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八章左腕空处
第二天清晨,低水再次露出石台。洛隐和商聿按昨天约定回来,这一次,他们只来接一个伤员。
白罩官灯仍然停在原处,没有前移,船也停在两根石柱之外。
玄烛正在石台上固定新的窄板。他抬头看见洛隐,没有说什么。洛隐也没有先问药,他一直等到伤箱停在木栅里面、没有人正在过板,才开口。
"玄烛。"
玄烛看过来。
洛隐说:"十年前,洛宅尸列里,有人把我从尸布下面救出来。我抓住过那个人的左手腕。"
水声从两人之间穿过去。玄烛没有动。
洛隐继续说:"我抓得很紧。最后,是那个人一根一根掰开我的手指。那只左腕,是不是你的?"
问题落下。玄烛终于动了。
他的右手抬起来,横过身体,食指和中指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左腕——碰的位置就在腕骨上方。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绳,没有饰物,也没有袖扣,只是空着的一圈皮肤。
动作只持续了一瞬,玄烛很快把手放了回去。可洛隐和商聿都看见了。
十年前的雨声几乎在同一刻冲回洛隐脑中。湿布,苦药,一只活人的手腕,皮肤下面很快的脉搏,还有他抓紧以后、始终没有把手抽走的人。
洛隐喉咙发紧。"你在那里。"
玄烛低头继续检查木楔。"不回答。"
"刚才为什么摸左手?"
"不解释。"
洛隐猛地转向商聿。"记下来。"
商聿已经在写:时间、地点、问题、玄烛的动作,全部写得很具体。
洛隐盯着那张纸。"再写一句。这个动作和十年前救我的人相符。"
商聿停笔。"不写。"
洛隐脸色一沉。"为什么?"
"因为十年前,你抓住的是一个人的左腕。今天,玄烛只是听见问题以后碰了自己的左腕。"商聿说,"这两件事有关的可能很大,但还不是同一件事。还要排除习惯动作、训练反应,甚至他故意做给你看。"
洛隐握紧船沿。"你觉得他在演?"
"我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不能替它下结论。"
洛隐胸口堵得难受。十年了,终于有一个动作,和雨夜里那只没有姓名的手重叠在一起。他只差一步,就能把玄烛和救他的人接起来——商聿却把那一步留空了。
木栅后的伤者忽然咳了一声。船工说:"水快回来了。"
玄烛开始抬伤箱。洛隐看着他。
"先扣下他。"
船工立刻说:"你们上石台,我就退船。"
洛隐转头。"为什么?"
"这是接伤船,不是抓人船。你们把人堵在上面,下一轮我不靠。"
商聿说:"昨天你签过,一次可见接驳。现在伤者还没出来。"
洛隐看向伤箱,再看玄烛——近得只有几步,他甚至能看见玄烛左腕的位置。
可最后,他没有跨过石柱。
"先接伤员。"
玄烛没有露出任何放松的表情,只是继续抬箱。伤箱上板,船身一沉,船工立即喊停,所有人一起停下。调整以后,伤箱终于被安全送进船里。
玄烛没有跟上来。"这一趟结束。"他说。
船开始后退。洛隐仍然看着他——左腕,那块空着的位置。
船快转过石柱时,木栅后忽然传来低声说话。
"这边已经让官灯看见了。原来的安排还用不用?"
另一个声音回答:"人、药、能走的路,全都重新清点。"
没有人名,也没有路线。玄烛只是抬头听了一下,随后继续收拾木楔。
船离开石台。商聿把记录页收进硬纸夹。
洛隐问:"这个动作能让我们申请更严的身份检查吗?"
"能。"
"能拘押吗?"
"可以申请。"
"你觉得够不够?"
商聿看向他。"够继续查,还不够替你认人。"
洛隐没有再说话。
至少,这一次那只手不再只存在于记忆里。玄烛也留下了一个动作——左腕,空着的一圈。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第 18 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