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布外一直没有人过来。

洛隐保持着小指弯曲的姿势，等了很久。

雨声忽远忽近。有时檐沟里的水整片落下，院子里一阵轰响；有时只剩下细小的滴答声。

洛隐不敢睡。

他怕自己一旦失去意识，就再也醒不过来。

为了保持清醒，他开始分辨周围的声音。

头顶是雨点打在尸布上的声音。

远处是水从屋檐落到石板上的声音。

脚边则有细流慢慢穿过尸列。

每听清一种声音，他就知道自己的耳朵还在。

可有时候，声音会突然全部消失。

等它们重新回来，檐沟已经落过一轮水。洛隐不知道自己中间昏过去了多久。

他咬了一下舌尖。

疼痛过了一会儿才传来。

洛隐正准备继续数呼吸，尸列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水响。

不是雨。

像有人踩进浅水，又慢慢抬起脚。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声。

随后，脚步开始靠近。

洛隐立刻绷紧小指。

这不是刚才整理尸体的人。那些人的脚步很重，还伴随着拖动尸布和拉绳子的声音。

现在来的这个人走得很轻。

有时脚步明明落在左边，回声却从右边传来。院墙、积水和尸体挡住了声音，让洛隐无法判断对方到底有几个人。

他只知道，有人进了院子。

洛隐用小指刮了一下尸布。

声音很小。

他又刮了一下。

脚步似乎停了停。

洛隐心里一紧。

对方听见了吗？

就在这时，一片更薄的布从上方垂下来，碰到他的手背。

那不是裹着尸体的粗布。

这块布更细，也没有麻绳留下的硬痕。它吸了雨水，沉甸甸地搭在洛隐手上。

洛隐本能地勾住了它。

布角轻轻往下一坠。

水顺着布纹流进他的掌心。

外面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碰到了石头。

洛隐忽然想起之前的冷雾和药苦，心里猛地升起一阵恐惧。

来的人可能是救他的。

也可能是回来检查尸体、寻找活口的凶手。

他若松手，也许会错过唯一被发现的机会。

可若继续动，也可能主动暴露自己。

洛隐僵在那里，不敢再动。

脚步再次响起。

越来越近。

他试着咳嗽，却只吐出一点带苦味的水沫。水沫被蒙在脸上的布吸走，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脚步终于停在他身边。

头顶的雨声少了一小片，像是有人站在那里，替他挡住了雨。

洛隐含住最后一点气。

他等着尸布被掀开，又害怕掀开尸布的人，是来杀他的。

过了片刻，那块搭在他手背上的薄布轻轻动了一下。

一只手隔着尸布，碰到了他的小指。

洛隐没有退缩。

他用尽力气，将小指弯了下去。

那只手停住了。

片刻后，压在他脸上的尸布被轻轻掀开一条缝。

冷风和雨气一起灌进来。

洛隐听见一个人压低声音说道：

“这里还有一个。”

另一道声音立刻问：

“活的？”

“先看脉。”

两根手指按上洛隐颈侧。

那人摸了片刻，声音更低了。

“还有脉。准备净布。”

洛隐不知道他们是谁。

但至少，他们没有马上杀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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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遗孤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