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可下一秒戛然而止。

街道恢复原有的安静，风在吹，轻晃的树枝影响不了此时此刻。

尹茉熹刚转半个身子，就扭头看他，听到后神情茫然，将手机放进外套口袋，思考了片刻。

“不比你熟。”

她应声。

不料出现第三个答案，和罗暮延预想的有出入，自认为情绪愉悦的开始，会让人想入非非，同时也陷入混沌中，这结果变得太轻而易举了，便不是他想要的。

后来，罗暮延问她，要不要在这附近走走。

尹茉熹点头。

稀疏的路灯，眺望远处，和没亮灯的房屋融为一体，树影沉沉。

车辆掠过，偶尔按了两下喇叭，夹杂着时不时响起的说话声。两人一前一后，只差半个步子，罗暮延从容不迫地慢下来，他直视前方寂静的黑暗，深深呼气，又仿佛没有呼吸过那般，然后开口：“你不拨回去吗。”

尹茉熹莞尔：“一般有急事的话，会打第二遍的。不过下班后聊工作就太不人道了。”

“但你喜欢加班。”

“什么。”

哦，这话不假。

偶尔下班回家遇到塞车，他会特意经过DKK广告代理公司绕一圈往家的方向去，总是恰巧见到尹茉熹那个点才下班。

可尹茉熹不认为有什么问题，靠灵感维持生计的工作，像是可遇不可求，往往不会留意时间，但奇怪的是，罗暮延为什么觉得她喜欢加班呢？

她瞥一眼罗暮延，嘴角微扬，笑了：“话说回来，你是不是经常在我公司楼下徘徊，还是做高层工作太闲，不如让我想想，有什么办法升个职。”

罗暮延淡声：“可能我只和你熟吧。”

似乎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尹茉熹困惑地蹙眉，前一秒把球踢了出去，然后突然被传了回来，她摇摇头，大步向前走去。这才发觉，原来大晚上压马路牙子挺舒服的，不曾想陪在她身边的人，却是从未想象过、计划内的那个人。

“等一下。”

与声音同步的是他猛不防将她压在墙面，尹茉熹吓得一惊，发出的惊讶声堵在嗓子眼上，眼睁睁看着罗暮延从她肩头拿起一根猫毛。

瞬间整个人怔愣住了。

她反应过来，马上低下头，打量着自己的着装没有问题，还是清晨出门那套衣服，再往下看，穿着拖鞋，露出的十根脚趾头轻抬起，仿佛朝她打招呼——哈喽~！

猛地想起来，帮小甜甜洗完澡准备吹毛发时，接到他的来电。因为不知道多久回到、距离有多远，尹茉熹只能加快眼前了动作，随后直接冲下楼去，甚至忘记换鞋。

……他应该没发现吧。

此时，十根脚趾头安安静静的待着，再缩起来，诉说着主人的心情。

罗暮延往前倾身，离她脸庞很近，忽然举起一根猫毛在两人之间，开口问。

“这是？”

尹茉熹微微蓄力，对着他手上的猫毛跟吹生日蜡烛一样，吸气、呼出，一口气吹走猫了，她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轻笑：“没了。一根猫毛而已，不得不说你眼睛真尖，天黑光线暗，你居然看得这么清楚。”

“正好扫到的……”

能感觉到他说话声扑向她的脸庞，丝丝温热。

可惜，她贴着墙面一点点挪动，一步、两步、三步……倏地一下，终于脱身了，虽然心脏怦怦作响，急促的上下跳动，差点无法自我掌控。

应该不习惯产生应激了，显得有点儿抗拒。

罗暮延掀起眼皮，目光跟随她逃走的身影，直起腰杆，平静的等待她的下文。

她抬起头，两道视线在半空中交汇，而她眼眸微眨，抿了抿唇，长吁一口气：“太近了，靠的太近。”

然而，一道低沉清冽的声音传来，“对不起。”

“啊，不用道歉这么严重，我只是……”

他站在那的身姿，气质如此自成风骨般，淡淡的掀唇：“不止刚刚的行为，商场门口我突然拉住你，可能过于用力弄疼你了吧。”

闻言，尹茉熹却轻轻皱眉。

本质上不需要他的歉意，不知怎的，既有说不出的陌生感，是想多了？

最后，她绕开这个话题，自顾自地往前走。

知道罗暮延会跟上的。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人行道迎来三三两两的学生打闹说笑，其中一人不知说了些什么，逗乐众人。令她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反而想到了陈飞。

陈飞总是很执着的想告诉她一些事情，为何要提起那封情书？虽然算不上是共同回忆的黑历史，但是他的性格不像是吊在一棵树上等死，也不像会早恋的人——

“想什么呢。”

音调平稳、不紧不慢的嗓音，把尹茉熹的思绪全部掐断。

罗暮延靠外边走，光线被头顶挡住一大半，凸起的喉结半明半暗，随着他说话时上下滑动。

越看越锋利，越是诱致。

导致尹茉熹不敢往上看，直言：“想陈飞啊。”

罗暮延神情不太好：“想他干嘛。”

她笑了笑：“因为他说话很有意思，每次见到我总有说不完的话，似乎还要让我知道一些事情那样，所以他到底想说什么呢？不过你们俩应该是那种掌握对方秘密的好朋友吧，不如你和我说说看。”

“一般。”他冷着脸说，“我们关系一般。”

“是是是，看来很一般，你都重复两遍了。”

尹茉熹只是好奇，莞尔：“我耳朵听见了，脑子记住了。其实你不觉得人的一生中有一个诉说心事的朋友，是一件超棒的事，甚至很难得，同频一致不限于任何的感情，何况是知心好友的标准呢。”

“你是他请来的吧。”

“哈？才没有……看我干嘛，真的不是啊。”

隔了两秒，罗暮延收回视线，叹了口气。

“你别管他，反正他说什么都不要听。”

“那么那位女同事也不能提？”

“……？”

“罗暮延，你真的好不坦诚。”

一片死寂。

淡淡流动不明的情绪在蔓延，似乎击中心底深处的某个角落。

只是他没有开口的意图，冷静与平时无异样，不料尹茉熹开门见山，非得撬开他的嘴巴。

她声线温柔：“我喝醉酒那天，不瞒你说，我断片了。在后来慢慢的有了点印象，当时我乱说胡话没说完，你不要骗我了，你们公司聚餐没坐在一桌，其实是你不想和他们喝酒，怎么造谣自己说别人害怕你，况且你长得一点都不凶。”

这次抬起眼睛，两根食指撑起两边嘴角，示意让他笑一笑。然后，她继续说：“所以你约了人，我有眼力见，真的不需要特意追出来否认，并且扔下你同事不管，难道是我的手势不够清晰——”

“尹茉熹。”

连名带姓叫住了她，打断她往下说的话。

此时此刻，气氛一时凝固到零下。

“我们只是基于一个项目合作认识的，当项目结束后，自然而然合作关系就切断了，在你问出为什么之前，我想说，我的事用不着事无大小都要告诉你。”

“明白。”

伴随着她应声，罗暮延当即冷下神情，周身气压越来越低。

随即，甩手走人。

只剩下尹茉熹站在寂静的街道上，伫立、沉思。

……

叮铃铃——

常去的咖啡店在门上挂了个风铃，清脆悦耳的响声能清楚知道来往客人，更像是一种欢迎仪式。

尹茉熹站在前台点单，依旧是黑咖啡，服务员手一顿，直接说了声不好意思，这才说明情况——由于磨豆机临时罢工，剩余的咖啡粉不够做出一杯咖啡，前几分钟已经压了很多单，要在九点半后才能恢复正常。

可下一秒，服务员扭头望向后面的工作台，又说：“刚刚做多了一杯焦糖玛奇朵，需要吗？如果客人不喜欢，我就帮你取消下单。”

尹茉熹出乎意料地点头。

等服务员递到她手上的间隙，瞬间有人从中拿走，便扭头看去。

正是罗暮延。

他将焦糖玛奇朵拿在手上，另一只手给尹茉熹塞了一杯黑咖啡，然后启唇：“喝我这杯。”

不到一秒，尹茉熹重新把两杯咖啡换回来，却听见他问，你不是不爱喝甜的，加上早晨你一定要喝黑咖啡。

“你管我？”她反问。

罗暮延噎了一下，神情未改，嘴巴翕动，毫无防备的对上她的眼睛。

尹茉熹微笑：“店员询问过我的意见，我说我要！今天就没想过喝黑咖啡，尝尝焦糖玛奇朵也不错，因此你还要和我换吗？”

不等罗暮延回答，她突然踮起脚尖，微微低下头，嘴唇抿着纸杯边缘，二话不说的喝了一口被他拿在手上的黑咖啡。

完全不像平时的味道。

见状，令他猝不及防，整个人僵了一下。

“喝了，谢谢你的好意。”

尹茉熹觉得不是什么大事，语气平稳，“昨天的事我没生气，你换咖啡也是试图找我搭话，不可否认，你有你的道理，即使是朋友，谁都不能踩在别人不愿意回答的问题上，怪我笨拙，也明白情绪上头会说一些赌气的话语。所以你扔下我一个人走了，是你不对，但我没有怪你，这次算扯平吧。”

“……不是的。”

“今天我心血来潮不想喝黑咖啡，你不可能逼我和你交换？那么一开始你就不应该点黑咖啡，是浪费，还是勉强喝完？如果加糖能掩盖那股苦涩吗，与其这样，倒不如你自私一点。”

虽然他现在面无表情，但一直盯着她看，就像吞下酸涩的果子一样僵硬又不适的感觉，非要定义的关系，既不是朋友，算不上陌生人，更像个较真的笑话。

我是谁？

你是谁？

我们是对方的谁？

已经不想深究一个个冒出嫩芽且不结果的问题。

尹茉熹看了眼腕表，“我要回公司了，希望下次见。”

转身，推门而出。

风铃声轻轻摇曳，突然觉得特别刺耳，对此充满了抵触的情绪。

罗暮延垂眼，视线顺着纸杯边沿打了个圈，才发现她留下一个嫣红色唇印。

深浅不一的纹路，反而清晰可见。

半响，他默默将纸杯转了半圈，在唇印的对面对嘴喝着咖啡，依旧是讨厌的味道，苦涩交织。

明明流向食道，既然反胃流想吐出来。

罗暮延自嘲的笑了几声，离开咖啡店，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并且捏着纸杯。

外面早就没有她的身影。

最后朝着反方向直走，他表面若无其事，似乎所有情绪掩藏在深邃的眼眸中，于是脚步都变得沉重。

纸杯捏扁后，扔进了垃圾桶。

恰巧对立的两个唇印紧紧贴在一起，无声无息、无意识的亲吻着。

接下来，下章和下下章大概是罗暮延的回忆，如果不喜欢看回忆的金主宝宝可以粗略翻过（还是看看吧T^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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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打翻我们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