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温念的回复来的更早的是温如萍的电话。

她一直狠不下心对温如萍说很难听的话，她也失去了女儿，站在同样的角度上，这份痛苦不会比她好受半分，甚至会比她更难过。

尽管她对一切都不是那么深刻，也不能清晰的回忆起人生的第一个十几年到底发生过什么，可能担心她太难过，这段记忆从生命里被消除了。

她只记得自己不断的学习，记得温月是大家眼里的乖乖女，直到有一天突然变得性情古怪。

再之后，就是跳楼的消息，这其中的关联，温念了解不深。

很多事没必要了解的很深。

屏幕亮了一下，是电话，温念任它响了几声，然后接起。

“喂”，温念声音沙哑，咳嗽了几声才恢复正常，“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你们到家了吗？”

她不是记仇的人，对温如萍不是，而此时她知道傅听圣一定在旁边听着。

对方那边大大喘了一口气，“念念，你爸知道错了，他说都是他不应该，都是他混蛋，问你能不能和他说几句话？”

“好”温念想拒绝，但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今天毕竟是自己提到了温月。

如果此刻她拒绝，大概也不会有后来的一个又一个悲剧发生。

“念念”，傅听圣的声音此刻充满了柔软，完全不是在车里说我想要掐死你的感觉。

她还没说话，傅听圣就把电话挂掉了。

然后打了一个视频通话过来，只见傅听圣跪在地上，“念念，今天是我太冲动了，没考虑到你的感受，要有什么不舒服，你和爸爸讲”

“没关系，我现在已经很好了”，对于傅听圣，温念只能说没关系，因为他只能接受这个。

否则就会做的更绝。

“念念，我在我们这里给你找了一个师傅，说是保佑你早点结婚生孩子的，你要不过来看看？爸爸这次保证不强迫你”

温念就知道什么都不是免费的，“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来趁着道歉的名义让我去的？”

“你再这么说的话，我挂电话了，我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孩子，不懂事，不听话，当初就应该死掉”，好恶毒的话语对着温念，用尽一切。

她全程看着傅听圣的脸，没有一丝波澜，似乎对这种谩骂攻击早就习以为常。

温念一按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下，手捂着头，刚刚外面下了点小雨，现在地面略微潮湿，温念心里的雨却迟迟散不去。

那场大雨，淋了十几年。

直到叶予柔敲门，她的思绪才回来，在镜子前练习笑脸。

“来了来了”，温念换上一套睡衣，还换上了一双白色爱心图案的棉质拖鞋，梳梳头发，都打理好，喷了点香水。

叶予柔揽过她的手臂，让她到桌子面前坐下，然后拿出一点水果，恰到好处，都是温念喜欢吃的。

叶予柔把叉子递给她，温念接过，从上面叉起一块，放入嘴里，香香甜甜的，很美味。

她的嘴巴被塞的鼓鼓的，“你在哪里买的，还不错诶”

“就在我们楼下的水果摊，你从来没注意到吗？”叶予柔的话，温念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住在这里这么久，居然从来没有发现过美食，美景。

她一直陷在温如萍和傅听圣的关系里，没有心情去享受这些。

还有就是因为工作的忙碌。

放在桌子上的两个手机，有一个响了一下，叶予柔快速拿起手机，站起来，“温温，你要是能吃完的话就吃完，没吃完的话明天我来收拾”

温念心里一阵不好受，她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叶予柔是不是找男朋友了？刚刚是她男朋友发过来的信息吗？

回到房间，叶予柔打开手机群聊，刚刚那样有点对不起温念，但她还是想先和同类人聊聊，等完全确定自己的想法再看看怎么办。

基本上这样的群聊大家都不会用真名，都是简单的网名，互相疗伤。

刚刚是WW发的，群里最活跃的人也是他。

WW:我和他表白被拒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

春天的微风:别太着急嘛，你可以去看看他的那些经历，他是因为不喜欢你而拒绝，还是害怕耽误你而拒绝？这两种性质可不一样。

春天的微风:@CC 你呢？

叶予柔在聊天框里打下这样的字，她的昵称是CC。

CC:我没想和她表白，这样也挺好的，因为我觉得她的生活那么美好，我配不上她。

丁丁丁:我的同学们！请你们千万不要有那种配不上的思维好不好，谁不喜欢你，都不一定代表你不好。

WW:好。

WW:主要我感觉他心里面创伤好重，我要怎么样帮他，或者说我有那个能力呢？

CC:很多时候你不用帮他，你就陪着他就好了，这个创伤，不管多大，都有治愈的可能。

WW:你说的是对的，CC，但……只能尽力了，我先去洗个澡，你们先聊。

CC:那我的话，就是我喜欢的人是我同事，照顾我，需要我，一直帮我，我对她产生了感情，别人和她走的太近我会吃醋，我其实不是特别在意外界的人，但我害怕她会受伤，我们公司还有男同事追她。

林秋:你有没有问过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CC:谁敢啊，我怕被发现。

春天的微风:你可以试着讲一下，看看她有什么反应，加油，姐妹相信你。

CC:那我明天试试。

丁丁丁:好，期待你的好消息。

温念躺在床上的时候，想起那天她回家的时候，看到两个小妹妹在草坪上互相追逐。

小的时候她和温月也是这样，总有很多游戏可以做，有很多话要说。

人人都说，温月很优秀，成绩优秀，长相优秀，什么都好。

相比于温月，自己只是勉强沾了个边。

傅听圣和温如萍在乎温月大过于在乎她，自从温月走了之后，可能因为是唯一的女儿，他们对温念的要求变得更高。

要她进大公司工作，要她找合适的男朋友，要她成为别人羡慕的样子。

是必须，不能有反抗的可能。

在她快闭上眼睛的时候，又听到了小时候的话语。

“月月，你长大之后时要做什么？”，这是傅听圣的话，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这么老，声音也还没有这么粗糙。

温月甜甜的声音一下子流露出来，“我要进大公司工作，要成为别人羡慕的人” 那副可爱的模样逗乐了好多人。

后来，温念成为了进大公司工作的人。

还有外婆，小的时候温念坐在外婆的腿上，晃来晃去，问她，“念念，你最喜欢谁啊？”

“最喜欢外婆，想要你一直陪着我”

可外婆也没有永远陪着她，她在意的人早就不在了，留下的只是一副代替她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身体。

不在乎现在，也不在乎将来。

她的人生是偷来的，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温月的，自己像个小偷一样站在角落看别人拥有的幸福落泪。

一直是。

这么多年都是。

……辛苦了，念念

看看小柔怎么治愈我们念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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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