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茉莉身体的逐渐适应，男子给茉莉的任务进一步加重。

现在，她不禁要面对每日早上雷打不动的基础训练，下午，还追加了一项实战演练。

至于战斗的对象……

自然是那位看起来闲得无聊的黑发男子。

一般来说，圆棍和铁剑是没有可比性的。

但对茉莉来说……

挨打是常态。

一场战斗下来，茉莉的身上很少能找到没有青青红红的地方。

本该脆弱无比的木棍，在黑发男子手里坚硬如铁……能毫不费力地挡下茉莉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然后是毫不留情地反击。

如果不是茉莉见识过……

她根本不会相信，落在自己手上的的棍棒，是这个男人手下留情了的。

另外，相处了近一个月，茉莉终于有机会得知这位“斯巴达”老师的名字了。

不，与其说是名字，更像是称号。

“牧羊人”，他说，“称呼并不重要，但只要听到这个名号，那群无能的蠢货们就会知道——”

“我来了。”

“为什么叫这个？”茉莉坐在床上，也许是柔软的床铺给了她一点安全感，她破天荒地鼓起勇气追问道。

“怎么？”

牧羊人的眼睛危险的眯起。

“你对这个称呼有什么异议吗？”

幸亏现在已经不是实战演练环节，否则，茉莉现在一瞬间就会逃的远远的。

这是经验。

本着问都问了的心态，茉莉硬着头皮点点头：“对啊。”

“您……怎么看都不太像放羊的……”

“小鬼，越来越放肆了。”牧羊人气极反笑，却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看好了，小鬼。”牧羊人指尖指向空中，准确的说，是指向天上。

“你看见了什么？”他问。

“？”

茉莉茫然地睁着眼睛找了半天，只能如实回答：“……云？”

“是云，”牧羊人颔首：“但不是真正的云。”

云还有假的？

显然，对于茉莉来说，牧羊人这句话超纲了。

无视茉莉困惑的神情，牧羊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里，是我的‘牧场’。”

他的声音带着漠然。

“而牧场里的羊——”男子点了点王宫，又点了点外面。

“就是他们。”

那包括我吗？

茉莉心里暗戳戳地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不包括你。”

仿佛能看穿了茉莉的想法，牧羊人撇了她一眼。

“……”

这应该算件好事吧？

“我说过了，小鬼，你不属于这里。”

牧羊人拖着下巴，靠在桌边，模样居然有些懒散。

“等我把……那些污染我牧场的老鼠们赶出去。”

“我们就该分道扬镳了。”

老鼠？哪里有老鼠？

现在的茉莉，还听不懂牧羊人言语中的暗示。

平心而论，牧羊人是个不错的老师。

虽然手段粗暴，为人独裁，训练斯巴达。

但，有东西他是真教啊。

短短几个月，茉莉只感觉自己脱胎换骨。

且不论其他的，单论体能，茉莉现在都有信心将普通的同龄人拖垮。

更关键的是，他也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老师。

在实战中，茉莉可以肆无忌惮地运用上自己的能力。

加在手中的剑上也好，单纯给牧羊人使绊子也好，甚至双管齐下。

就像鸟儿终于舒展了翅膀，第一次，力量能毫无保留地释放，她心里颇有种畅快的感觉。

牧羊人杀人如麻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

她不想承认，她居然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

无需压抑自己，释放天性的感觉。

她甚至会产生些许恐慌。

一旦离开这个对练桩子……

她还能像现在那般，自由畅快地使用自己的能力吗？

都不说能力，就连她手上这把铁剑，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可是妥妥的管制刀具。

也许在不知不觉间。

她的自身……

也成为了危险本身。

随着时间的流逝，牧羊人对茉莉的看管显然放松了许多。

先是王宫外围，然后是集市，茉莉一点一点地试探着边界，出乎意料，对于茉莉的私自行动，牧羊人采取的态度近乎放任。

很快，茉莉再次来到了那个“边界”。

和之前不同的是——现在没有人会阻止她越过那道边界了。

她能来到这里，本身就意味着牧羊人的默许。

深吸一口气，她放心大胆地向前迈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谨慎地地向前走着，紧绷神经，却没有感受到一丝危险。

面前依旧一望无际，正当她考虑要不要提速时……

“砰！”

“？！”

“好痛！”猝不及防，茉莉捂着额头蹲了下来。

眼前明明是一片开阔的旷野，可……茉莉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

缓了缓，擦掉眼角生理性留下的泪水，茉莉才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去。

面前的景色是如此的逼真，可……她的手却触摸到一片光滑冰冷的金属。

虚假之天。

莫名的，茉莉想到了这个词语。

结合牧羊人说的话……

旷野是假的。

蓝天是假的。

星空，也是假的。

至此，茉莉才完全理解——

何为牧场。

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不在被圈养的范围内。

只是……

茉莉回头，目光扫过大片大片低矮的房屋，一个问题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牧场是为了收获。

而这里……

能收获什么呢？

带着满腹疑问，茉莉匆匆返回。

她是趁中午休息时间溜出来的，虽然牧羊人不介意她的擅自行动，但错过下午的训练……那可就是另一码事了。

奔跑于高低错落的屋顶之上，茉莉的动作也是愈发大胆。

感受着风在耳边流淌，她加快了脚步。

突然间，

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来。

“！”

完全没想到会受到攻击，但数月的训练本能立刻接管了行动，茉莉手腕一番，一剑就斩了出去。

“铛！”

箭矢和刀刃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就这？

这是茉莉产生的第一个念头。

紧接着，她却猛然睁大眼睛。

剧痛从胸口传来。

她的身体被贯穿了。

一支更加纤细的，几乎完全隐藏于第一发下的箭矢，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茉莉的胸腔！

这是实战上经验上无法逾越多鸿沟！

“噗——”

好疼。

茉莉眼睁睁地看着鲜血自自己的胸腔流淌而下，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从嘴角溢出。

她没想到，在这里，危险的……竟然不止牧羊人！

双脚的力量在不断流失，视野逐渐泛黑，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直挺挺地从房屋之间栽倒下去。

“命中目标，确认死亡。”

几千米外，一名面色冷冷的青年眯着眼睛，放下手中的弓箭。

那只是一把很普通的木弓，可在青年手里，无论目标多远，只要还出现在视野里，随手一箭，便是百发百中。

“解决了？那赶紧走吧！”一旁，一名女性拉了拉青年的衣角，催促道。

“确认那家伙还在这里就行了！被发现，我们可就完了！”

“哼。”青年皱了皱眉，目光冷峻：“反正，这个世界的时空已经被封锁了，我们现在只能在这个星球上穿梭，怎么都跑不掉的。”

“而且……城主大人那边也断了消息。”

青年叹了口气：“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别开玩笑了！本小姐好不容易出一次任务，难道就要栽在帝国手上了？”

女性怒骂着。

“这任务本来就是你求着本小姐来的……少给我自暴自弃！”

“好了，给我冷静一点，快撤！”女子说着，不过几秒钟，在空中凭空化出一条通道。

“帝国的走狗，杀一千次都不为过。”青年冷哼一声，却还是乖乖收起武器，跟着女性转身进入那道幽暗的通道。

两个身影一消失，通道瞬间闭合，仿佛二人从未存在过。

不知过了多久，茉莉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身下，是石板路冰凉的触感。

“我还活着？！”

她猛地坐起，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胸口。

本该带来致命伤的箭矢消失得无影无踪，衣襟干净如新，看不出丝毫的血迹。可她明明记得——身体里喷出的鲜血，染红的衣物，口中浓郁的腥甜……。

但这一切，就好像是如梦一场。

胸口隐隐传来一丝温热，茉莉颤抖地将其掏出——是那枚戒指。

救了自己的……是它吗？

这么长时间，这玩意终于派上用场了？

茉莉猜测着，却也不敢肯定。

茫然呆坐片刻，远处突然传来沉重而悠扬的钟声。

“铛……铛……”

茉莉瞬间惊醒，不顾一切地，爬起来就开始狂奔。

完了……

迟到了！

果然，当她气喘吁吁地翻过围栏时，牧羊人已经在草地上等着她了。

只一眼，茉莉就能看到男子身边快凝聚成实体的黑雾。

那张俊美冰冷的脸，快要和他的发色融为一体了……

……

短短四十分钟，她被击倒了二十三次。

并不是因为她能在牧羊人手下撑过多久，而是……她得花好长时间，才从地上爬起来。

看着红肿的手臂，茉莉严重怀疑，她今天不会要经历第二次死亡了吧？

在又一次被击倒后，她咬咬牙，不得不尝试求饶。

“对不起……”

她态度诚恳，就差切腹谢罪了。

“出了些……意外情况，十分抱歉！我不是故意拖延的！”

“……”牧羊人对于茉莉的话置若罔闻，只是又把铁剑扔给了她。

自知无望，茉莉只好认命。

好奇心，让她度过了一个惨痛的下午。

直到深夜，揉着红肿的手臂躺在床上，茉莉才有时间思考今天所遭遇的一切。

太突然了。

她楞楞地回想着那致命点一击。

那是她第一次经历死亡，一想到那个场景，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一直以来，她只当牧羊人是最大的危险，却没想到……还有其他人要取她的性命。

猛然间，她想起牧羊人说的话。

老鼠。

是老鼠“咬”伤她的吗？茉莉思考着。

如果“老鼠”把她和牧羊人视为一伙的，那这场突如其来的暗杀，就完全说得通了。

动不了牧羊人就朝我下手吗……不讲武德！

茉莉愤愤不平。

下一次见到……

她狠狠朝空中挥拳。

得让他们知道，乱咬人，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