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里诊断与未说出口的在意

在医院躺了一周,江时湫的身体稍微恢复了一些。

她每天都在盼着出院,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让她反胃,密闭的空间让她窒息,更重要的是,她想回学校,想见到向恒。

她已经一周没和向恒联系了,手机被父母收着,她连一句问候都发不出去。在她的认知里,向恒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她害怕自己缺席太久,连这一点点光都没了。

“爸,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这已经是江时湫这周里,第五次问这句话了。她坐在病床上,脸色依旧惨白,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江德民和柳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他们怕女儿出院后,再想不开,可看着她渴望的眼神,又不忍心拒绝。

柳琳伸手,轻轻抚了抚江时湫的额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是江时湫继上幼儿园之后,第一次感受到妈妈这么温柔的触碰,只觉得陌生又疏离。

“小湫,那我们明天出院,好不好?”

江时湫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今天是阴天,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味道,她心口发闷,莫名的烦躁感席卷全身。她轻轻“嗯”了一声,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病房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江德民连忙打破僵局,笑着问:“小湫想吃什么?我和你妈妈回家给你做,做你最爱吃的。”

“都行。”江时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柳琳连忙扶她坐起来,在她身后垫了枕头,端起水杯喂她喝水。江时湫勉强喝了两口,就别过头不想再喝,刚想躺下,就被柳琳拦住了。

“小湫,我们去院子里走走吧,散散心,对身体好。”

“累,不去。你们去吧。”江时湫直接躺回床上,闭上眼,拒绝了所有交流。

江德民看着女儿这副抗拒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他想起医生说的话,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小湫,你那台笔记本电脑坏了,这两年一直没买过新的。明天出院,爸爸带你去挑一台新的,好不好?”

他以为,江时湫会开心。毕竟那是她曾经最在意的东西。

可江时湫连眼睛都没睁,语气平淡:“不了,我现在要它也没用了。”

写小说的梦,早就碎了。要电脑,还有什么意义呢?

江德民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叹了口气,不再勉强。他和柳琳又叮嘱了江时湫几句,让她有事就按呼叫铃,千万别自己乱动,就转身回家准备午饭了。

两人走后,江时湫才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就算只是眨眨眼,都觉得疲惫不堪。她躺在床上,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头疼欲裂,却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直冲喉咙,她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等不适感稍微褪去,她困意袭来,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父母已经回来了。柳琳带着满脸笑意,凑到床边:“小湫醒了?妈妈给你做了红烧茄子、炸土豆片,都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快尝尝。”

江时湫点点头,在江德民的搀扶下坐起来。柳琳打开饭盒,递上筷子,她勉强吃了两口,嘴里却没有任何味道,反而恶心感再次袭来。

她猛地捂住嘴,声音发紧:“袋子。”

柳琳慌忙拿起装饭盒的塑料袋撑开,江时湫趴在床边,剧烈地呕吐起来。其实她根本没吃多少东西,吐到最后,只剩下干呕,胃里抽着疼,嗓子也因为剧烈咳嗽疼得厉害。

江德民连忙递上水,她漱了口,嘴里依旧残留着一股血腥味。

折腾了半天,江时湫才躺回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吃不下东西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很久,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就算不自杀,也会被活活饿死。

江德民看着她这副样子,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握住江时湫的手,语气认真:“小湫,明天出院,爸爸已经帮你预约了A市最好的心理医生,我们去做个专业的检查,好不好?”

江时湫没有拒绝。

对现在的她来说,做什么都无所谓。他们想让她去,她就去,反正她的人生,早就不由自己做主了。

第二天出院,下午江德民就带着江时湫去了心理诊所。

繁琐的问卷,一遍又一遍的填表,医生不停的询问,让江时湫烦躁得只想逃离。可她还是忍着,全程配合,只是很多问题,她都在刻意隐瞒。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崩溃,有多绝望。

检查结束,医生让江时湫在大厅等候,他需要单独和江德民进行交谈。

诊室内,江德民坐立不安,语气急切:“方医生,我女儿到底怎么样?求您实话实说。”

“江先生,您做好心理准备。”方医生叹了口气,“您女儿的检查结果,是中度抑郁症,而且已经持续了两年,错过了最佳干预时间。”

江德民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她刚才回答问题的时候,刻意隐瞒了很多情绪和经历,所以真实的状态,可能比诊断结果更严重。”方医生语气凝重,“我的建议是,立刻休学,住院接受系统治疗,再拖下去,很可能会再次发生自残、自杀的行为。”

“好,我听医生的,马上安排休学。”江德民声音沙哑,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

走出诊室,这个在生意场上叱咤风云、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和自责。

他走到大厅,看着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女儿,强扯出一个笑容,像小时候一样,伸手想挠她的腰逗她开心。可这一次,江时湫没有像小时候一样笑出来,只是平静地站起身。

“爸,检查结果怎么样?”

江德民喉咙发紧,犹豫了很久,才支支吾吾地把中度抑郁症的结果说了出来。

他以为女儿会崩溃,会哭,会情绪失控。

可江时湫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语气平静:“知道了,我们回家吧。”

没有难过,没有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回去的路上,江德民忍不住开口:“小湫,医生让你休学住院,爸爸也觉得,你先休学一段时间,好好治病,好不好?”

江时湫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住,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休学更不行。休学了,就见不到向恒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带着一丝恳求:“不用休学,我回家休息几天就回学校。我会注意自己的身体,我喜欢学校的氛围。”

江德民看着她眼底的坚持,知道她现在的状态,不能硬逼。他只能点了点头,默许了她的决定。

回到家,江时湫换了鞋,盯着自己卧室没有锁的门,愣了很久,才推门进去。

这扇没有锁的门,是柳琳对她的控制,也是她永远的枷锁。

江德民看着那扇没有锁的门,火气瞬间上来,狠狠瞪了柳琳一眼,压着声音问:“门锁是谁拆的?”

柳琳低着头,不敢说话。

“明天就找师傅来,重新装锁。”江德民语气不容置疑,转头看向江时湫的房间,轻声问,“小湫,爸爸明天给你换个新门锁,好不好?”

“随便。”江时湫敷衍地应了一声,关上了房门。

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来。

而在她走出心理诊所的时候,马路对面的车里,许鸢一直看着她。

许鸢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江时湫的检查时间,从江时湫开始检查到结束出来,她全程守在外面。期间她也使用不太好的手段,听到了医生说的中度抑郁症,听到了她不想休学,听到了她想回学校。

许鸢坐在车里,握着耳机的手,攥得发白。她心疼得快要窒息,却也松了口气。还好,她愿意回学校。还好,她们又能在同一个校园里,见面了。

许鸢拿出手机,给骆一零发了一条消息:“下周开学,帮我盯着点江时湫,她情绪不对,别让她受欺负。”

骆一零秒回:“知道了。乔卉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她,放心。”

许鸢看着手机,目光再次望向江家的方向,眼底满是偏执的温柔。

江时湫,等我。

这次,我不会再躲在暗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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