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众人起身,唯独闻语还一直靠着树,好似还在熟睡。柳星云轻摇闻语肩膀,“闻娘子,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闻语不动。
“少东家,该下山找你的商队了。”柳星云扯着闻语的耳朵喊。
闻语依然不动。
季楠竹走近查看,脸色凝重,“失魂了。这可不好。魂魄离体太久,怕是生机要断绝了。”他念了一段引魂咒,闻语也并无反应。“魂魄怕是又进入鬼市了。只能晚上再去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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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闻语丢失荷包之时,京中考场闻昭似有所觉,丢下答题的笔,回到家中。书童执剑、捧砚迎来,正疑惑,二郎君怎么就回来了?今天恩科考试应该还没结束啊。
“捧砚,家里来信是说三娘九月会到京城是吗?”闻昭问。
“是的,二郎君。估摸着这几日会到了。”
闻昭当即吩咐:“执剑,带上两名好手,备好马匹。捧砚,告诉大郎君和袁郎君,我有急事出去几天,不用担心。”
待闻弦、袁证回家,听捧砚回禀。袁证笑着对书童抱琴道,“三娘要来了,收拾一下。阿昭这小子,真是莽撞,连恩科都弃考了。”
“怕是三娘遇到麻烦。不过有阿昭在,三娘应该无虞。”闻弦嘴上这样说,心里依然有些忧虑。“阿昭带的人有点少了。”
闻昭拿出一颗夜明珠,夜明珠的隐隐显出一条指向前方的光丝,看清方向,继续策马前行。
天刚亮,闻昭一行人赶到安乐镇,找到朝霞。听完朝霞禀报,闻昭立刻察觉不对劲。能持有刀剑,知道运送的是珠宝,怕不是一般劫匪,恐有内应。排查一番后,揪出了一个赖七。这人平日好赌,最近有些阔绰,且行为鬼祟。审讯后,赖七很快招了:原是江南和闻家不对付的马家,请了一群匪盗来劫货物。闻语谨慎,与人和善,路途不曾与人冲突。只走官道,也不激进。护卫吃饭都分三轮,且几乎都是自己人造饭,不假人手。很难下手。眼见都要到京城了,这群悍匪坐不住了。
“拖出去,20棍。毕竟是跟了咱们商队多年,丢到镇子外去吧。”闻昭语气平淡。
这般叛主,且让同伴九死一生,赖七这20棍,护卫们就打的格外结实。丢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闻昭吩咐朝霞继续留守,执剑等三人休整,下午出发。
傍晚,季楠竹等人眼见一位五官立挺,身着白色胡服,手持佩剑的公子下马,急匆匆奔来,抱住闻语,唤了一声,“三娘。”看来是闻语的家人寻来了。
此刻众人忧心的闻语,魂魄有些懵逼,迷迷糊糊又回到鬼市,低头一看,自己居然没有影子。身边叫卖声不断,然而总觉得有些恍惚。众妖鬼的目光似有似无的落到自己身上。
隐约听到,“好香的生魂,好想吃上一口。”
“是啊。外来的生魂,吃一口没人发现的吧。”
这般窃窃私语,让闻语本能警铃大响。越来越多的妖鬼肆无忌惮的围拢过来,闻语拔腿就往“草芝堂”药铺跑。
“闻娘子?”白术一愣,随即了然。“魂魄离体?”
“白大叔,求您再救救我。”闻语哀求。
“我正缺一药童。你若真没了性命,就留下来帮我研磨药材吧。”白术笑着逗她说。
闻语笑不出来,只觉得自己倒霉透了。一日遇到的怪事,比一辈子遇到的都多。只盼着季楠竹法力高强,正直守义,能再把自己魂魄带出去,然后放回身体去。
季楠竹果然不负众望,带着众人再次进入鬼市。途中遇到师弟陈图,师妹佘思思。
“刚刚一阵喧闹,看着是往那边的药铺去了。也许是闻娘子生魂所在。”陈图指着草芝堂说道。他没说的是,他也瞧见了哥哥陈棋,穿着黑色斗篷,也在这鬼市中穿梭。好奇跟了一阵,却失了踪迹。耽误了一天,昨日才没能出鬼市。
“三娘。”闻昭首先看到了药铺门口磨药材的闻语。紧随其后的,是季楠竹和柳如月姐弟。柳星云看到闻语的魂魄时,眼神闪了一下,并无言语。
“白掌柜,久仰。” 季楠竹对着白术拱手,“这位娘子是我等友人,魂魄离体被困于此,还望掌柜行个方便,容我们带她出去。”
“原来是季大人呀。我与这小友也是有缘。怎么会妨碍他们一家团聚。”白术笑眯眯地说。
季楠竹一道引魂符打在闻语身上,闻语魂魄一晃,迅速向身体飘去。
“二哥。”闻语悠悠转醒,抱着哥哥哭了起来。
听完妹妹哭诉,闻昭心思一转,“我三妹幼时受梦魔所害,遇到阴邪之地,魂魄容易离体。幸而遇到一位柳姓的高人,赠得一块镇魂玉,安魂定魄。这镇魂玉被山匪所抢,大概是遗失了。不过也无事,我这的有颗引路珠,恰巧可以寻得镇魂玉的下落。”
话音刚落,看众人随着闻昭的目光望向自己,柳星云心知逃不过,笑道,“刚在密林中捡到一块玉,不知是否你们说的镇魂玉。”
柳如月脸色有点难看,弟弟的心思也能猜出几分。“闻公子所言的高人,或许是我父亲。”
“哦?尊父曾救我三妹一次,如今你们又救她一回,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闻昭顺势说道,“此前三妹提及聘请二位,不如再考虑一番?我闻家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与其日日防贼,不如放眼皮底下,也好就近观察。
“也好。闻娘子开的条件这么优厚,我们自当厚颜接受了。”比脸皮厚,柳星云从来没输过。
“也是,法术这么烂,也好意思当捉妖师。不如就给富人家当个护院,混口饭吃算了。”佘思思鄙视的看着柳家姐弟。
陈图赶紧拉了拉师妹的衣袖。
“我又没说错。”佘思思甩开他的手,狠狠瞪了一眼柳如月。“日日装清高,抢别人的功劳,尽用些狐媚手段。下作。”
季楠竹看到师妹就头疼。“思思,休得胡说。咱们回去了。”
众人慢悠悠两日,回到京城。
佘思思暗恨,明明骑行一日的路程,季大哥非说要看着闻三娘有无后遗症。实则,季大哥总与柳如月一处“探讨术法”。真是气煞人也。
同样气闷的还有柳星云。季楠竹巴巴的往上凑,一口一个“阿月”叫的亲热。可恨阿姐半点也不懂拒绝,被季楠竹皮相所惑,看不明白那季小人色迷迷的眼神。
不管佘娘子、柳少侠如何苦闷,闻府一片喜气洋洋。闻三娘子平安归来,带来了大批贵重的珠宝、杭丝、瓷器等货物,此次定能赚一大笔。
归来当晚,闻弦设宴款待季楠竹与柳家姐弟。
柳星云打量着闻宅:位置略偏,树又新,底蕴尚浅。然而仆从进退有礼,道路整洁,闻家治家应是不错的。闻家大郎闻弦,剑眉星目,身材高大,面有威严。闻家二郎闻昭,此刻一扫一路疲态,也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闻语表兄袁证,那就是个纨绔样了,带几分病容,生的面若桃花,总爱冷笑,一双眼睛斜睨着,一副谁也瞧不起的神态。
“阿语,以后运货这种事情,交给掌柜去就好了。一路上多凶险。可把我和你阿兄们吓坏了。”袁证捂着胸口,做痛心疾首状。
“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嘛。”闻三娘吃着鸡翅说道。
看到二哥剥了一些鱼肉放到自己碗里,闻语皱眉道,“二哥,我不是小孩子啦。不用给我夹菜。”
闻昭笑而不语。
“今日阿语平安归来,多仰仗各位侠士。”闻弦端起酒杯,第一杯进了季楠竹,第二杯进柳如月,轮到柳星云的时候,这位柳大爷随手酒杯倒扣,低头吃菜,置若罔闻。
场面有些冷。闻弦、闻昭神色不变,袁证勾起嘴角,玩味一笑。
“星云,咱们要讲些礼数。”季楠竹劝道。
柳星云一看季楠竹还要摆“姐夫”的谱,教训自己,再看阿姐也瞪着自己,心里更加窝火,也不理会。
闻语笑着说道,“柳少侠可能不喝酒的。朝霞,快上茶。”说着把柳星云酒杯放正。
朝霞刚要上茶,酒杯又被柳星云倒扣。
闻语笑意不改,“柳少侠果然谨慎。朝霞,上白水。”
刚被放正的酒杯,再度被柳星云倒扣。
“那一起干个饭吧。柳少侠。”闻语尬笑着,硬是拿手里的饭碗和柳星云饭碗轻轻碰了一下。
碰的大家都一愣。
袁证终是笑出了声。“还得是咱们三娘。什么样的场面都能接的住。”
“哈哈哈。这几日恩科,几位哥哥考的怎样?”闻语故意岔开话题。
“我和你大哥考的应该还行。”袁证有些小得意,随后又叹口气,“你二哥为了你,都弃考了,又要蹉跎几年。你往后可不能淘气了。”
“我以后也不想科考了。想陪着阿语一起经商。”闻昭低声道。
袁证震惊道,“你莫不是魔怔了?刚好季大人在此,待会让他给你瞧瞧,是不是也丢了魂!”
“此事日后再议。”闻弦话一出,场面又冷了。
好好一顿饭,吃的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
宴会后,闻语梳洗打扮一番,戴着珍珠银簪,佩了一朵珠花,穿着蓝色流仙裙,施施然去了河边。远远的就看到一个墨绿色圆领的高瘦男子等在一旁。这男子便是闻语的未婚夫,安永侯府的庶子孟岸孟七郎。孟七郎一张娃娃脸,清隽秀逸,抿着唇笑着,看向闻语的目光羞涩而清澈。
“阿语~”孟七郎拿着一朵珠花喊道,快步上前,将珠花轻轻插入闻语鬓间,“喜欢嘛?”
“好看嘛?”闻语扶着发,眉眼弯弯。
“好看。”
“那我就很喜欢。”闻语笑着说。
“把手摊开。”闻语放了一个精巧的陶瓷小鱼到七郎手心。“江南瓷器,我好不容易挑的。愿七郎鲤跃龙门,心想事成。”
“我也很喜欢。”孟岸摩挲着冰凉的瓷面,“以后别去贩货了,这次都吓到我了。”
“不行,不能全交给仆人的。况且,我也想自己做点事,以后好帮着你。四季耕种,工艺织造,观星望气,我都知晓些,以后也不会随便被下人欺瞒。”
“这次我若高中,被扔到哪个穷乡僻壤当县令,你可愿随我一起去?”
“天涯海角,愿追随君而去。”
两人腻歪了一阵,直到孟岸书童小茶来催。闻语依依不舍离去,一回头还看见孟岸挥手微笑,心中无限欢喜。
孟岸笑着,久久看着闻语的背影。
“七郎,我们该回去了。回去晚了,大夫人会罚的。”小茶提醒道。
“小茶,你是大夫人的人,还是我的人?路要选对,身要摆正。此番我若高中,就要离府自立门户了。”孟岸敛了笑,全然不见刚刚的温柔,漫不经心地说道。
小茶喉头发紧,立马赌咒发誓,仅效忠孟岸一人。
闻语这边开开心心回了府,府中的闻昭正在挨着批斗。
“阿昭,你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人。说说看,不想科考是怎么回事?”大哥闻弦端着茶杯问道。
“家中铺面生意总要有人打理,不想阿语太过辛苦。”
“别扯淡。说实话,怎么回事。是担心户籍嘛?阿爹收养你后,族谱、文书一应齐全,无需顾虑。”
“不是户籍。”
“你自幼聪慧。礼、乐、射、御、书、数,和我们一起,不是请的名师,就是爹娘亲自教导,世家贵族教导也不过如此。你举人都考过了,策论都受先生赞扬。课业也不是问题啊。到底怎么回事?”
闻昭垂眸,轻声道,“大哥,我想陪着阿语一起经商。”
“嗯?”闻弦愣了半晌。气急败坏,指着弟弟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阿语已有婚约。”
“我知。”
“你姓闻!”
“我知。”闻昭苦涩道。“所以,我也只想陪在她身边而已。”
“下月,吴王组织了一场赏花宴,邀请了众多才子佳人,你也一起去。多认识些世家贵女。你经历的还太少。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闻弦苦口婆心说道。
“不必了。”
两兄弟不欢而散。
同样遇着“批斗”的还有朝霞。正当朝霞得瑟地和小丫鬟们吹嘘,自家三娘子遇到盗匪,镇定自若地指挥着,横扫千军之时,一个小厮跑来传话,“朝霞姐姐,捧砚哥哥在偏厅等你。”
听到“捧砚”二字,朝霞脸瞬间垮了,硬着头皮去了偏厅。捧砚、抱琴、执剑竟然都在偏厅。好么,三堂会审。
“各位哥哥们都在呢?”朝霞勉强笑道。
“横扫千军是吧?扫的连三娘子都扫丢了?自家出了叛徒也不知晓?”抱琴斜瞥了一眼朝霞。
朝霞瞬间眼睛都红了。
“平安回来就好。朝霞一路照顾三娘子无微不至;三娘离开,稳住了商队,已是有功。”执剑缓和道。
“下回遇着匪盗怎么办?等着二郎君和执剑去救你?一点能耐全在嘴皮子上,文不成武不就,家里主子都护不住。这般废物,干脆出去配人好了。当什么大丫环。”抱琴并不买账。
朝霞哽咽起来。
“好了。”捧砚轻拍桌子,“三娘子患有离魂症,又身怀宝玉,四处行商,本容易招惹邪祟。也是太苛责你了。以后看着好的苗子,一并给三娘子添作丫环。”
捧砚此话一出,朝霞泪如雨注,腿也软了,哀求道,“捧砚哥哥,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必定好好习武,好好看账,必定护好三娘子,为三娘子分忧。”
“往后看好三娘子,不让她涉险便好。”捧砚道。
朝霞连连应诺。
闻语:二哥,你真有引路珠可以寻得镇魂玉嘛?
闻昭:骗人的。让我看看,哪个小傻瓜会上当。
(引路珠只能和你头上的珍珠簪子联系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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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离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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