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他就没有意识了,睁开眼睛醒来意识逐渐清明后,便又看见了她。说来奇怪,明明那时他没看清她的容貌,可是他就是能确定,这就是她。
“诶,你在看什么?”明烛看着面前呆愣的燕决明,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燕决明方从回忆中出来,向明烛粲然一笑:“无事。”
“对了,你这次来元缈宫有什么事吗?”少女娇俏的面容映在燕决明眼中。
燕决明摇了摇头:“无事,就是来看看我的姨母,本想给她个惊喜,没想到她居然去云游了。我去信给她,说下月方回。”
明烛也觉得有些惋惜:“唉,真是有些遗憾呢”
她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眨着大眼睛期待的看着他。“我之前听师兄提起过你,你很擅长造机关法宝,那你都会做些什么呀。”
“有很多,能引起爆炸的木球、可以操纵的木偶……”他看了眼明烛的木车,突然灵光一闪,“不若我给你做个新的木车,不需一直催动法力,只需每次存储一些,摇晃手柄就可行走,岂不方便?”
明烛听见这话兴奋起来:“真的吗?”
“当然,这对我不是什么难事。”
明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燕决明看着眼前灿若朝阳的少女,又低头看了眼木车上的双腿,几番犹豫,还是问出了心底的问题:“恕在下冒昧,你这腿…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明烛毫不在意的回答:“嗨,听师父说,她捡到我时我的腿就残废了,估计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被遗弃的吧。”
燕决明嘴唇动了动,没想到她能这么简单揭开自己的伤痛:“那你没有之前的记忆了吗?”
明烛摇了摇头:“师父和我说,她捡到我时发了高热,估计是烧糊涂了,醒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看着燕决明略带同情的目光,多少有些不自在,赶忙开口:“哎呀你不要这么看我,这没什么的,而且你知道我名字的由来吗?”
燕决明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但还是仔细思索了一番,有些不确定的说:“莫不是来自于一首诗: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见他猜了出来,明烛脸上笑意加深:“没错,就是这首诗,师父告诉我,我就像是白雪般纯净明亮,可以像烛火,照亮世界。”
“其实一开始,我也总是埋怨自己为什么双腿残废,为什么这么没用,就像一个拖油瓶,到哪里都会是别人的负担。是师父告诉我,我不是累赘,还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师父对我很好,一直都很好。所以我并不觉得过往令人悲伤,反而挺庆幸能被遗弃,这样我才可以遇见师父、师兄、辛禾……”说到最后,她的目光慢慢平静而柔和,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风轻轻拂过,一片海棠花瓣悠悠飘落,不偏不倚地栖在了明烛的发间。
几乎是下意识的,燕决明抬手,指尖轻触那片花瓣,将它摘了下来。
这一举动,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明烛微微睁大了眼,燕决明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像是忘了收回去。他们彼此相望,一时谁都没有说话。风又吹过来,花瓣从他指间滑落,两人却都没有察觉。
苏执玉来到庭院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略微暧昧的画面。
苏执玉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但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咳——”一声清咳,不重不轻,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微澜的水面,恰到好处地划破了这片寂静
苏执玉缓步走到二人中间,步履从容,衣袂无声。他先看了明烛一眼,随即转过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燕决明。他开口时,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师父叫我们去藏月阁。”顿了顿,又轻轻补了一句,“走吧。”
他们三个到时,辛禾已在室内,栖梧仙君端坐于主位。
“坐吧。”栖梧仙君开口。
苏执玉落座后,便向主位的栖梧仙君问道:“师父将我们召来,可是有了封印春神的法子?”
栖梧仙君点了点头,随即缓缓起身,沉静地开口:“春神封印将破,我不得已,现将这个由历代元缈宫掌门口口相传的秘密告知于你们。”
闻得此言,四人无不面色凝重,紧紧看着栖梧仙君。
“这个秘密,由女娲娘娘亲自告知于首代元缈宫掌门”她停顿了一下,“其实,上神虽然消散,但神力不散,他们还有灵力留存于世间,等待被他们认可的人所开启。”
明烛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那就是说——只要我们找到那些灵力,就有可能再次封印春神?”
栖梧仙君缓缓点了点头。
“那究竟怎么找到被认可之人呢。”燕决明问。
“女娲曾留下一法器——秘罗盘,将其封印于木泱国,秘罗盘会指引神力的地点,而被认可之人就在神力存储之地附近。”
“所以魔力延伸到木泱国不是偶然,是凶手想将我们引到木泱国解开封印!”明烛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沉默以久的辛禾此时缓缓开口:“为什么是我们去解开封印,我们的灵力与各仙门长老比,不值一提。”
“或许是因为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神力的诱惑太大,哪怕是仙门百家也不能保证他们不生觊觎之心,一旦开始争抢,必是一场腥风血雨。”苏执玉抬眸,看着面前的栖梧仙君。
“执玉说的不错,而元缈宫长老若长时间行踪隐秘,也会引起怀疑,只有你们以历练为名下山寻找,方可掩人耳目。”
“木泱国国主也知晓此事,起码在那里,你们的行动不会受阻。”
栖梧仙君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屋内四人:“明烛、执玉,你们在众弟子中为翘楚;辛禾、决明,你二人虽不是我元缈宫弟子,但你二人在医毒与机关法宝方面远超同辈中人,且我知晓你们内心纯净,可当此大任。”
“我知晓此事太过重大,接不接此令,全看你们自己。”
明烛瞥了一眼沉默的三人,第一个跳了出来,声音脆生生的:“明烛接令。”她仰起脸,目光坚定地看着栖梧仙君,“我一定会努力的。”
燕决明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傲气,下颌微抬,声音还有些哑,却字字有力:“燕决明接令。有什么困难,尽管放马过来——小爷我还没怕过
“苏执玉接令。”苏执玉声如清泉,却掷地有声,“惟愿不负所托,救万民于水火。”
见辛禾久久未开口,屋内众人不约而同把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被四面八方的目光盯着,辛禾眉头微蹙,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不愿:“我对救天下人没什么兴趣。不过——我暂时还不想让这个世界毁灭。”她顿了顿,偏过头去,声音低了几分,“罢了,辛禾接令。”
栖梧仙君看着座下的这四位少年,眉眼间漾开一丝笑意,向他们微微行礼:“我姑且代这天下人,感谢诸位了。”
仙君如此谦卑,多少使他们受宠若惊,忙说言重。
此刻,自燕决明受伤后一直以来沉闷的氛围,终于松快了几分。
因为燕决明的伤还需养写时日,出发日期便定在了下月初。
这段时间,辛禾炼了各种各样的毒,多的快像一座小山了,多亏了燕决明给他的百宝袋——虽然只有巴掌大小,可内有乾坤,装的下她所有的药。
苏执玉练剑比往日更加勤奋,常常天不亮便起,天黑方结束。
明烛日日研究阵法,手里的法镜——镜花水月使用的愈发熟练
燕决明有研制出来许多法宝,各式各样的都有,他还按照栖梧仙君的吩咐制作了一个可以暂时隐藏神力的隐神球,以免神力开启时被人察觉。
燕决明身体底子好,修养一段时间后就恢复如初了。
转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因为是秘密行动,所以只有栖梧仙君来送他们。
她没有向他们说太多嘱咐的话,只一句:“山高水长,一路珍重。”
——
燕决明答应为明烛制作的新木车在临行前就制作完成了,于是四人一熊就踏上了前往木泱国的路。
木泱国是妖族地界,妖族地界有两个国家——植物统治的木泱国与动物统治的万兽国。
辛禾早些年跟着她师父走南闯北,知道的东西也比其余人要多一些:“木泱国国主勤政爱民,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稳重,被钦定为王位继承人;小女儿不受管束,但灵力高强,最是让国王王后头疼。”
日头正好,山道两旁野花星星点点。
辛禾拎着药囊走在最前头,苏执玉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明烛的木车滑在苏执玉旁边,双手搭在扶手上,偶尔拨一下被风吹到脸上的碎发。燕决明走在最后,抱着剑,脊背挺得直,脚步还带着伤后的虚浮。
“师兄,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明烛偏头。
苏执玉顿了一下说:“睡了。”
“骗人,你眼睛下面都青了。”
苏执玉轻轻笑了一声。前面的辛禾没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些。
燕决明从后头赶上来,和明烛并排,自然地走在山路外侧的坡。明烛注意到了,没刻意道谢,关切的问了句:“你的伤还疼不疼?”
“疼。”燕决明老实说,但又补了一句,“走着走着就忘了。”
明烛扑哧笑了出来:“那你多走几步,说不定全忘了。”
辛禾头也不回地丢来一句:“全忘了就该倒路上了。”
燕决明看着她的背影:“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不能。”
苏执玉清冽的声音插进来:“她说好听的,你更不习惯。”
燕决明想了想,笑了:“那倒也是。”
走了一阵,日头烈起来。辛禾拐到路边一棵老槐树下,把药囊一放,坐到了树底下:“歇一刻钟。”苏执玉在她旁边坐下。
辛禾从怀里掏出干粮,一人分一块。明烛咬了一口就皱脸:“辛禾,下次能不能带点好吃的?”
“下次你自己带。”
“我又走不了路,怎么买?”
辛禾顿了一下。苏执玉咬了口干粮,随口说:“上次那个桂花糕就挺好。”
辛禾看了他一眼。苏执玉迎上她的眼神,眉眼弯弯,最后还是辛禾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过了几秒,闷声说:“……知道了。”
明烛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简单休整一阵,四人就接着上路了,球球是个爱躲懒的,撒娇耍赖回明烛的灵界里歇着去了。
他们是修士,脚程也比普通人快不少,就这么打闹闲聊,很快就到了木泱国。
不过,他们见国王的第一面和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那天,他们在殿外等候侍卫通传。
他们保证,不是故意偷听的,实在是里面声音太大,让人无法忽略。
“你这个小兔崽子,又偷溜去人间,你不知道人间苍国最近不太平吗,你…你要气死我啊!”这是一个略微年迈的声音
“我就是知道才去的吗,万一有我能帮的呢?”这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声音里还带着些委屈。
“王上,元缈宫使者求见。”
侍卫的通禀声打断了这一室鸡飞狗跳,随即他们就被迎了进去。
甫一踏入,迎面而来的便是桃花的香气,抬眼望去,一长者端坐于王座上,脸色应该是气的,有些红。旁边立着一位粉衣裳的女生,眼里多少带着些不服气。
这场面着实尴尬,不过他们也只能当作没看见,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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