你放心啊,不会每个雷雨天都来麻烦你的,我朋友住我隔壁,她这段时间回家了,所以没人陪我了,拜托拜托,我真的挺怕的。”
谢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同意了,毕竟都进来了,还能给人赶出去啊,而且这两天天天借她水洗澡,就当还人情了吧。
柳苗渺见她答应了,又开始鸭子走路,这下腿又疼了。
谢邀忍不住笑出声来。
柳苗渺小心翼翼的躺在最里侧,调整了几下姿势,比了个OK示意谢邀上来。
这下谢邀做梦了,梦到一只小蛇缠上她的身体,吐着信子在她的脖颈间跃跃欲试。
第二天醒来,小蛇变成了柳苗渺,柳苗渺把头埋进她的脖颈间,呼吸一上一下,把那块皮肤都惊扰的有些微红。
谢邀小心的抽出身来,换了一套日常的黑色休闲短袖和一条休闲长裤外加一双平底鞋。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手不自觉爬上了脖颈,想到昨天晚上吐信子的小蛇,耳根一红,打开水龙头,扑了自己的脸一把,总算冷静下来。
七点二十了,下楼买早餐,再到公交站,正好赶上七点半的早班车。
付完钱刚准备走,想起柳苗渺的伤,又打包了一份回筒楼。
到公交站的时候,早班车正好开走,又要打车了。
公交两元,打车十五元,谢邀有点肉疼。
到了工作室,门口挂了一张海报。
本季主题——《仲夏夜之梦》
谢邀盯着这几个字出神,又想到了柳苗渺,突然有灵感了。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谢邀抖了一下身子,是大鱼。
“喂,你要投稿吗?”大鱼问。
谢邀余光瞥了一眼还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想试试。”
“年轻人精力就是多。”大鱼笑了笑,又开口说:“不过你白天肯定没时间了,先做好工作室安排的事情吧。”
“好。”今天要去面料市场,昨天大鱼说过。
工作室需要进一批衬衫的亚麻布料。
轻纺城很大,正常来说,两人兵分两路,效率会更高,但是谢邀是新人,所以大鱼觉得还是带着她跑比较稳妥。
逛了几家都没有满意的,大鱼顶着满头汗抱怨道:“气死我了,今天这几家都拿高仿亚麻糊弄咱们,下次让小李自己来跑。”
大鱼虽然是工作室的老人,但是很少跑面料市场,基本都是小李在负责,要不是收了小李那一杯奶茶,她绝对不接这种苦活。
上次跑都不知道多少年了,谁知道现在的老板都这么鸡贼。
谢邀看了眼一旁咬牙切齿,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大鱼,犹豫了一会开口:“那个……我知道有一家店可能有我们要的东西。”
“嗯?”大鱼没反应过来。
“我大学时经常来这。”谢邀只解释了一句。
大鱼更疑惑了:“那为什么那些个老板还跟糊弄新人一样糊弄咱?”
“可能挺长时间没来了吧,大家都忘记了。”谢邀没有说实话,但是她大学时期确实经常来,只是每次都是买几米的便宜布料,有些老板都懒得卖给她。
大鱼没有怀疑她的回答,让她带路。
大学的时候偶然发现的这家店。
店主是个老奶奶,当初跑了许多布料店都嫌弃她买的料子便宜又少,都嫌她麻烦,不愿意卖,只有老奶奶尊重她,还教她看料子。
得知老奶奶的儿女都移民去了国外,逢年过节家里很冷清,谢邀想着自己也一个人过节,就经常来看奶奶,陪她聊天吃饭的。
一来二去,也就熟了,而且老奶奶不缺钱,不愿意去赚那些黑心钱,布料都是顶好的,也会为了谢邀去进一些便宜的布料专门供给她。
是谢邀人生里为数不多对自己好的人。
小店藏在一个巷子里,从外面看以为是普通的住家,推开古朴的雕花木门,里面是一个露天四合院,院里许多粗绳连接着小院,上面挂了不少市面上难找的布料。
大鱼一进门就开始“天呐,天呐。”的感叹。
里面的店家听到动静走了出来,先看了一旁满眼星星的大鱼,然后对大鱼身后的谢邀笑了起来:“小谢,是你啊。”
“嗯,奶奶好,我们工作室需要一批纯天然亚麻,您这边有货吗?”
奶奶依旧笑眯眯的回她:“有的,有的,我去拿。”
随后从屋里拿出一块样品。
大鱼上手摸了摸,又闻了几下,然后对着谢邀激动地说:“可以啊,谢邀,这货比外面那些店好太多了。”
但是很快大鱼又有些犯难:“这很贵吧?”
谢邀看了一眼奶奶:“奶奶我们工作室要的多,您看这价格能不能便宜一些。”
奶奶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经常来我这陪我这糟老婆子,我还能坑你的呀?”
谢邀低了低头,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奶奶。”
奶奶摆了摆手:“诶,你这孩子,吃饭了没?”
“吃过了。”谢邀扯了个谎,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奶奶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嘴里念叨着:“吃过就好,孩子长身体呢。”
谢邀愧疚感涌了上来:“奶奶,这个月我刚进工作室,会比较忙,下个月不忙了我来陪您好不好?”
奶奶又恢复了笑容:“好好好,工作重要。”
大鱼和奶奶聊完价格后,两人打车准备回工作室。
等车的时候,大鱼突然撞了撞她:“你要真丝花罗的料子干嘛?”
谢邀撇了一下嘴角,刚刚自己确实问了奶奶有没有货,奶奶告诉她暂时没有,有了再通知她。
“我有需要。”谢邀话又变少了。
大鱼没有再问下去,这两天大概摸清了她的性格,不爱讲话,面瘫,也许只在工作时候这样?大鱼也不知道,毕竟刚刚她和奶奶聊天就会笑。
回到工作室,尤总大方的给两人提前下了班,因为这次的料子不仅好,价格上也让她省了一大笔钱,商人重利,对给自己带来利益的人也会很大方。
不到四点,谢邀就回到了幸福小巷。
柳苗渺已经走了,还给她留了个便签——“早餐很美味~”后面还画了个心形眼吐舌头的小表情。
谢邀抚了抚那个小表情,将便签放进自己的包里。
看了眼暗沉的天空,今晚又要下大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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