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江橼沉默良久,错身让池晚星进门。
汪恬受了不小的惊吓,如今在江橼的床上沉沉昏睡。
池晚星自然也看到了汪恬,只不过心里惦念着江橼要走的事,踌躇半天没有开口。
江橼帮她倒了杯水,唤她来沙发坐下,“说吧,为什么来找我?”
池晚星端坐身旁,刚要开口,江橼便又补了句:“她还在睡,小声点。”
这话叫池晚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捧到嘴边的水迟迟没有入口,反是放回了桌边。她抿唇说:“江橼姐姐,关于节目终止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江橼没有看她,双手放在膝上交拢,轻声道:“嗯。最早明天,最晚后天,我就要离开。”
池晚星呼吸重了几分,等不来江橼的后话,才忍不住问:“你一个人吗?”
“不是。”江橼否认了她的话,却也打破她渺小的希冀,“我听从安排,会跟其他人一起走。”
池晚星的双眸彻底黯淡。
“…那我呢。”
江橼沉默不语。
池晚星苦苦追问:“江橼姐姐,难道,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了吗?你不在,我又能去哪儿?”
江橼自是觉得池晚星跟谁走都比跟她要好。她比不得琰茜,更比不得偌大的池家,池晚星生来娇贵,跟着她,实在不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她说:“晚星,你回去吧。回你的家,那里有人在等你。”
池晚星咬着唇,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江橼的脸上,想要转圜,“可是…”
“没有可是。”江橼打断她,站在她的立场为她权衡利弊,“你明明知道,无论是跟着琰茜还是回池家,都比你如今混迹娱乐圈要好得多。别再把这里当你的游乐场。”
“我没有。”池晚星无力辩驳。
江橼难以抑制地郁躁:“晚星,你不是小孩子了。”
如果换作从前,江橼还能单纯地把池晚星当邻家妹妹来看,想要尽其所能地护着她,对她好。
可现在不一样了,今日种种,让江橼清楚地意识到,琰茜能在这里肆意妄为,那就代表着池晚星也可以。
只是池晚星不愿意像琰茜那样而已。
她江橼和池晚星,当真是天差地别。
江橼真心地为池晚星着想:“一切都结束了。你回了池家,做你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比你现在的境遇要好一千倍一万倍。这是多少人的梦寐以求,你不可以因为你的一时冲动而亲手阻断这一切。”
“江橼…你不能这样对我。”池晚星不甘地说,“你之前亲口说过,任何人都不应该左右我的想法。我想跟谁走就跟谁走。我早就想好了我压根不想跟别人走我只想跟你…”
“你住口!”江橼猛地抬头转向她,字字泣血,“晚星,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懂事?有些事情错过就错过了你不能因小失大。”
“可这不是小事!”池晚星看着江橼澄净的双眼,积压的疑心横亘在喉间,不可抑制地迸发:“江橼,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来见你到底吃了多少的苦。这些我都能不在意。我背着家里所有人来找你压根就没想过要再回去。那你呢?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想要带我走,是不是一心想要甩掉我!”
“是!”江橼见她冥顽不灵也气上心头,“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你要听话你要听话你要听话!可你偏偏就学不会!既然这样,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要你?”
“你走!”江橼站了起来,指向房门。
池晚星仰望着她,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你终于说出你的心里话了。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文不值。”
江橼指尖不可察地颤抖,她仰面回避池晚星的目光。
自知多说无益,池晚星身姿不稳地起身,喃喃道:“你想让我听话,那我就照做。”
她慢慢走到了门边,却迟迟等不来江橼的一句求而不得的挽留。
江橼站在原地,掌心掐出了月牙痕。池晚星没有回头,“这是最后一次。江橼,我恨你。”
待池晚星的身影彻底消失,江橼才浑身脱力倒回沙发上。她耳边响起细微的耳鸣,伴随声如蚊讷的呼唤:
“江橼姐、江橼姐……”
汪恬早在她们争吵不休的时候睁开了眼,一直默不作声等到池晚星离开后才从床上坐起来。
她慢吞吞的下床,来到江橼的身边,轻轻晃了下肩膀:“江橼姐,去床上歇歇吧。”
手掌遮在双眼上,良久,江橼才暗哑道:“谢谢。不过不用了,我需要静一静。”
*
池晚星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中,琰茜早已恭候多时。这次,琰茜没有选择在旁边说风凉话,而是饮了口送到嘴边的茶,润好了嗓子,看向回来后就直奔床边而去的池晚星。
脸朝下,她一个人趴在床上,鞋子都没脱。
琰茜又灌了一杯茶,才起身来到池晚星的身后,语重心长地说:“只是这次失败了,并不能代表什么。她不喜欢你是她没眼光了。”
池晚星红着眼抬起头回望琰茜,“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我?你凭什么说她不喜欢我!”
忍了一路的泪水在此刻瞬间分崩离析。池晚星嚎啕着:“她从来都没有说过不喜欢我,你更不许说!你没资格评判她对我的看法,你没资格!”
床面凹陷下去,琰茜手里拿着纸坐在池晚星身边,给她擦海一样的眼泪。
“是。我说错话了行了吧。她没有不喜欢你。”
池晚星呜呜地说:“那她喜欢我?”
琰茜随口回:“我可没这么说。”
池晚星一下子哭得更凶了。
“别别别!”琰茜最不擅长对付女孩子的眼泪了,“我又说错哪儿了?你别只顾着哭啊。”
池晚星完全沉浸在被舍弃的悲伤中,嘴也合不上:“江橼姐姐,我喜欢你啊!好喜欢好喜欢,你为什么就是不要我,为什么啊!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琰茜听着她一会儿喜欢一会儿讨厌的胡言乱语,感觉一个脑袋两个大。
完了,她这妹妹不会被逼疯了吧?
半个小时过去。
琰茜仍在被迫承受池晚星的魔音,耳朵里塞了纸巾,面无表情地被她缠着。生无可恋。
她想,或许她当初就不应该心软答应池晚星,偷偷把池晚星放出来祸害的。
可那会儿,池晚星又实在可怜。
*
自打她把池晚星从韩国带回池家,池晚星就变得一蹶不振。天天缩在房间里不出门,这一待就是一个月。
池母心里着急,就把琰茜接了过来,让她帮着劝劝晚星这丫头。就怕池晚星想不开有个三长两短。
琰茜千里迢迢地赶过来,见到了颓然坐在地上的池晚星。
池晚星一动不动的抱着膝盖,像尊没有生气的雕塑。她对琰茜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江橼姐姐。我想要她。”
琰茜就静静站在她面前,“那你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把人绑回来?不是更省事?”
池晚星面如白纸,声音哑得不像话:“她不愿意…她不愿意的……”
“那你在她的心里也不见得很重要。”琰茜说。
“你住口!”池晚星眼中布满血丝,看着琰茜就像在看一口罪无可恕的人,凶戾难藏,“我怎么可能对她不重要。公司里那么多女孩子,她偏偏就喜欢跟我一个人待在一起。她一定跟我一样,只喜欢我一个。只能喜欢我!”
“是 ,她喜欢你。”琰茜说,“可她不愿意跟你啊,你要的不就是她对你心甘情愿吗?”
池晚星的瞳孔涣散了一瞬,目不转睛地看着琰茜:“你告诉我,你快告诉我!为什么有那么多女人愿意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就算你们分手了也一样的爱你。”
琰茜沉吟一秒,给出答案:“各取所需。我喜欢她们的身体,她们从我这里得到想要的东西。人总是有**的,她想要什么你就给她什么。早晚有一天会得到你想要的。”
池晚星像是在求证:“真的是这样吗?”
琰茜点头:“百试百灵。”
从那之后,池晚星糟糕的状况好像有所回转。跟琰茜的关系前所未有的亲近,甚至去到了琰家住。
池母也放心让池晚星去,拜托琰茜多多照顾,琰茜答应了。
工作忙,刚一开始,琰茜便把所有的工作都让人送来家中处理,方便时刻照看池晚星。
可池晚星却不吵不闹,安安分分在她家住了好久。观察了半个月,琰茜以为她走出来了,便也不再紧紧看着她,把繁重的工作又从家里搬了出去。
直到又过了半个月之久,琰茜还在公司开会,接到特助的消息:“池小姐来了,就在办公室等着。”
会议结束,琰茜就见到了池晚星。她是那么地兴奋与雀跃,手里抓着一张海报展示给琰茜看,“出道了!江橼姐姐她出道了!”
池晚星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那晚的出道发布会,琰茜推了工作,买了最近的航班,陪池晚星去了趟韩国。
琰茜原以为,池晚星到了那里会很疯狂的跟江橼重逢。但琰茜错了,池晚星在去发布会的路上就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那天夜里很冷,池晚星想要迫切见到江橼的心却滚烫。
她穿了件黑外套,出现在人群的最后方,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琰茜陪着她,一直到所有人都散场,保洁人员来收拾垃圾,才听见身旁隐隐传来的低泣。
池晚星手里摩挲着荧光棒,指腹一遍又一遍的从江橼的人像上抚过。
“江橼姐姐……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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