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问为什么是三十一层到三十九层，而不是三十层到三十九层或者三十一层到四十层，那是因为每个整数层都是相应的功能区，也会涵盖一些公益或者民生设施，同时属于加固城市基础结构的固定层——有点像古建筑的承重墙，所以商业建筑和生活区都只能建在尾号为一至九的楼层之间。

白小暖下舰之后，从一百二十层的民用星港晃荡到了地下的垃圾处理厂和净水厂，又一路从功能层晃上来，想要看看目前白鹭中央城还有没有自己能够承接的工程项目，所以才花了这么久才到三十层。

她的这个行动模式其实很像游客，可惜白鹭这边她的熟人实在太多了，她的长相又挺惹眼，哪怕白鹭星有很多居民是后来新来的，但旧人也着实不少，她从地下五层逛到三十层，其实也就逛了四个楼层，就遇到了十九个还认得她的熟人。

白小暖一律态度友好地跟人家叙了旧，才继续往前走。

到三十一层的时候，她又遇到了一个熟人——这是真的很熟了，是她小时候一度曾一起玩过一段时间的胡家兄妹中的哥哥胡鲤。

她问道：“你竟然开店了？”

胡鲤也很惊讶，说道：“小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小暖说道：“昨天才到的。”又问道，“胡蝶不在？”

胡鲤笑了：“你希望她在还是不在？”

白小暖回答道：“嗯……不好说。”

胡鲤倒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回答道：“她不在。她不常来我的店里。”

白小暖看着他背后的货架和满满的投影，说道：“没想到你会开基材店……你现在没有继续进修吗？”

胡鲤回答道：“也不是没有，我有读完高阶函授课。不过，我觉得开店也没什么不好，我也这个岁数了，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干。”

白小暖盯了他一会儿，张了张嘴，却转了话题：“我正好需要一批基材，能看看目录吗？”

胡鲤看着她笑了起来，说道：“当然，你要买我给你打折。”

白小暖看了一下他的目录，发现基础类的材料还真满齐全的，于是选了一些自己用的上的，有填上了数量，把订单给传送了过去。

胡鲤果然给了个实惠的折扣。

两人约好了交货的时间和方式，然后在白小暖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胡鲤突然开口问道；“你在中央星，有打听到白哥的消息吗？”

白小暖顿了一下，回头说道：“没有，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胡鲤点了点头：“加油。”

胡鲤口中的白哥，是白小暖唯一的哥哥，白舒。他在白小暖十三岁的时候突然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很多人都说他可能是被偶尔路过的星盗给掳走了，白小暖也一直这么怀疑。

因为谁都知道，白舒是不可能抛弃妹妹自己离开的。

白小暖出生之后不久，兄妹俩就被母亲抛弃了。据说他们的母亲出生于繁荣星系的大家族，原本是跟白理私奔结婚的。只是生下白小暖之后，就因为忍受不了清苦的生活，选择了抛弃兄妹俩，回归自己的家族。

白理在白小暖很小的时候就会抱着她洗脑，告诉她她妈妈根本不喜欢也不在乎她，甚至把他们一家视作自己人生的耻辱……他总是反复说反复说，给幼年时还对母爱有着渴望的白小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虽然白理说的是妈妈讨厌他们一家，但白小暖总会觉得他是在暗示妈妈讨厌她，所以在生下她之后不久就抛弃了他们。

白理是个很奇怪的人，他讨厌自己的妻子，和长子的关系也不好。相比白舒，他很多时候对自己小女儿的关注会更高一些，但也高得有限。更多时候，他都是独来独往，神出鬼没，偶尔回来，也是不分日夜地躲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很少关心自己的一对儿女。

兄妹俩基本上都是被云管家和其它雇工给带大的。

他唯一的好处，大概是每次需要钱的时候，他都给得特别痛快。

但是白小暖十岁的时候，白理失踪了。

白小暖对父亲的感情其实非常复杂，她很多时候会怀疑自己的父亲相比离开的母亲，也没有多爱他们。甚至她有一段时间是害怕白理的，因为她总觉得白理是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好像她不是白理的女儿，而是一样有使用价值的工具。

白理失踪在她十岁那年的冬天，那天白舒好像质问了他什么，然后他们吵了一架。第二天白理就不见了。一开始大家都没多想，因为白理本来就是一个经常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人。

直到之后管家再也没有联系上对方，他们才确认了，白理真的失踪了。

白理失踪之后，白氏星的日子就变得难过了起来。云管家当机立断，对白氏星的改造和发展进行了收缩处理，勉强通过调整收支比，把星球的情况给维护了下去。或许是因为多年相处的感情，雇工里竟然没有任何人抛弃兄妹俩离开，反而愿意一直照顾他们。

不过白舒是个警惕心很强的人，他始终对所有人都保持着警戒和怀疑，坚持单独照顾妹妹。兄妹俩相依为命，最惨的时候，因为缩减环境维护的原因，在白氏星公转到冬季轨道区间时候的某个夜里爆发了暴风雪，房子被压塌了一半，白舒抱着白小暖缩在屋子的角落，准备两人一起等死。

但是第二天云管家还是带着人把兄妹俩给挖了出来。

白小暖对父母的感情非常淡薄，甚至觉得云管家反而更像她的父亲。但是她对自己哥哥的感情非常之深。白舒失踪的那一天，她就已经下定决心，但凡自己还活着一日，就决定不会放弃寻找哥哥。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在首都星读书的时候，就查阅了很多过往星盗的行动记录，甚至还冒险调查过某个嫌疑较高的星盗组织，但最后也没有找到任何与白舒相关的线索。所以最后她还是决定回到白氏星，毕竟这是白舒最初失踪的地方，也许能找到一些最初的线索。

但白氏星虽说是个“小行星”，好歹也是星球，真要搜索起来还是要不少人手，又或者大量时间的。白小暖决定双管齐下，一边慢慢开发农场，一边对星球进行地毯式搜索。

她买完了大部分需要的材料之后，又往上逛了逛几个城市里比较重要的功能性区域，比如说90层的中央能源核心，以及同层的能源工厂，150层的城市图书馆，和同层的初级学院等等……倒是看中了几个可以做的活计，白小暖打算之后找机会跟相关的负责人聊一聊。

按照白鹭星这种建设强度，官聘的星械师应该都很忙。她这个专业二级星械师即使在中央星系也是比较好找活的，在更缺人的白鹭星应该更容易谈下来项目才对。只要第一个工作给做得够完美，之后就能有源源不断的官方项目做，也可以省下许多浪费在找活途中的时间。

白小暖也不是接不了私人的活计，也不是说私人的活计钱赚得少，事实上商业订单和政府订单是各有优势的。但问题在于，私人订单往往需要自己负责材料采购，而白鹭星的采购渠道太少了，成本浮动会非常大。

政府项目在这个问题上，几乎完胜。

不过话虽如此，白小暖因为在经过初级学院附近时，还是机缘巧合地接了一个私人订单。

一开始是因为她在学院附近听到两个女孩子在争吵，老实说这年头会在现实中争吵的人已经很少了，大家哪怕吵架也都是直接星网拉个私聊，吵翻天都不会被人看热闹。

白小暖倒也不是喜欢看热闹，她就是……嗯，算了，她就是喜欢看热闹。拓荒前线地广人稀，几乎可以称得上冷清，白小暖住的白氏星更是总人口都不过百，在无声的夜里，就连哭声都传不出很远。这种环境长大的白小暖，天生就向往人间烟火，所以有热闹她都很想凑。

她听到声响的时候，正好听到一个女孩恨铁不成钢地吼道：“为什么！？你就不觉得不公平吗！？你们明明是姐妹，但就因为她生着病，所以你就所有事情都要让着她！？”

另一个女孩很生气地回答道：“那是我姐姐！我愿意让着她，你不要多管闲事！”

第一个女孩停顿了一下，说道：“气死了！我要跟你绝交！我才不要跟包子当朋友！”

然后她就冲了出来，差点没撞到白小暖。白小暖赶紧避开，就看到她耳根迅速红了，然后迅速跑掉了。

另一个女孩没过一会儿也追了出来，看到白小暖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问道：“你是谁？”

白小暖说：“我路过。”

女孩问：“你……你听到了！”

白小暖说道：“听到了三句。第一句是她问为什么你要让着你姐姐。”

女孩问道：“那……那你看见她往那边走了吗？”

白小暖给她指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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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