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走到楼道里，在铁门外抖落一伞上重重的雪，门口泥泞不堪。陈惊觉问她这么大的雪还好吗？她说：“还好。”

牙齿打颤。

进去，岑醒走得比他快的就差蹦了，在他前面大跨步的上楼。

陈惊觉抬头，她是真开心的嘴角咧着。

—

星期六，陈惊觉过的平平淡淡的，到星期日的第一个小时，他放在床尾的手机消息噼里啪啦的蹦……

但他真不过生日的手机照常开了睡眠模式，趴在灰色枕头里睡的很熟。

所以当天他醒来，看着南城那帮铁子们给他发的消息好笑，其他软件也艾特他看生日蛋糕看烟花了！

但显示未读！

赵非在里面暴躁，“我大晚上熬夜不睡觉掐点给你送祝福！你他妈在好好的睡觉奥！”

陈惊觉敲字：【不好意思嗷】

每份祝福他都回了，他发小**点给他发个生日快乐。

岑醒醒：【我晚上去你那把你生日礼物给你，今天和我妈出去吃饭了】

——不把他生日当回事的也大有人在。

他妈不在家，陈惊觉早上没吃，早饭跟午饭一块吃，他被那么多消息给鼓舞的突然真觉得自己生日挺有意义的下厨给自己做了一份长寿面。

方决明给他发：【生日快乐！】

“……”陈惊觉拿着锅灶旁边的手机抽空回：【你还记得啊】

方决明：【那必须，你不在后我才知道你的好】

【爸爸我想你】

陈惊觉：“……”

“岑醒醒”的消息正好从广告栏弹出：【（图片）】

点进去看，一个戴着大红色格纹的拿树枝宝剑的雪人，岑醒醒：【叫你不陪我堆雪人（嘻嘻）】

星期五那天晚上她问明天去堆雪人吗？陈惊觉没同意。

本来悠悠闲闲心情很好的陈惊觉：“……”

他放下手机，很燥的想把这两货打包扔到外太空去。

到晚上，陈惊觉在卧室里玩了一下午的和平精英，刚用98k爆了一个人的头，手边的手机震动了几下。陈惊觉拿起手机照照脸，一闪而过看到的是岑醒醒。

本来不想看，但岑醒醒说：【你方便吗】

陈惊觉直接把人挂在那，低头回岑醒，【来吧】

她马上回个【OK！】

陈惊觉：“……”

比他这个寿星公心情好多了。

有点戾气的陈惊觉穿着外套从卧室里出来，客厅没打开空调，他妈又喜欢大冬天开窗，冷飕飕的。窗外乌黑。陈惊觉屐着拖鞋，关掉窗。下意识怕岑醒过来会冷的找空调遥控器，但转念想，她应该送完礼物就走了。

岑醒来的很快，陈惊觉刚给自己拉衣服拉链时，她在门外敲门。

陈惊觉过去打开门，岑醒穿着焕然一新似的白色外套，黑发剪了齐刘海，自认为像个小甜妹的朝他笑。

陈惊觉单眼皮一垂，愣神：“……”

岑醒眼前一亮望他全身上下，说：“发小你还挺臭美啊，在家不出去也穿这样。”

“……”陈惊觉低头看自己，问：“咋样？”

岑醒还没说话，陈惊觉嘴快且毒，语速匀速又平静：“衬衫黑色羽绒服黑色裤子也叫臭美，我他妈出去不穿得了。”

岑醒：“……”

被骂到了似的嘴角下去。

陈惊觉动动唇，闷声问她：“你给我，礼物呢？”

岑醒攥紧手上的黑色礼物盒，觉得自己再说下句话可能会被他打，但还是得说：“那个，你进去把你数学卷给我抄抄吗？”

小姑娘弱弱的。

但敢说。

有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意思。

拿上眼睑翻白眼瞟他。

陈惊觉：“……”

陈惊觉说不出自己什么意味的回头给她拿数学卷。

他被各种乱七八糟的荒唐东西磨练多了，很能妥协。

陈惊觉说：“你等着。”

……他以为她就一直在门口站着。

但拿着卷子出卧室后，客厅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无边无际的。

身高瘦长的少年突然浑身被卸了力的胳膊放下，微歪了歪头看前方，直到视网膜适应后的万物轮廓。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陈惊觉，生日快乐！”

一道声音清清淡淡的响起。

岑醒单手扶一个六寸的草莓巧克力蛋糕，另一只手费劲吧啦的用打火机点开上面一根蜡烛。

火光曳曳的一升起，把陈惊觉眼眶灼的一烫。

草莓巧克力蛋糕？很漂亮，上面放着几颗草莓，周围白色奶油环绕，巧克力也挺好吃。

……中间蜡烛也好看。

拿着打火机，双手捧着蛋糕的岑醒朝他露着八颗牙齿笑，在冬天漫无边际的白色迷惘的大雪里，爽快地撒了一把温暖刺眼的大火。

陈惊觉就拘谨似的站在自己卧室门口，困住他的方寸之地似的，在那频繁地眨眨眼睛。

……少年又低下头缓了两秒。

前面的人在高兴又累的轻声问：“发小？！你把你客厅大灯打开吗？！我手腕好像抽筋了。”

“……”

陈惊觉淡定地到她旁边把她旁边的开关打开，双手接过她手上的蛋糕，她甩甩手，脸兴奋的通红，她好看的陈惊觉想哭。

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扫兴的看他说：“我没想到它单手捧起来还有点重。”

“什么时候买的？”

陈惊觉一开口，丢脸的发现自己声音哑完了。

“……”

陈惊觉有点不敢直视她。

岑醒顿了顿，当什么都不知道，有点尴尬说：“昨天订的，刚半小时之前去拿的，原本想给你订定制图案的蛋糕，现在不是流行吗？但我怕那大哥翻车呢。”

陈惊觉红着明显红的眼眶，别过头勾勾唇角笑。

岑醒笑着凑他脸前看他两眼，跟他一起到玻璃茶几前放下蛋糕，让他坐沙发，她坐小马扎的从口袋里掏出他的生日礼物放到蛋糕旁边，问他：“今天一天怎么过的？”

“中午吃了长寿面。晚饭还没吃。”

陈惊觉好好回她。

岑醒瞪大眼，嗯？一声：“你今天生日怎么晚饭也没吃？等会我给你做饭吃行吗？”

岑醒开玩笑。

“嗯。”

但他居然点头。

岑醒一呆。

好像很感动的某发小，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平时看破红尘，为人处事又带点突兀戾气，看不惯全世界的这会眉目皆安，平和随意的缩在他黑色带毛领的外套里。

霁风明月的外面白茫茫没痕迹的大雪都没他干净懂事，他抬手拨了拨巧克力蛋糕上的巧克力块。

“陈惊觉生日快乐”七个字歪歪扭扭用黄色奶油写着。

外面世界漆黑，但屋里霍然温暖。

岑醒说：“你先许个愿吧，我给你点外卖。”

他闻声，哧一声，咧着一点白牙又笑。

他点头说：“嗯。”

他闭上眼，胳膊肘在膝盖上，握着拳许愿。

岑醒心软软的直勾勾瞧他。

他睁开眼，吹灭蜡烛，岑醒问他：“许了什么愿。”

他摇头，声音哑的不成样子，这发小声腔还挺多变，感觉变声期还没过：“愿望说出来不就不灵了吗？”

……话说多了那声像哭了三天三夜的苍老老头。

岑醒乐。

“……”

陈惊觉看她一眼，也笑。

岑醒忽然起身。

陈惊觉以为她要走，灰姑娘那样。

结果她去把门后面的盘叉生日帽拿过来了。

在陈惊觉醒目的眼睛里，端着生日帽像端着王冠的给他头上戴上。

陈惊觉自觉的伸脑袋给她戴上这帽子。

岑醒给他拍照，他顺从地勾着唇比个“v”

岑醒对着镜头很唏嘘：“发小你今天——”

“嗯？”

陈惊觉低头。

“真帅。”岑醒说。

“……”

岑醒分好刀叉，笑眯眯说：“整十六岁的生日大佬，你切蛋糕。”

他缓缓切蛋糕的时候岑醒迅速眼也不眨的点好了炸鸡饮料。

把订单给他看。

然后跟他说：“你妈也不给你过生日，还没我好，蛋糕不要分给她吃了。”

她故意这么说。

陈惊觉也笑，笑的牙齿凉。

她吃口蛋糕，陈惊觉吃了几口，问她那生日礼物是什么？

岑醒说：“你打开看看嘛？”

陈惊觉碰那个方方正正，绒皮的小黑盒，碰到了，又收手。有点紧张，怕等会自己失态受不住表情干什么的，陈惊觉说：“我等会看。”

“看嘛。”岑醒鼓动他。

“……”

陈惊觉生涩地看她一眼，摇头。

两个人面对面吃会蛋糕。陈惊觉蹲下来，跟她同一水平着吃。岑醒嘴角弯出小括弧，低眸吃第二块蛋糕，忽而惊讶的直起身说：“我是不是还没祝福你？”

他俩此刻有点陌生。

她一下走形式还给走忘了。

“……”

陈惊觉抵着茶几靠近她，临摹了会她眼睛鼻子嘴每个五官。认识六年半，被盯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像是回过神来了，虽然脸还是很柔和。跟个狗勘查她真情实意有几分一样，心明眼亮到又收回脸和眼，扯扯嘴角说：“你把客厅灯关上给我祝福吗？”

“……？”

岑醒不理解但尊重的过去把灯关了。

漆黑一片里。

唯独少年那里一片光亮。

陈惊觉正在那独自把吹灭的蜡烛插上又点燃。

摇曳的烛火照着他出神的面无表情的脸和修长的颈。

岑醒：“……”

过去坐下。

他跟做法事许愿似的。

陈惊觉轻轻跟岑醒说：“你把我第一次到你家吃饭你高兴我回来这事再说一遍吗？”

岑醒：“……”

嗯？岑醒一下开心：“原来你还记得卧槽，我以为只有我自我感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