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呢？”

乖坐在椅子上的少女皱了皱鼻尖。

“苏小醒。”

“生日？”

“2001.09.12。”

白大褂叹了口气，试探性地开口：“那，你还记得林语安么？”

苏小醒歪了歪头，疑惑道：“那是谁？”

“啊，”白大褂推了推眼镜，“没事，不用在意……”

她喝了口水，继续说：“先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没问题就能出院了。”

苏小醒点了点头，跟着护士小姐走到了自己的病房，单人间，设施什么的都不缺，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

她皱皱鼻尖，问：“我是因为什么才住院的？”

“我记得好像是撞到了脑袋，被人发现送过来的。”

“好，谢谢。”

护士小姐笑着摇了两下头，“有事随叫，我先去忙了。”

她点点头，掀开被子钻进去。

连城现下正处于冬末春初的季节，窗外树梢上闪过一抹嫩绿，苏小醒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别过眼盯着自己的手看。

手机也不知所踪，好无聊啊……

照着医生问过的话，自己大概率是失忆了，但所有的生活常识和有关自己的信息她都没忘，除了……林语安。

是很重要的人吗？

她往下一挪，躺到床上看医院的天花板。

朋友么？自己无父无母，不合群胆子还小，一个朋友倒也算得上是很重要的人了……

往回再想一想，好像她每一个时期喜欢的东西总和身边的人不一样。

她叹口气，突然有些难过，唯一的朋友还被自己忘了……

算了，谁没谁不能好好过呢？

忘了就忘了吧，如果那个林语安有心过来找她，当然也可以重新建立起朋友的关系。

她并不是什么不好相处的人，就是胆子有点小，有点社恐罢了。

苏小醒打了个哈欠，下床申请了个外出权，四个小时。

不管怎么说，先买个手机吧……

大学生，刚毕业，还出事进了医院，各种debuff叠在一起，攒下来的小金库立马就花出去了一半，她心疼地输入支付密码，决定明天就出院找工作。

二月末还有些冷，低马尾被风吹着摇了摇，她瑟缩一下，决定再去买身衣服。

购置完大概的东西后就又回到了医院，熟悉的消毒水气味。

她把新的手机卡塞进手机里，开机设置密码，连上网，开始下载一堆东西。

微信没法靠着原来的手机号登进去，索性她就拿着新手机号创建了个新的，反正原先的微信上也没多少常联系的人……

娱乐性质的软件倒是可以输密码登进去，账号一如既往地凉，点赞数寥寥无几，粉丝数更甚。

她叹口气，把自己活成这样，也算挺厉害的了。

医院有给住院病人配置营养餐，苏小醒凑合吃了一顿，味道还行。

第二天就计划着出院了。

浅绿色的铅笔侧边发夹，低马尾，樱花粉卫衣配着白色的裤子，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她抿抿嘴，去了窗口缴费取药。

搞完一通后，苏小醒提着一袋营养神经的药物回到了出租屋。

市区靠近地铁的屋子，价格相比同类简直美丽太多，屋子的装修也很合她的心意，她当时毫不犹豫地就签了合同租了下来。

熟悉的温暖气息袭来，她轻笑了一下，把药随手放到桌上，撸了撸袖子，开始收拾屋子。

客厅桌面只有一层浅浅的灰，苏小醒把擦桌布叠成小块擦拭，把家具擦了之后又开始清理用不上的东西，左左右右拾出来了一大袋子。

卧室很小，衣柜榻榻米一体，枕头边摆了个兔子玩偶，中等大小，白色的垂耳兔。

她捏了捏兔子垂下来的耳朵。

脑子里完全没有关于这个玩偶的记忆，她挠挠头，还是把兔子留下了。

下楼扔了垃圾再回来，门是人脸识别的，苏小醒手刚碰上把手智能门的机械女声就传进了耳朵。

“欢迎回家。”

她轻笑一声，进屋搬出笔记本开始写简历，好在考上的学校还不错，简历写得也很好，软件上还是有不少公司愿意要她的。

苏小醒去小厨房煮了面，边回消息边吃，线上谈得很愉快，就等面试了。

面试也没什么问题，公司福利和工资都很不错。

工作找到以后就又是按照以前的生活来，每天996，在工作和休息之间徘徊，不算太好，也称不上坏。

这个世界上是有鬼魂的，那些尚有遗憾的魂如果没能及时完成遗憾就会化为鬼，记忆随之消减，游离于人世，无欲无求。

林语安便是这么一个鬼。

初次睁开眼，四周的灯闪着绿色的光，眼前有一座桥，桥边有个老婆婆，手里拿了个电子产品。

科技改变阴间。

她向前飘，老婆婆扫了下她的脸，划拉了下手里的东西，眉头一皱。

“不行啊，放去人间吧。”

一句话就定了她的去处，眼前白光闪烁，再一睁眼，脚下是山上的土石，面前是繁华的连城，闪闪灯光映在了林语安眼底。

她抿了下嘴，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这儿，只是……她摸了摸半透明的心口，觉得那处有些空。

于是她又开始了漫无目的地漂泊，从连城南飘到连城北，再慢悠悠地飘回来。

一晃就过去了十天。

初春的夜风还有些凉，苏小醒回到家，拖鞋踩在地上发出响声，她拿了杯子接水吃药。

刚接好水，灯突然就灭了，突然变暗的空间让她有点害怕，苏小醒手抖了一下，杯中的水掉在了地上两滴，她耳朵动了动，听见了些不得了的声音。

滴嗒，滴嗒。

厨房那边突然传来了滴水声。

苏小醒吞了吞口水，摸出手机开了手电筒，匆匆吃完药，也不管杯子了，拿起手机三步并两步地就往卧室走。

受了刚才的刺激，原本温馨的小卧室此刻显得有些诡异，她做足心理建设举着手机往里走，白亮的灯照在微隆起的被子上，苏小醒呼吸重了几分，她颤巍巍走过去，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后才拉开被子。

是兔子玩偶啊。

她舒了一口气，急忙蹬掉拖鞋钻进被窝，这地方……不会是因为闹鬼租价才便宜的吧？

之前也没发生过这种情况啊……

苏小醒头皮一麻，不自觉地把兔子玩偶抱得更紧了些，夜间静谧，却不太令人安心。

林语安抿了抿嘴，看着面前调皮的同类鬼，飘过去碰了她一下。

“你干啥呢？”

那女鬼正在厨房玩水呢，被这样一碰，半透明的肩都绷直了。

“吓死鬼了……你谁啊？为啥来这儿？”

“林语安，至于为什么到这里，我也不知道……”

“啥？”小女鬼从水里抽出手指，没染上哪怕一滴水渍。

她装模作样地甩甩手，想到了鬼的设定后，舔舔唇说：“既然来了那就住下吧，吓那个小姐姐很好玩哦。”

真恶劣啊……

林语安莫名有点可怜她，她轻抿了下唇，开口问：“你为什么在这儿？”

“我也不知道啊，我醒来就在这里了……”

她往前飘，飘到开关处轻轻一拍，灯就开了。

“咱们记忆都没了，也没什么机会了却遗憾转世的……当个鬼也挺好的，还不用上班。”

林语安不敢苟同。

穿着衣服睡得不太安稳，药物又有胃痛的副作用，苏小醒的眉头蹙在一起，伸手揉揉肚子，额头上滑下一两滴冷汗。

身旁的兔子玩偶随着动作掉落在地，疼痛难忍，她呼了口气，还是决定去接杯热水。

客厅的灯亮着，她把衬衣的扣子解开两颗，拍开卧室的灯，趿拉着拖鞋去了客厅，亮堂的客厅全然没有刚才的恐怖氛围。

苏小醒呼出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杯子去接水。

和刚才的景象差不多，她刚接好一杯，耳边就响起了电流滋滋的声音，客厅的灯一会儿灭一会儿亮的，背后阴风阵阵，鸡皮疙瘩掉一地。

想喝杯水就这么难么？

她欲哭无泪，一口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灯也灭了，电流的滋滋声随即消失，安静的可怕。

苏小醒没带手机，摸着黑跑到了卧室。

到床边偏偏就被绊了一下，脸贴在松软的被子上，膝盖磕到了地板上，有点疼，脚边的触感毛茸茸的，是那个兔子玩偶。

苏小醒都快哭了，她拾起玩偶兔扔到床头，自己窝进被窝，纠结要不要换房子。

她吸吸鼻子，在手机上看了一圈房源，还是决定不换了，和它一样好的房租价都翻了一番，贵的不敢看。

对于无依无靠又身为应届毕业生的她来说，比鬼更可怕的，就是昂贵的租金。

不就是个鬼吗？忍了。

小女鬼笑的高兴，转头看见一脸冷漠的林语安，敛了敛笑。

“你为啥来这啊？”

好像问过一遍了，不管了，俩鬼共处一室，不说话总归有点尴尬。

“就是，我飘着呢，突然就碰上了她，然后我就情不自禁地跟着她，一不留神就到这儿了……”

小女鬼若有所思。

“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她，你懂吧？”

她不懂，因为她是个在人间待了很久的鬼，那种莫名的情感早就随着记忆消磨殆尽了。

而且她还是个未成年鬼呢。

小女鬼不想在不擅长的领域聊下去，干脆就转了话题，从魂到鬼，给林语安科普了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