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脱离

一连几天,樊星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窗帘,隔绝所有光亮。

她就那样躺在床上,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就看着天花板,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她睡了那么久,却连一次都没有梦到过爷爷,她甚至开始怀疑,爷爷是不是真的离开了她,这一切是不是她做的一场噩梦。

这天,樊继军让陈妈来叫她下去吃饭,樊星不想吃,她也不想下楼,短短几天,她以惊人的速度瘦了下去,眼眶发黑,嘴唇干裂,脸颊几乎凹了进去,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气,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樊继军看她迟迟不下楼,冲到楼上,一脚踹开樊星的房门,把她拽了出来,樊星奋力挣扎着,她披头散发,面无血色,整个人都像脱了形,阿姨站在楼下的客厅里,看到她的样子也不禁吓了一跳。

樊星甩开拽着自己的手,喊道:“你干什么?别拽我!”

“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樊继军指着樊星的脸,怒火中烧,“饭也不吃,门也不出,整天躺在床上要死不活的,你知不知道家里的公司现在出了多大的事,因为你爷爷的去世,公司最大的营销商突然取消了合作,现在资金周转不灵,还欠了银行一笔贷款,你还有闲心在这躺着。”

樊星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父亲:“公司出事,所以呢?这关我什么事?”

“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关你什么事!”樊继军气急,怒吼道,“你爷爷是不是给你留了一大笔钱?还把城郊的园子也给你了,现在公司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你难道不应该拿出来给公司应急吗?我养你到这么大,你不该为家里着想吗?”

樊星看着父亲狰狞的嘴脸,突然觉得很可笑,她也确实忍不住笑了。

“家?”她笑声沙哑,“这里才不是我的家,这是你们三个人的家,是你,阿姨还有樊卓轩的家,爷爷走后,我就没有家了,那些东西,是爷爷留给我的,你一毛钱也别想拿到!”

樊继军愣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樊星,似乎是没想到她敢说出这样的话,他气得手都在抖,指着樊星的鼻子说:“滚!你给我马上滚,我们家不养你这种冷血的白眼狼!”

樊星默默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楼下走。

只是她忘了自己已经几天没有吃饭,身体还很虚弱,又加上情绪激动,精神早已不堪重负。

刚迈出两步,她就觉得眼前一黑,头晕目眩,接着就听到楼下阿姨传来的尖叫声,模糊中视线不停地翻转,她只来得及在心里吐槽一句:“啧,这个华丽的转身真是丢人啊。”

再醒来时,樊星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酸痛,尤其是右腿,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她动了动右腿,却发现根本动不了,低头一看,右腿裹着厚厚的石膏,正被悬吊在半空中。

“……”

她张了张嘴,声音虚弱:“有人吗?”

不一会儿,一个护士走了进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樊星想说我哪里都不舒服,缓了缓,她嗓音嘶哑地问:“护士,我这是怎么了?”

她的脑子还有些混乱,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来到医院的,只记得自己在和父亲吵架。

护士一边检查着仪器,一边耐心解释:“你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右腿轻微骨裂,还有点脑震荡,不过都不严重。”

她点了点头,全想起来了,不过她希望自己能忘掉,如果可能,她希望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忘掉这一段,实在是太丢人了,她本来还打算酷酷地走掉的。

樊星叹了口气,又问:“我要住多久的院?”

“一般观察七天左右就能出院了,不过出院之后,还需要静养两到三个月,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长时间站立,不然会影响恢复。”

一整个上午,没有一个人来看望过她,樊星倒也坦然,正好她也不想看到那些人。爷爷在时,父亲还会勉强装一装慈父的样子,现在爷爷走了,没人能再给她撑腰,父亲看在她这里捞不到什么好处,索性也不管她了。

这样也好,樊星心想,就趁这个机会断得干干净净的吧。

中午,保姆陈妈来了一趟,身后还跟着一个护工打扮的妇女,陈妈在樊家干了十几年,为人老实善良,平时对樊星也还算照顾。

“小姐,我给你带了点排骨汤,你快吃点吧,再不吃饭身体就垮了,”陈妈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里带着心疼,她指指身边的护工,“这是你阿姨让我帮你请的护工,住院这几天,她就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谢谢陈妈,”樊星说,“陈妈,能不能麻烦你,回去帮我把我卧室里的行李箱拿过来,还有我的手机,麻烦你了。”

陈妈连忙点了点头:“不麻烦,小姐,我这就回去给你拿,你安心在这里养病,别想太多。”

她和樊星虽说处得不算亲密,但是小姐的为人和脾性她还是很敬重的,那天樊星和父亲吵架的场景,她全程都目睹了,她知道,以樊星的脾气,肯定不会再回到那个家了。

回到别墅时,先生和太太都不在,她来到樊星的卧室里,把能找到的证件全部整理好,又收拾衣物,生活用品,行李箱装不下,她就又去衣帽间找了个最大的行李箱,把能带走的都装了进去。

下午,陈妈拖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外加一个帆布包,赶回了医院。

“小姐,东西都给你带来了,应该没有遗漏。”

樊星看着累得一头汗的陈妈,心里很感动,她是继爷爷走后,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陈妈不放心地嘱咐了她几句,又交代护工好好照料她,就不得不离开了。

樊星拿到手机后,先联系了自己的两个发小,陈露和邱亦然,这两个人是从小学就和她玩到一起的闺蜜,她们之间无话不谈。

晚上,这两人就来了医院,先是对着她的造型进行了一番惨无人道的嘲笑。

“你这造型真别致啊,”陈露拿出手机,“不行,我得拍下来留个纪念,以后看你还敢在我面前横。”

樊星气得伸手就要去抢她的手机,邱亦然连忙上前按住她的手:“哎哎哎,别乱动,小心牵扯到腿。”

“你们两个没良心的,我都这样了,你们还笑我,”樊星控诉道。

“怎么,你现在还能跳起来给我一个飞踢吗?一身功夫使不出来了吧?”陈露问。

“我能跳起来给你一个飞掌!”樊星说。

陈露收起了手机,敲了敲樊星腿上的石膏:“我听说人骨折之后,腿像这样吊上几天,还能长个几厘米。”

邱亦然捂着嘴做惊讶状:“真的?那以后樊星出院了岂不是一个腿长,一个腿短,这可怎么办?”

“你们适可而止啊,哪听的谣言?”樊星不屑道,“照你这么说,这世界上就没有小短腿了。”

“真的,这是有事实根据的,”陈露煞有介事地说,“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古代有些女子为了营造楚楚可怜之姿,故意穿两个鞋底不一样厚的鞋子,这样走起路来,就会袅袅婷婷,仿若弱柳扶风。”

说着说着,这人就在病房里矫揉造作地走起路来。

邱亦然笑着说:“哈哈,那等樊星腿好了,是不是就能出落成一个妖娆多姿的美娇娘了。”

病房里爆发出一阵阵笑声。

樊星躺在床上,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她住院的这几天,陈露和邱亦然只要有空就会来陪她,也多亏了她们两个绞尽脑汁,天南海北地打着岔,让樊星能从那看不到光的黑暗之中逐渐挣脱出来。

这七天,樊星一个人待在病房里时,心里想了很多,关于过去,关于未来。

她反复问自己,她是真的想考研吗?还是只是为了不回家,故意拖延待在外地的时间,逃避那群让她窒息的人。

如今,她最牵挂的爷爷不在了,那个一直牵制着她,让她厌恶又无法逃离的家,也和她脱离了关系。

她看似一身轻松,无牵无挂,却也成了无根的浮萍,无依无靠。前方的路像是隐在一片厚重的大雾之中,影影绰绰,模糊不清,而她被困在这片迷茫之中,手足无措。

她想起爷爷曾经告诉过她:当你不知道往哪走时,不妨停下来,歇一歇,每一次静心都是沉淀,终有一天,前路自会明朗。

终于,在一个彻夜未眠的清晨,樊星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自己从来没有拨出去过的电话号码。

她的母亲,余钟亭。

出院这天,天刚微微亮,护工给她送来早饭,还没吃完,陈露和邱亦然就到了。

护工在帮她收拾着东西,那俩人去给她办理了出院手续,她们把樊星扶在一个轮椅上坐下,现在樊星已经能勉强下地了,不过还是不能行走。

护工推着轮椅,陈露和邱亦然拖着她的行李,四个人下了楼。

走到医院门口,陈露指着停车场的一辆七座的黑色商务车说:“看看姐们儿多够义气,我把家里最大的一辆汽车开过来了,保准你这一路上舒舒服服的。”

樊星被安排在了车后排,邱亦然坐在中排,方便照顾樊星。

折叠轮椅和行李都放进了后备箱里,一切准备就绪后,陈露发动了汽车,手往前一指,说道:“出发!带你去找妈妈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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