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瑶动作很快，不过两周，已经基本确定了第一批加入的五个成员，业内的消息传得也飞快，消失了半年的路瑶再次出现竟是替瑞驰招揽。

从创业到打工，路瑶的角色变了，技术路线变了，脚下的路也变了。

她微信里几个曾经有过一两面之缘的投资人欣喜她终于放下完全仿真的技术路线，甚至直言只要她愿意出来单干，便愿意投资。

路瑶像个渣女似的，嘻嘻哈哈地打岔、敷衍，不主动不拒绝，无色无味也无毒。

天刚刚擦黑，城市里建筑密集，看不到大片的夕阳，路瑶站在烧肉店的门口，无所事事地用脚踢了踢地。

她在等万理，和李晗。

李晗风风火火，下周一便要入职，万理想着提前约着俩人一起私下吃个饭，算作一个小的欢迎仪式。

路瑶答应得干脆，真到了周六下午，却在家里磨蹭了很久，又早早来到约好的地方等两人逛街结束。她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李晗是她聊定的第一个人，不算陌生，但之前是她请客，聊的是工作，话由她起，节奏由她定，今天是万理组局，表面上说是欢迎新人，其实更多的是见万理的朋友。

她不知道在万理的朋友面前，自己应该是什么位置。

同事？合伙人？还是什么没说清楚的关系。

出门前路瑶对着镜子看了两遍，最后只涂了个口红，焦虑来焦虑去最后破罐子破摔：算了，反正样子就是这个样子，性子也就是这个性子，现在改也来不及了。

店是万理选的，路瑶对吃的不讲究，在郊区那凋零的餐饮环境里也从不觉得艰苦，这方面万理与她差别很大，万理明明能忍受路测的条件辛苦，但休息或不出差时，饮食总是很有生活趣味，她会做一手好菜，也会以各类好看的摆盘和样式展现，路瑶跟着她吃得很好，但也只会拍手夸赞阿巴阿巴。

“路瑶？”正低头踢石子美美回忆呢，身后传来了万理的声音：“怎么不进去？”

路瑶抬头，这一抬头感觉待会儿都不用开胃了：俩闺蜜手臂勾手臂开开心心走过来。

“噢，等你们一起进去。”路瑶愣愣地本能回应道。

察觉到路瑶盯着自己手臂的视线，李晗也不松开，只当没看到，笑眯眯招呼道：“Hi，又见面了呀。”

“你好。”路瑶保持礼貌。

“走吧，快进去吧。”万理说着便向餐厅走去，行走间不动声色地松开了与李晗勾着的手臂。

万理什么性格，李晗一清二楚，这是不想让路瑶误会。

八字都没一撇呢，就在这小心翼翼了，李晗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跟在万理后面阴阳：“见到瑶瑶就不要晗晗了，好狠的心呀。”

万理走在前面和服务员确认预定的座位，根本不理她，路瑶在旁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餐馆是日式的风格，几人脱了鞋进了小包间，万理看了一眼李晗，又看了一眼路瑶，最后拉着路瑶在一边坐下。

落单的李晗气笑了：“桌子有四面，你哪怕演一演，我们三个人一人坐一面呢？”

万理跟听不懂似的，拿起菜单点菜：“路瑶等久了，先让她点菜。”

路遥的心给她们俩的话整的一会儿暗爽，一会儿觉得自己多想，上上下下坐过山车呢。

等到开始烤肉，路瑶更是觉得自己插不上话，李晗和万理之间有一种她不认识的东西，她们聊起某个名字，会同时笑；说到某件事，用一个词带过，然后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些人和事，路瑶一个都不认识。

尽管万理会再向路瑶详细地解释，但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万理有一个完整的过去，那些都是她不知道的。

万理的大学、万理的过往、万理那些只有老朋友才知道的过去……如果过往是万理一个人走的路，路瑶或许还能主动问询更多细节，可是那些路是赵雯楠陪她走过的，路瑶逃避去问，似乎就能逃避万理和赵雯楠的曾经。

这份隐秘的嫉妒甚至超过了解一个完整万理的好奇。

这个念头想清楚，路瑶觉得自己卑鄙、狭隘、幼稚，甚至怀疑自己对万理感情的纯粹。

她低头喝水，李晗正说到兴头上：“……我都是傻不拉几往前冲，你就是悄咪咪使坏的，老师只骂我，还要夸你，”李晗冲路瑶努努嘴，“你知道她是这样的吗？”

路瑶忍不住笑了，她早就知道万理其实蔫坏，然而不等路瑶讲话，当事人自己发声了：“吃肉。”

万理非常公平，给李晗夹了块肉，又给路瑶夹了块肉，李晗朝路瑶做了个“心虚了”的口型，路瑶笑，又看着万理近在咫尺的侧脸，只这一瞬间就释怀了。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条漫长的路，有人陪着万理走过一段，让她开心、让她期待、让她不孤单，这远比路瑶的自私和嫉妒重要的多。

肉陆续上来，李晗不让人冷场，万理也一直在照顾路瑶，聊着聊着，路瑶也渐渐放松了，然后她又发现另一件事：李晗知道她很多事。

这意味着她们私下里聊了很多路瑶的事情，比如李晗说：“你不是长胖了嘛，这盘别碰。“

路瑶的手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

“万理说的啊。”李晗答得自然，“说你最近天天吃夜宵，胖了。"

路瑶偏头看了眼万理，然后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肉，耳朵有点烫，万理坐在她旁边，也觉得耳朵有点烫。

大局在握的李晗“哦——”了一声，拖得很长。

万理开始觉得她多嘴了，抬眼就是瞪人：“哦什么哦。”

“没，就是觉得真好吃。”李晗笑眯眯地看看路瑶，又看看万理。

晚上九点散场，李晗抢先买了单，站在门口等车时，忽然正经起来：“路瑶，下周入职，丑话说在前头，我是冲你的技术来的，也是冲万理来的，你们俩要是哪天吵架了，别殃及池鱼。”

“不会吵架。”路遥说。

“哪有小情侣不吵架的。”李晗哼了一声，摆摆手走了。

路瑶一直觉得自己说话不着边际，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转头发现万理的耳朵尖在路灯下微微发红，忽然觉得今晚的风都有点热。

好不容易来趟城里，两人又沿着街道走了走消食，路瑶开始算账，复盘万理向李晗输送了多少关于自己的情报：“……怎么我长胖了都要告诉她！”

饶是淡定如万理，也在这一轮当街清算里语气越来越弱，最后只能好声认错：“聊着聊着就聊多了嘛。”

路瑶得承认，她几乎从没在万理这里获得如此高的战略地位，也没有听过万理这样小声地求放过，哈特软软，心情好好，一下子就放弃自己的底线：“好吧好吧。”

万理仍然有点不好意思，看了一眼手表转移话题：“不早了，我们打车回吧，回去还要一个小时车程呢。”

她们要回郊区，那栋楼，那盏灯，那些夜宵，都在郊区等着她们。

路瑶犹豫了一下：“要不……别回去了。”

没想到还有这个选项，万理疑惑地看着她。

“那个楼看到没？”路瑶指了十分遥远处的楼顶，“俺的。”

她说得很随意，心里却在打鼓，她路过两次都没进去过的房子，她想邀请万理去。

客厅灯光亮起来时，路瑶有一瞬间的恍惚。

客厅里的家具罩着白布，阳台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是那种许久不住人的气味，房子整体非常干净。

路瑶站在门口，忽然有点局促：“我搬去郊区好久没来住了，你随便坐，我去看看——”她顿了顿，停下脚步，“冰箱里应该什么都没有。”

“没关系。”万理走进来，路过沙发时没有坐下，径直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又推开窗户通风，夜风涌进来，带着楼下的声音和远处的一点灯光，“但是能睡吗？"

“应该可以。”路瑶指了指主卧，“罩子一掀，找床被子就可以。”

“好。”万理点了点头，莫名也有点局促。

为了缓解尴尬，路瑶带着万理逛了一圈，最后把客厅的沙发罩扒了，请人坐下：“怎么样？你喜欢这个装修吗？”

万理陪着李晗逛了一下午，也确实累了，坐下来缓了一会儿才定下神：“挺好的，”又疑惑，“这不就是正常的装修风格吗？”

装修确实是开发商自带的，路瑶也不知道为啥要问，她支支吾吾地转移焦点应答：“如果罗青颂来，肯定馋死这个游戏设备。”

“哦，”万理语气有点沉，过了一会儿又主动说，“简单的游戏，我也可以玩。”

路瑶坐在沙发一角看着另一边的万理，忽然觉得这个房子——她一直不敢进的、总觉得装满了失败和负担的房子——好像忽然轻了。

以前她路过这个小区，抬头看一眼那扇窗，就会想起月供，想起被踢出局的年初，想起那些破碎的大饼，所以她宁愿绕路，也不肯进这个门。

但现在，万理进来了，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说着可以一起玩游戏，这个房子终于只是房子了，终于像个家了。

路瑶：你们好朋友私下什么都聊嘛！

万理：聊亿点点

祝小读者们七夕快乐，早日过上节、发上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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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