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维星,春雨拍卖会现场。
邻近夜晚,宾客们正在陆续入场,段钰临坐在高处的包厢,透过单向窗望着入口的地方。
长廊上,他的兄长等人正作为主办方代表和宾客进行例行的寒暄,不算太正式的场合,他的兄长却反常的穿了正式的礼服,华贵的白金色在冷色调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惹眼。
像个花枝招展的孔雀。
段钰临笑了笑,夕阳的余晖在他脸上晕开,朦胧又旖旎,然而仔细看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分明是近似冷漠的平静。
他显然十分明白兄长的小心思,因为同样的行为也常常发生在自己身上,只是这次兄长注定要白费功夫了。
因为他的开屏对象今晚根本不会来。
段钰临收回视线,低头翻了几下拍品手册打发时间。
没什么新奇的东西,他草草圈起几个勉强能看上眼的,就将手册丢给了候在一旁的助手,由助手替他完成后续的竞拍。
至于他自己,自然是有着更重要的事要做。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主持人已经上台,段钰临站起身,推开包厢门走出去。
在拍卖会开始时离场的人少见,这次也就段钰临一个。在多数人已然落座的现在,段钰临的离开除了侍者之外,没有惊动任何人。
乘坐电梯到达底层,穿过金色大厅,沿着与提示牌相反的方向,进入会场深处。
脚步声回荡在空寂的走廊,将喧闹甩在背后。
这不是个常用的出口,走廊尽头的大门紧锁着,红色的“禁止通行”标志悬浮于门前,偶有微弱的频闪。
在自家的地盘上被一道门拦住的可能性和太阳明天不再升起差不多,段钰临拿出终端一扫,“禁止通行”的出口就毫无原则的向他缓缓敞开了。
“……站住!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在门口干什么?”
段钰临脚步一顿,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开口回应,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响起:
“我只是在找会场入口。”
月光下,金发碧瞳的简装少年转过身来。
仿佛正在旁观其他人的事似的,少年的表情毫无被人莫名喝止的惊慌或恼怒,只有死水般的静默。
他对面站着数个穿着安保制服的巡逻队员,为首的络腮胡男人长着张看着就十分凶恶的脸。
听到赛因的回复,络腮胡哈哈一笑:“找入口?你当我傻吗?接下来你不会要说自己是迷路到这儿的吧?”
说话间,六七个巡逻队员聚上来,将金发少年围在中间。
眼看着这场冲突就要进一步升级,段钰临迈过门槛,径直走向冲突中心。
络腮胡闻声扭头,凶神恶煞的表情在看到段钰临的瞬间收敛了,他恭敬地退开一个身位,低头道:“老板。”
段钰临无视了他的动作,目光投向包围圈中的少年,一次刻意放慢的眨眼过后,少年入境时登记的身份信息已经出现在了视网膜上。
赛因·诺兰,西禾星人,孤儿,妮萨德星诺兰家族遗产的继承者,入境时间为今日16时34分。
看起来只是一个身世有些离奇的幸运儿,和林非焰要他找的人没什么关系。
只是——西禾?
那不是林非焰的母星吗?这么巧?
见段钰临迟迟没有回应,络腮胡偷偷瞄了他一眼,心下不安。
他对自己的这位雇主不太了解,交流更是从未有过,不过传闻中,这位的行事风格似乎要比他现在表现出来的更为温和……
这里还是选择相对委婉一些的措辞吧。
络腮胡打定主意,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老板,我们刚看到这小子一直在这儿来回转悠,所以过来问问他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助。”
其他巡逻队员闻言俱是一愣,无声的眼神交流过后,倒也没人拆台。
尽管这说法与事实完全不符,但赛因此时只想尽快脱身,干脆顺势道:“我不需要帮助,你们找错人了。”
段钰临略一思索,便点头“嗯”了一声,示意他从旁离开:“打扰了。”
和赛因一样,段钰临也不打算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哎——”
络腮胡下意识抬手想要阻拦,被身后的队员拉了一把,只好悻悻地放下手,满怀不甘地看着“嫌疑人”迈步远离会场。
找会场入口却往远离会场的方向去了,一看就很可疑吧……络腮胡暗自腹诽。
没想到正分神查看终端的段钰临在这时开口了,明明头也没抬,却像是对周围的情况了如指掌似的,目不斜视地提醒道:“左转直走500米,右手边就是会场正门。”
“……”刚走出去没几步的赛因默默换了个方向,“谢谢。”
“客气。”
络腮胡:不是,真迷路了?
幸好刚才没说错话,络腮胡松了口气,开始正常汇报工作:“老板,会场周围我们都巡视过了,目前一切正常,暂时……”
未尽的话语消散在骤起的风里,从天际而来的星舰平稳降落在人群前方,舱门起落间,段钰临收起终端,转身走上星舰。
“……没有发现可疑人士。”
风声渐止,段钰临回过头,像是才注意到络腮胡似的,微抬的眉梢里带着稍许困惑:“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跟上去,看好他。”
络腮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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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星。
乌云遮月,黑沉的海水如同不见底的深渊,森然,可怖。
拂过海面的风晃动着倒映在海中的白色尖塔,薄雾笼罩的琉璃窗边灯影幢幢。
黑发黑眼的青年正倾身推开窗户,湿润的海风吹进来,拨动了他的发梢。
风雨欲来的天气,但他想今晚大概不会下雨。
雨会冲散痕迹,让事后调查变得麻烦。
而他讨厌麻烦。
“真慢。”
青年没头没尾地抱怨了一声,反身走向大厅中央的米白色沙发。
“抱歉,先生。”
度尘松开手里拖拽着的人形生物,隔着地毯的距离在他对面半跪下来,长发垂落,掩住他的神情:“清理血迹花费了一些时间。”
倒在地上的亚人没有出声,他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身上却异常干净,干净得像是这颗空荡荡的人造宜居星。
正如度尘所说,他确实好好清理过了,不只是自己。
林非焰垂眸打量这个始终保持沉默的亚人,一时难以分辨他的沉默究竟是出于自身的意志,还是因为早已陷入昏迷。
毫无血色的皮肤,失去光泽的兽耳和尾巴,和已经流不出血的伤口。
即使经过了一定的处理,这无法抹去的痕迹仍能证实他此前究竟经历过怎样惨无人道的折磨。
林非焰捏着下巴沉吟片刻,玩笑似的问:“那他最后招了吗?”
度尘抬起头看他,对这句调侃不为所动:“没有,先生。因为我没有问。”
“哦,”林非焰表情冷下来,“所以你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在泄愤而已?”
从窗外而来的风声在他话音落下时一止,旋即愈发猛烈。
度尘不躲不闪地直视林非焰的眼睛,承认得毫不迟疑:“是。”
显然他并不打算为自己的行为悔过,实际上林非焰也从未给过他审问目标的命令,除了回来得迟了些,他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
但他仍在林非焰的注视中再次低下头,将所有不该存在的侵略性藏在身后:“请先生责罚。”
“你觉得自己不该受罚。”林非焰用的是肯定句。
“不,先生,即使毫无理由,您也可以惩罚我。我愿意让您‘泄愤’,不管什么时候。”
这话说得暧昧,林非焰没有接,只是让守在暗处的护卫暂时退出去。
“过来。”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下,度尘保持着跪姿,膝行过花纹繁复的地毯,停在林非焰脚边。
林非焰俯身,指背逗猫似的擦过他的脸颊。
度尘下意识要闭上眼睛,头皮上传来的力道却迫使他仰起头,将自己的表情变化完全展露在青年眼前。
林非焰松开抓住他头发的手,歪了歪头:“这根本不痛,对吧。”
度尘的呼吸颤了颤:“是。”
暖黄色的灯光晃晃悠悠,模糊了林非焰脸上的冷意,反倒显出几分缠绵悱恻来。
“那你觉得……对你来说,什么才是惩罚?”
蜻蜓点水一般,林非焰的指尖落在他颈侧,一点点向下滑去。
分明是毫无重量的挑拨,却远比疼痛更加难以忍耐,热意几乎要从他胸口喷涌而出,停在他咽喉上的手指却依旧冰凉,像是山巅终年不化的雪。
度尘无法不去凝视他,丢掉理智或者自我,连同生死一起交到他手上。
战栗、焦灼,不息的心跳将海风染得滚烫。
他忽然只能听见风声,看见这个美得惊人的青年正低头靠近他,就在距离他几公分的地方。
林非焰放低了声音,搭在度尘大腿上的左脚向上挪了几分,随即重重踩了下去:
“别在这里发情啊,蠢货。”
度尘呼吸一窒,神色却不变,他装作没有听清的样子,更进一步的向林非焰靠过去。
就这样,干脆什么也别管了,既然这里的虫族就他一个,那他凭什么不能独自拥有他。
干脆就这样——
“滚开!”
一道怪异的巨力凭空出现,硬生生将度尘向后拉扯开去,度尘一惊,警惕心立刻回归,闪身将林非焰护在身后:“谁!”
视线迅速搜索过整个大厅,敞开的窗户,倒在地上的亚人,使用过的医疗舱,一切都和记忆里严丝合缝,除了那个悬浮在空中的人形虚影——行星智脑,铃兰。
“嘀——,检测到非**攻击,已自动为您反击~”
那句饱含情绪的怒吼的制造者此刻若无其事地微笑着,系统设定的音色里再次失去了情感的波动,强烈的反差感让度尘几乎以为那声“滚开”只是幻听。
“若您对刚才的攻击提示音不满,随时可以在设置中进行更换。”
林非焰愣了愣,不知为何突然笑出了声。
铃兰摸了下耳垂,不再说话,安静地在原地等待着。
反倒是度尘不解地回过头:“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林非焰看了一眼地上似乎确实是昏迷了的亚人,“我只是有点好奇……”
这次的铃兰,又是由谁假扮的?
诈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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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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