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惊觉跟着张妈走了后就没再回来。
应该是家里出事了。
班里每个情报员都打听不到陈惊觉为什么被张妈叫去的具体原因,除非张妈愿意说。
赵非掏桌肚里的手机说:“我们发条信息问问吧?”
开机。
班长拿着笔指他。
赵非嚎:“我关心一下我同桌!”
田朋于树蒋文扬他们到赵非桌前凑着围观……七嘴八舌说你这条信息发的不好。
赵非说怎么办已经发出去了。
“你撤啊。”
“他会不会嫌我们烦现在压根没空看手机?”
“撤了。”
“问他明天能来上学吗?”蒋文扬想起来一个好问题:“明天不能来就说明这事还挺大。”
岑醒捏着笔又放下,跟着其他人担心的凑过去看。
赵非说:“那明天他来不就知道了吗?”
蒋文扬:“卧槽你今天担心睡不着啊。”
不问你睡得着吗?
赵非发出去。
腰直起一看,四面八方好多人围观,赵非卧槽一声。大家在夹缝背后看到岑醒,蒋文扬问:“岑醒你发小回家了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岑醒:“……不知道。”
她突然发觉她和陈惊觉在大众眼里还是不是那么亲密,以至于陈惊觉一出事,他们大多人都没想到她。
……也确实她不给力……
岑醒正无头苍蝇还玻璃心时,赵非哎一声说:“岑醒你给陈惊觉发条消息,他烦我们应该不会烦你。”
“……”岑醒说:“行。”
夏慕过来缠上岑醒的脖颈,岑醒抬头:“怎么发?”
大家:“……”
最后不管发啥,陈惊觉都没有回。
岑醒一个人骑自行车回家。
到七八点才听她爸她妈说:“陈惊觉的爷爷在乡下把自己摔田埂上了。老头子年纪大了还有心脏病高血压,这一摔哪得了?马上村里一大哥就联系慧慧,先把老头子送进了医院……情况估计不大好,摔的当场就昏迷了……”
“在抢救,不知道能不能抢救的回来……”
岑醒:“……”
她饭都吃不下了的浑身很燥,燥的扒两口饭,沉默的垂着脑袋在饭桌上听她爸她妈为陈惊觉家外公这事唉声叹气。
甚至商量到抢救好要拎水果,抢救不好要包钱这事。
岑醒浑身又跟被一盆冷水直愣愣从头浇到脚似的。
一下子木掉了。
岑醒听不了一个该到享福年纪,身体不好的老人黄昏才做事回来的场面。听不了她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发小这时候在那肯定吓死了。
她妈突然说她:“你一个什么事都不管的小孩在这听什么?不写作业了?陈惊觉跟你说什么了吗?”
岑醒摇头:“问了,陈惊觉到现在还没回我。”
她妈叹气:“他现在哪有时间回你消息,亲不亲那都是他外公,这晚还不知道怎么样来着……”
她爸慈祥拍拍她:“你别多想,去写作业去……”
岑醒点头,行尸走肉的回房。
第二天,陈惊觉请假没来。
岑醒不知道能不能说,还是把这事告诉了夏慕赵非于树田朋和蒋文扬这几个人。
夏慕叹气:“那这事就暂且我们几个人知道吧?等陈惊觉回来想说的话,关心他的大家都会知道是怎么回事的。”
大家点头。
赵非:“我非常想去看我爷爷。”
……有点耍宝。
夏慕给赵非一脚。
—
南城第一医院里,陈惊觉从昨天到这后就成了外婆和他妈的主心骨,拉着她妈跑上跑下交钱签名和了解病情,再跟外婆真实复述。
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老人以前也有过一次摔了。外婆握着陈惊觉的手要他什么话都讲,她慢慢缓,承受的住。
要骗她,她老头子一下没有了,她才承受不住。
陈惊觉全听话着,还有跟外婆说外公这次鬼门关没进去还能活到八十岁,到时候一起办个很大的生日会。他那时候也挣钱了,给她和外公买最漂亮的大蛋糕,有很多很多层像大厦那样的。
他哄着老人,一夜未眠。
第二天随便洗漱后,陈惊觉给外婆和小孩一样的他妈买完早饭,陈惊觉吃不下去的拉他妈去医生那同意手术协议。这决定是电话里他们一家决定的,她妈签个名。
缴费轮到陈惊觉头上。
有个八千交出去。
他妈在旁边偷看。
熬了整一天的少年吃不下饭,唇色发白,没什么劲,但表面已顶天立地。
陈惊觉斜她一眼,把手机余额丢给她看,说:“看吗?”
手机竖屏着在他手里。
他妈别过头,牙尖嘴利:“我看什么?”
陈惊觉不屑:“看我手上钱还有多少。”
他妈瞬间跺脚崩溃起来。
他妈精神经不起刺激的发病那样要控诉要朝他闹,他爸有多少钱,他有多少钱。她一个异姓的多少钱。
陈惊觉却没奉陪。
收了手机,揣口袋里,抬头四望,找药店在哪。
他外婆也有高血压,按理说昨天就应该吃了。
这次出来匆忙,外婆要换洗的话还是一笔钱。
但舅舅婶婶他们快回来了。
他妈一个人在那尖叫几声,又理理凌乱的头发,小碎步紧紧跟上他。
—
中午吃饭。岑醒想想给她妈打电话的问陈惊觉外公怎么样了?
她妈在闹哄哄的市场说:“昨晚抢救过来了,但今天打算做心脏手术。都七十多的年纪了,不晓得还能不能成,有可能就死手术台上了……造孽……听慧慧说她家里哥哥和家里孩子们今天一起赶回来。”
岑醒:“……”
晚上放学。
岑醒在家吃饭,听她爸问她妈两句楼上陈惊觉家里的情况,她妈说:“怕他们烦神,我现在也不敢打电话问慧慧什么情况。但手术应该做好了,当场没事,后面有没有事得看这几天能不能挺的过去。”
岑醒问了下他们在哪家医院。
她妈给她夹菜,絮絮叨叨:“南城第一医院,南城最好的医院,你放心哈……”
饭后她妈妈洗碗,她爸扫地,岑醒洗漱,岑醒九点进房间写作业。
——写完一张卷,看手机还是孤零零没消息发来。岑醒其实有点不大能想象到少年在病房外孤零零坐着的形象,他像那个跑前跑后的人。
但他家里人都回来了,也犯不着他操心,他还有他妈。
第三天,陈惊觉也一整天没来。
岑醒:“……”
岑醒悄悄下定一个决心。
晚上七点多吃完晚饭后岑醒就去洗澡,九点进房间,岑醒说:“我去写作业了?”
他们说好。
岑醒也确实写了作业。
但到十点半的时候,一个人独卧的岑醒穿戴整齐的偷偷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十点半后她父母都回房间休息,客厅一片漆黑。
没人发现她出来。
岑醒出来。
是想去看看陈惊觉。
哪怕一眼……
陈惊觉又不是不上学了,他外公家里又有那么多人陪着……亲生儿女,担大事的都在,他为什么还是一点动静没。
所以岑醒担心。觉得今晚要不去看了,她今晚整夜睡不着。
轻轻锁上房间的门。
岑醒拿着手机和钥匙,打开自动大门,成功出逃。在楼道按上电梯按钮。
岑醒打车过去。
到了南城第一医院后,岑醒握紧的手发凉发到骨子里。
医院里人流量湍流不息,急诊门口前闪着红蓝色急救灯,白色的救护车上推下来一个狂流鼻血的头扎绷带的男人,到处都在急救。人命和健康只有在进医院时感到格外重要。
岑醒进了医院大门。
挂号排队拿单子出门的陌生人一批一批。
岑醒乍醒,迈步出门拿出手机,对着电话簿里陈惊觉的手机号看了好几遍,咬咬牙,拨下电话,听到里面嘟嘟嘟的声音。
岑醒措好了词。
五六秒后,陈惊觉在那接通。
“……”暂时没说话。
岑醒双手握住手机,开口:“陈惊觉——”
嗓子跟老乌鸦一般。
怕给他添麻烦,紧张紧的。
“你在哪?”
陈惊觉:“……”
岑醒措的辞没用上就得知了他的位置。
—
三四分钟后。
看到人。
陈惊觉全然颓唐的姿态,在内科后面的长椅上一根一根抽着烟。
其他抽烟的烟民没他抽得狠。
他那样挥霍青春和双肺。
若有所感,上帝真的有眼睛的让他冷不丁抬了一下眼后,陈惊觉看到了拿着手机,伶仃站在两百米开外的光可照人的地板上的拿着通讯手机的岑醒。
她穿着一件黑色卫衣,蓝色牛仔裤,有些气喘吁吁且眼睛湿润的,望着他。
陈惊觉:“……”
陈惊觉有点乐,把烟按在旁边的墙上,坐在那眉目清晰的说:“你怎么哭了?”
他声量没考虑周围喧闹的刻意变大,但岑醒听见了,陈惊觉也感觉到她听见了。
她朝陈惊觉跑过来,那几步宛如要一百米短跑冲锋的义无反顾的架势。
刹车到陈惊觉面前,陈惊觉摘下耳机听她说话。
“……”
岑醒到他跟前,鼻子一酸。
魂不守舍的手都没知觉的弯腰把他摘下的蓝牙耳机又给他戴上,岑醒一屁股坐到他旁边。
许久。
正正方方坐着的岑醒说:“我,担心你,看你一眼你要这边不方便我待几分钟我就走了。”
岑醒一来就嗅到了他这片和他浑身上下散发的烟味,烟味成烟熏气的腌入味,可见抽了很多……陈惊觉还穿着三天前穿的校服,纵使头发乌黑,脸上也没显出大的疲态。
“你还好吗?你怎么,抽烟?”
岑醒说着鼻子酸到她整张脸皱起来。
不常闻的烟味将她包围。
“……”
陈惊觉只垂眼看她,身边一个不留神出现的不大真实的她披头散发,小小的脸小小的鼻子,说话时嘴唇一翕一张。
他盯着她的嘴,努力了下听。
一个字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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