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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古同志,冲动了啊。
冲动到她的感性一路给她开了绿灯,才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理所当然地又买了一份便当盒,理所当然地买了两人份的菜。面前的便当像是复制粘贴一样,理所当然地出现了两份。
确切来说不是出现了两份,而是古凡踏踏实实做了两份。
古凡叉着腰在灶台前,围裙还没取,两股念想在她的脑海里打着架。
给人亲手做便当,这个行为实在是太过亲近,但是之前自己发烧时,仲夏不也给她送东西了吗?虽说之前说的是俏皮话,但做个便当作为报答也是很正常的不是?
而且她的手腕……古凡再次想起了仲夏白皙细瘦的手腕,仿佛一掰就会碎掉,她真的需要多吃一点才行。古凡接着想道。
从手腕延伸,一路上到凸出的锁骨与颈子,再到微微厚的嘴唇,她总是喜欢抿抿嘴,再到高挺的鼻梁,比普通人纤长又浓密的睫毛,还有那黑得浓郁的眼仁……
停。
古凡心中的小人给了另一个小人一棒槌,被击晕的小人暂时下线。
她弹了弹左手腕上的皮筋,稍稍吃痛,将她从无边无际的幻想中拉回。
不过是给同桌带次饭而已,而且自己还有恩未还,没什么不妥。她这么对自己说道。
她打开微信,打开和仲夏的聊天框。
“明天别带饭了。”
“?”仲夏是随时随地都在玩手机吗?回复得这么快。
“我饭做多了,分你一份儿。”古凡也不知道这个借口会不会显得很拙劣,但死马当活马医吧。
对方的聊天框有一小阵没有动静,但是古凡没有离开这个界面。
“你是在可怜我吗?”仲夏的消息来了。能看得出来,她并不想接受任何人的施舍,就算是古凡。
“你知道燃气费多贵吗?”古凡决定绕过这个尖锐的问题,希望仲夏也能放她一马。
“不知道。”总觉得仲夏有点气鼓鼓的,虽然文字里并不能探查到感情。
“土豆烧牛肉,我炖了两个小时。”古凡如实回答道:“如果你不吃,我吃不完,放两天就丢了。”
“那为什么不给丁文礼她们带?”尖锐问题二号登场。
“因为你是我的大恩人呗!”古凡决定进入耍赖模式,打个哈哈,“上次你做我的田螺姑娘,这次换我做个报恩白鹤行不行啊~”
屏幕那头的仲夏轻轻笑了笑,严肃的心情下去了不少,恰好对面的消息又来了一条。
“而且我很有原则的,只给美女做菜~”古凡进入了没脸没皮模式,在这个模式下,很少人能打败她。
“油腻。”仲夏勾起嘴角,发送消息。
“放心恩人,我一定保证人油菜不油,您就等吃吧!”
古凡也笑了,然后将手机揣进裤兜里,将便当放进小冰箱,再从里面掏了个番茄出来,在水池草草洗了一下,开始生啃。一般来讲,做完饭的人胃口都不会很好,古凡对这个理念非常赞同。
于是乎她啃完一个生番茄,便早早去洗漱了。
仲夏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开着窗,晚风一浪一浪地拍打薄薄的纱帘。风从纱窗透进来,拨弄着她尚未干透的发梢,凉丝丝的。手机没有新消息了,便也被随手放置在桌子上。
仲夏的家庭与古凡相似,都是幼时家贫,小小的仲夏被寄养在祖父母家,而双胞胎妹妹仲星则是被带在父母身边养。而后父母跟着亲戚中的文玩商人学习,一跃奔入小康。
不,也许比小康还要再富庶一点,于是他们便将仲夏从农村接了回来。
那时小小的仲夏第一次明白什么是离别,她连着哭了三天三夜,从那之后就像把眼泪哭干了。相比于活泼开朗的妹妹,她的话少,表情也少,想做什么都有些束手束脚的感觉,生怕父母责骂。
就连家里的保姆阿姨都更喜欢活泼一些的仲星,虽然她与妹妹的吃穿用度都是一样的。
但在这方面,仲夏天然的敏锐,因为自从被接回父母身边,她就发现,自己不懂得爱,但能意识到不爱的人的眼神。
再大了些,也许是出于亏欠,父母对她的要求相对更加宽松,大学的志愿也好,留学也好,都是她自己拿的主意。当她把N1证书和东艺大的录取通知打印好放在茶几上的时候,仲夏的父母才意识到,他们的女儿是一个独立的成年人了。
但归根究底,她只是想逃离。
逃离这并不属于自己的城堡。
有时候她也偶尔会觉得对父母亏欠,自己并不是一个想象中的好女儿,父母还慷慨地提供了金钱上的帮助,但偶尔她又会觉得那些不过是一种延后性的补偿,不由得觉得可笑,便又能一时感到心安理得了。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古凡的笑脸。
肆无忌惮,偶尔油嘴滑舌,在有她的地方大家就能自然地以她为中心聚拢,但偶尔也不合群。她继续想道,热心真诚与安稳认真原来也是能在同一个人身上烙印的。
有的时候她也能在古凡身上感受到面具的存在,这应该就是她与古凡最大的区别了。
她不会委屈了自己去讨好他人卖笑,但古凡会为了团队的和谐性将自己真实的情绪隐藏起来。
那她对自己的好,是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她抱着这丝疑问,倒在了枕头上,渐入梦乡。
翌日中午,一个阴天,一群人如约来到了学校中庭,围坐在圆桌边享用午饭。
大家纷纷从包里掏出便当盒,古凡悄无声息地掏出了两个盒子,无声地将其中一个推到仲夏面前。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打开自己的盒盖,准备开动。
仲夏也自然地打开两侧的卡扣,将双层的便当盒上下分离,在自己面前摆整齐,大大方方的样子也和没事人一样。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肖楚欣,她略略有点吃惊,看着仲夏的侧脸道:“仲夏?”
仲夏“嗯”地回了一个鼻音,用筷子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开始咀嚼。入味了,好吃。
此时丁文礼才抬头,发现仲夏和古凡的便当盒还有内容物一模一样,她诧异地眨眨眼,看看仲夏,又看看古凡。从一脸迷茫到恍然大悟,大声叫道:
“好啊你们俩!”她转向白风,“臣妾要告发熹贵妃私通!”
古凡仿佛被呛到气管,咳了两声。望向白风求助,而白风则是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一边叼着三明治一边扬扬眉毛。
“私通你个鬼。”古凡擦了擦嘴,顺便把刚刚喷在桌子上的米粒收拾干净。
丁文礼不依不饶:“那你跟我说说,你俩这个便当是怎么个事儿?”
她仿佛用目光指了指两个便当,然后再用一种有瓜可吃的表情玩味地看着古凡。肖楚欣也饶有兴趣地看着古凡,手握筷子,筷头还含在嘴里。
“就,饭做多了,问,仲夏愿不愿意帮忙吃点。”古凡表情如常。
丁文礼凑近了古凡:“那你咋不给我也捎一份儿?”
“凑太近口水喷人一脸。”白风轻轻把她拉回了一点。
丁文礼又凑近了一点古凡,但没刚刚那么近:“古凡,你这个叫差别对待晓得不!”丁文礼对此盖棺定论。
肖楚欣看看仲夏的那份便当,上层是半边米饭和摆得整整齐齐的蒜蓉开边虾,上面甚至有切碎的红椒丁和小葱点缀,下面那层是快满出来了的土豆烧牛肉,约莫是华城做法,汤面红红亮亮,但是里面的干辣椒没有切开,应该是害怕切开后辣椒籽太辣,就如此应对。
好一份用心的便当啊,肖楚欣在心里默默想道。
“我觉得这个事儿嘛……”丁文礼咬着勺子边沿,“就该见者有份!”
丁文礼将勺子伸向古凡的便当,结果被古凡一筷夹住了勺柄。
而白风心中浅浅地笑了,她转头看向仲夏,眼神撞个满怀。仲夏立马切开了视线,还好今天是个阴天,仲夏的脸红得并不明显。
丁文礼突然有点可怜古凡,她将这种行为误认为是古凡对仲夏的一种追求,殊不知,仲夏是直女。
她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姬恋直,永远都是没有好结果的。
至于为什么她知道古凡是弯的嘛,古凡本人往那儿一站,谁都能看出来她弯得比她的脊椎侧弯还严重。
但是这么好玩的一个机会丁文礼绝对是不会放过,于是她向古凡提出要求:“那你都给仲夏做饭了,不给我们做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嘛。”丁文礼两手杵脸,试图摆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
哇去,丁文礼这厮好像在撒娇。
如果不是丁文礼这张脸长得也算小家碧玉,古凡真有可能一拳头上去。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白风揉了揉太阳穴,嘴角笑得非常无奈。
肖楚欣狡黠地看向古凡,将丁文礼的话顺水推舟:“好像有点道理噢古凡,你这是偏爱仲夏,狗粮撒得根本不管她人死活哦?”
“我没有——”古凡将拧住的眉间舒展开,“我就是看仲夏太瘦了,刚好我做饭一次性又多,顺手的事儿——”
话还没说完,便又被丁文礼打断:“还说不是偏爱,还说不是偏爱,那你告诉我,这不叫偏爱叫啥?你看看我这小胳膊瘦不瘦?啊?”
白风也没拦着丁文礼,只是把手上的三明治吃完,用湿纸巾擦着手,继续似笑非笑地看着古凡。
连白风都不拦着自己,说明这事儿大大的有活儿可整。丁文礼兴致越来越高:“那你什么时候也做饭给我们尝尝呗!”
行吧,眼见事情已经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古凡选择缴械投降。
她无奈地拧开了保温杯,咕咚喝了两口热茶:“那行吧。”
丁文礼兴奋地锤了锤白风,白风也不躲,就这么笑着不说话。
“那这样,这周六晚上,你们到我家来,我给你们做饭吃,总行了吧?”古凡提出建议,众人纷纷同意,只有仲夏还埋着头,默默吃着古凡做的便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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