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很短，也很长。

赛场上，江叙白和南渡的攻势越发密集，正欲趁热打铁，顺势拿下霞光。

只是，江叙白没有再发射炮弹，双臂的狙击枪却从未停歇。而南渡的机甲，原本隐藏在腹部的那枚隐藏式火炮则终于开火，正全力对准霞光。

而霍清野则将霞光操控到了极致，带着破晓碾转腾挪，挡住对手的子弹，最重要的，是要完全避开偶尔发射过来的炮弹。

毕竟炮弹一旦在霞光上爆炸，就算不是先前的连环爆炸，霍清野也无法保证，他的实体屏障能在爆炸的冲击波里，护住喻明舒。

她正站在霞光与破晓夹缝中那不足半米的狭窄空间里，争分夺秒地抢修破晓，双手翻飞间全是汗水与精神力透支的苍白。

但还好，南渡的精神力毕竟只有A级，他的机甲以及机甲上搭载的火炮，速度和威力与江叙白的根本无法同日而语。

真正让霍清野全心提防的，还是江叙白。

在冷却时间前，对方还有两枚炮弹未曾发射。

如果江叙白和南渡两面夹击，同时发射炮弹，他的躲避空间会很窄。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个千钧一发的瞬间，找出那条唯一的生路。

霍清野在提防，江叙白则在等。

等那个两个夹击的机会。

他要与南渡合围，用机甲火炮，一举毁了破晓。

是的，尽管此刻他和南渡的火力全都对准了霞光，可他真正的目标，一直是被霞光挡在后面只剩骨架的破晓。

霞光毕竟是防御式机甲，几乎没有攻击力，一旦破晓出局，就算霞光的防御性能再好，可不能攻击，就一定会被他们攻破。

而破晓虽然被炸的只剩骨架，可武器仍存，霍清野的实战能力更是远超他和南渡。只要破晓仍在，苍穹军校就有翻盘的可能。

偏偏，连环爆炸发生后，苍穹的反应实在太快，喻明舒和霍清野顷刻之间就交换了机甲，借助霍清野强大的机甲操控能力和霞光的防御性能，竟将只剩个骨架的破晓护的密不透风。

他们竟然没有机会。

没有机会，那就制造机会。

每发炮弹射出，不管炮弹是不是会炸，霍清野都在躲，不敢让霞光或是破晓与炮弹有任何接触。

而在冷却时间前，他还有两枚炮弹，南渡还有六枚。

而他要用这八枚炮弹，让霍清野躲无可躲，只能正面迎击。

江叙白看着对面灵活躲闪的霞光，凝眸道:“南渡，机甲启用飞行模式，火炮设置连发，目标霞光核心引擎。一旦我发射炮弹，你立即修改目标为破晓。”

南渡回的干脆利落:“是。”

霍清野敏锐的发现，赛帕斯的攻势，变了。

南渡的机甲火炮原本只是在密集的子弹中偶尔出现，可突然间，炮弹一枚接一枚，时左时右，霍清野不得不将精神力应用到极致，才通过迅速敏捷的左右腾挪穿梭在这密集的炮弹中。

江叙白的炮弹，就是在这时自左侧疾驰而来的。

向前躲，时间不够，被护在身后的破晓会受到波及。

向后，为了尽可能的护住破晓，他们的身后就是防护屏障，此刻再无向后的可能。

电光石火间，霍清野没有半分犹豫，向上前方斜跃而起。

霞光刚刚攀升到半空，前方又有一枚炮弹迎面扑来，正是南渡发射而来。

霍清野几乎是凭着本能再度改变方向，硬生生将霞光拧向右上方闪避。

然而就在他腾挪的那一瞬，余光里，南渡的机甲已经悬停在半空，腹部的隐藏式火炮炮口微调，又一枚炮弹正正对准了他身后的破晓而来。

“明舒……”

见此，季明屿忍不住惊呼出声，弹射而起，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直播屏幕上，急得恨不能此刻是自己在赛场上，“快进机甲舱。霍学长，快带明舒进机甲舱。”

“明舒不会有事的。”

江逐月也是一脸焦急，却是抓着季明屿的手一遍遍重复，“明屿，明舒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喻学姐……”

林惊弦亦是惊呼出声，却死死咬着嘴唇，把剩下的声音咽了回去。

容启昭眉眼亦沉了沉，却只是盯着眼前的直播屏，在心里无声的低唤:清野。

季明川握了握自己的手，眉眼里漫不经心的笑意收起，亦是紧盯眼前的屏幕。

“妈的，喻明舒不会要死这了吧。”

观赛席上，陆沉猛的往前冲，一直冲到了栏杆前，攥着冰凉的栏杆死死盯着赛场上的霞光和破晓，“霍清野，你他妈可是苍穹的不败神话，总不能让喻明舒死在这吧？”

而赛场之上，南渡的声音都在抖。

“卧槽，她、她在外面……”

他飞到半空，火炮都已经激射而出，才看见那个站在霞光与破晓夹缝之间的纤细身影。

南渡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去修改火炮的发射模式，声音又急又乱，“小白，喻明舒没进机甲舱，她在外面！！！”

江叙白:“……”

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霞光，根本看不到破晓，更看不到喻明舒。

不只是苍穹，不只是赛帕斯，赛场内外，甚至是星网上，所有人都在看，都在等。

顶尖的S级天才机甲设计师喻明舒，难道真的要陨落在这样一场比赛上？

三枚炮弹夹击中，霍清野连卸了霞光两层的防护甲，机甲的重量骤减，速度猛然拔升了一截。

他操控着霞光向左下方俯冲而去，那动作快到几乎拉出残影。

与此同时，他猛地打开了驾驶舱的舱门，两手指尖的精神力同时释放，左手将实体屏障加厚了一层，右手的精神力则凝成青色长丝，如同活物般飞快探出，精准地缠上了还站在夹缝中的喻明舒的腰。

喻明舒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卷了起来，天旋地转间已被拽入了驾驶舱内。霍清野反手一带，机甲舱门在她身后“咔嗒”一声合死。

就在舱门闭合的那一刹那，轰隆隆的爆炸声在机甲外炸响。

可霞光竟未受到丝毫冲击。

爆炸在他们右前方大约二十米的位置，耀眼的白光吞没了那片区域。

但那枚南渡最后发射而来的炮弹，竟在中途被硬生生扭转了方向，径直向右前方飞去，在空中轰然炸开。

南渡自己的机甲被爆炸的气浪波及，在半空中剧烈摇晃了几下，才堪堪稳住身形。

霍清野愣住了。

喻明舒也愣住了。

两人同时望向江叙白的机甲，腹部原本露出的那门隐藏式火炮正重新缩回机身内部，青色的装甲重新合拢，那团青色再次变得完美无瑕，与白色的机身浑然一体。

江叙白用掉了他冷却前的最后一枚炮弹，不是为了攻击，而是用来扭转刚刚那枚炮弹的方向。

观赛席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片刻的寂静之后，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猛然爆发出来，几乎要掀翻整个场馆的顶棚。

掌声为霍清野那惊为天人的极限操作而响，更为江叙白那枚扭转方向的炮弹而响。

哪怕在胜负关乎军校荣誉的赛场上，生命至上依然是所有军校生刻进骨血里的第一条规则。

赛场一时竟陷入了诡异，没有人再开火，也没有人躲闪，就那样静静的停在那里。

霍清野侧过头看向喻明舒。

喻明舒还在微微发抖，她手上拿着还未来得及接上去的零件，身上还沾着油污，额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烧着一团火。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同时点了点头。

喻明舒动作利落地卸掉了霞光的能源阀，霍清野则重新开启了机甲舱门，正要跳回破晓。

“不要认输。”

机甲通讯的公共频道里忽然传来江叙白的声音，急促中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

霍清野的脚步顿住了。

江叙白的声音还在继续，却慢慢变得平稳:“喻明舒、霍清野，请不要认输。我还有话，想通过这场比赛和你们说。”

喻明舒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出来。

她抬眼看向霍清野，随即用公共频道回复过去:“我们没打算认输。”

“江叙白，我精神力透支，原本就不能再比赛了。”

她顿了顿，又道，“三分钟后，比赛重新开始。”

“三分钟。”

江叙白的声音沉了沉，“足够我看明白新的破晓了。”

喻明舒笑出了声:“希望如此。”

江叙白没有再说话。

喻明舒关掉通讯，看向外面的破晓。

时间太紧了，纵然她争分夺秒，也只能勉强修复一部分。

“霍清野，时间不够，我只勉强修复了破晓的关节灵活性，给破晓保留了一把你最擅长的长刀。”

“破晓现在几乎什么都没有，只剩下速度。”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霍清野，“没有我，你一定会赢。”

霍清野站在机甲舱门口，风从身后灌进来，吹得他的作战服猎猎作响。

他忽然笑了，不再是惯常的客气疏离，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从眼底一直蔓延到嘴角的笑意。

“喻明舒，有你，才有破晓。”

他看着喻明舒说，“我们一定会赢。”

他转身跃回了破晓，回到了那尚且残破的机甲中。

喻明舒把霞光的能源阀装上，操纵着机甲退到赛场的最角落，以免妨碍接下来的比赛，或是被波及。

三分钟，赛场上陷入了停滞，赛场下的人却看不明白。

“怎么回事？怎么不打了？”

“不比了吗？”

“喻明舒不是进机甲舱了吗？怎么突然把霞光的能源阀扯了？”

“她精神力透支，主动出局总比再陷入危险好吧？”

“妈呀，机甲火炮都整出来了，赛帕斯又从哪招了个神仙设计师，怎么连风声都没听过。”

“破晓都那样了，霍清野还能赢吗？”

“废话！不败神话霍清野，输了还能叫不败神话吗？”

“我靠，等什么呢？快打啊。”

……

容启昭早在霍清野用精神力青丝将喻明舒卷入机甲舱的那一刻转头看向季明川:“你教的？”

“不是啊。”

季明川又恢复了那漫不经心的笑容，起身往外走，“下一场到我了吧，我先去准备。”

而三分钟后，南渡率先开火，比赛再次开始。

“三分钟。”

陆沉看向赛场边缘的霞光，低声感慨道，“喻明舒啊喻明舒，真不愧是能设计出‘幽刺’的设计师，半场比赛下来，就把我们小白的设计摸清楚了。”

说完，他再看向破晓，眼里的光芒已变得灼热，“霍清野，一年不见，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真正的实力吧。”

我还以为会有人喜欢这个故事呢，没想到也没有人催。

还是写给自己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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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