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住尾巴的厄拉斯发出尖利的啸叫,扭着身躯,奋力摆动尾部意欲把身后的人甩下去。
声声尖啸在头顶极近的距离炸开,震得左格几乎有一种自己聋了的错觉。
他咬着牙,非但没有因此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攥紧了它的尾巴。
厄拉斯没法子,哀鸣着扑动翼膜冲向飞船。
这样的凄然叫声引起了周围其他同族的注意,它们边飞边靠近,一刹那左格甚至看清了它们张开的口中那密密麻麻的利齿。
好在下一瞬他们就从腹部入口进入了飞船内部,他即刻松手跳下去,避开了朝自己冲过来那几只厄拉斯的尖牙。
然而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后脑就遭到重重一击,左格吃痛地捂着脑袋起身回头。
“站过去!”
一名身披黑甲、面部被覆面覆盖的战士喝道,他手中拿着一把枪,枪托对着自己。
那黑色装甲的胸口处有一个倒三角标志,散发着幽幽绿光,肩甲处装备了小型自动瞄准激光炮。
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名舰星战士。
看来唐琅说的没错,这果然是艘舰星飞船。
登船的厄拉斯扑扇着翅膀扎进黝黑的通道中,朝飞船深处去了,只余阵阵啸叫回响在远处。
余音之外,像恶鬼索命一样骇人的低吼声自面前这名战士的身后传来,左格向旁边挪动两步,目光循着声音落在后方。
是三头凶恶的猛兽发出的声音。
他认得它们。这种生物名叫恶戮,是舰星人的军犬,他在泰伦星首都的旧帝国博物馆中见到过它们的头颅和全身标本。
跟之前看到过的标本相比,这三头恶戮体型不大,但在他们面前就显得庞大异常了——身高大概到纳什人腰部的位置,躯体也强壮得夸张,背部和腿部的肌肉隆起就像一座小山。
它们没有眼睛,脸部像裂开的花瓣,上面遍布利齿,口中不住地流淌着浊液,粗壮的尾巴如蝎尾一般,末端带着锋利的毒刺。
此刻,那些被厄拉斯掠上来的纳什人在恶戮的逼迫下缩到一块,哭嚎声成片,有的甚至害怕得抱头蹲下。
其中一头忽而扭转身子面向左格,朝他迈进一步,声声咆哮从喉咙中爆出,于是左格只好赶紧过去,与他们站在一起。
出乎意料的,在他走过去的瞬间,或许以为恶戮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了,一个站在人群外围的年轻纳什人猛然奋力冲向尚未闭合的底部舱门。
然而恶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掠而过,那名纳什人霎时动弹不得。
毒刺没入他的后背,尖端从胸腹处突出,带出淡青色的血液。
一片惊惧的尖叫哭泣声中,那条粗壮有力的尾巴将被穿透的纳什人整个顶起,血液沿着他的躯体和恶戮的尾巴淌下,滴滴答答的。
另外两头恶戮迫不及待地将他扑下来,按在地上开始撕咬,那个纳什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几声凄厉的惨嚎便被活活撕扯成碎块,内脏流了一地。
耳边是纳什人的泣音,眼前是恶戮进食的惨烈场景,左格一时没能回过神来。
周围的几名舰星战士对此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离得最近的一人走过来,笑着踹了一脚正在撕咬吞食残肢的恶戮,不置可否。
恐惧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着。
直到“咔嚓咔嚓”啃咬骨头的声音响起,左格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变回了泰坦的兽瞳,带蹼的手掌也有一瞬间变得粗粝、变为锐利的指爪。
这残忍的场景没有激起他的恐惧,反倒诱导出了被经年的拟态所压制的泰坦本性,体内的暴虐基因仿佛拥有了人格,在脑海里不断地催促他解除拟态。
以暴制暴不是吗,你可以轻易做到的,像它们撕碎猎物那样撕碎它们,拧断它们的脖子,剖开它们的腹腔,尝尝恶戮的血够不够甜,让这些未开化的走兽明白,暴虐也是需要力量支撑的——
底部舱门发出一阵提示音,即将闭合时,一大一小两只厄拉斯尖啸着在最后一刻钻了进来,大的那只嘴里还叼着一个雌性纳什人。
“啊呀呀痛痛痛——”
雌性纳什人一落地便捂着一侧鲜血淋漓的手臂哀嚎起来,三头恶戮忙着进食无暇他顾,于是一名舰星士兵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她驱赶到惊惧不定的人群中。
她顺理成章地贴到左格身边,在他人看来这像是寻求安慰的举动,然而实际上——
“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阿尔莎眨两下眼睛对他耳语,声音难掩兴奋,看起来精神抖擞跃跃欲试。
那一大一小两只厄拉斯如同无头苍蝇般在他们头顶盘旋两圈,然后循着同族隐隐的啸叫声钻入漆黑一片的通道中。
底部舱门完全闭合后光线都被阻断,黑暗统治了一切。
舰星人的原生体具备夜视能力,拟态状态下他们的高科技覆面也有夜视功能,所以照明在舰星人的飞船上并不是什么必备项。
阿尔莎的问话让左格恢复了神志,旋即他意识到了什么,问:“那两个是大野小野?”
“嗯嗯!”她点点头,“我怕人手不够,外面有唐琅亚索就行了吧?刚好里应外合。”
什么里应外合,我们完蛋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让纳什人更加慌乱,在这样的黑暗中舰星战士对他们道:“走!”
恶戮的低吼声慢慢响起,由远及近,纳什人在极度的惶然惊惧情绪下被它们驱赶着在黑暗中缓缓移动,不知将走向何处。
偶有人的腿部被恶戮翻卷在外的尖牙剐蹭到,霎时间鲜血淋漓,但没有放声大哭的勇气,只能低低啜泣着。
左格牵着阿尔莎走在人群边沿,他垂着眼,泰坦的眼瞳让他能够不惧黑暗,阿尔莎却是什么都看不清的,如果他们走散了情况只会更糟。
“所以,”她压低声音继续问道,“你打算怎么拿下这艘飞船?”
左格苦涩地安详闭眼。
不幸中的万幸,她没把唐琅亚索也带进来。
刚才一见到那个人他的理智就冒着火离家出走了,现在好了,不仅上了贼船,还搭上三名队员,自己简直是史上最不靠谱的队长。
“没有计划,阿尔莎。”
左格幽幽叹一口气,决定坦白:“我见到了我前夫,一时冲动才跟着他上来的,抱歉。”
副队沉默了好一段时间。
良久,她不确定地问:“你有几个前夫?”
左格嘴角抽了抽,“一个。”
唯一的一个,甚至可能是此生仅有的一个,毕竟托他的福,自己今后恐怕是不会再有和任何人组建家庭的念头了。
几十年前就在外环声名鹊起的星盗,疤脸罗塞一手培养的接班人,泰伦叛军未来的领袖,这太荒诞了,他的身世是假的,模样是假的,甚至连年龄都是假的——
左格不受控制地想到,那人在外环搅动风云震慑四方时,自己还是个连一只角都没长出来的崽子,他怎么可能……他装出完全不懂人事的模样,骗取自己的感情,为了他那不为人知的目的。
狡猾至极的星盗,瞧瞧他是怎么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连第一次都装得那么像,简直能以假乱真了,毋怪自己那么多年都没能发现破绽。
左格下意识攥紧了拳,一只棘海妖是怎么会被罗塞选为继承人的,凭他那张脸,还是凭他的身体?
或者两者兼有。
而现在,他又跟舰星人勾搭在一起了,是和索龙元帅?还是雷影,夜翼?
“想开点,”阿尔莎再次打破沉默,感受到队长的低气压,她非常直来直去地安慰:“没准是利用完你继续去利用别人罢了,反正都是走肾不走心。”
“……”
他还敢跟别人走肾。这个想法让左格的拳头硬了又硬。
没思索多久,接下来他们就被关进了一间空荡荡的舱室里。
舱门合上的瞬间,不少人开始放声痛哭,更多的则互相拥抱着低泣,发出对未知命运的悲鸣。
左格和阿尔莎在中间,将众人的哀恸都看在眼里。
“我们想办法,带着他们一起出去。”他轻轻开口。
阿尔莎用力点点头。
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钻入耳中。
“玛因,你就让我试试吧,不然我们的孩子会死的!”
是西贝的声音。
他也被抓上来了?左格稍微睁大眼睛,于周围的人群中搜寻着,最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他们夫妻俩。
玛因倚靠着舱壁,卷曲身体抱住尾巴上挂着的卵,她眼神哀凉地望着丈夫:“你去求他们,那死的就是你了,难道你没看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他们未出世的孩子快要因为脱水而坏死了,现在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西贝悲痛地俯下身搂住妻子,然而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诧愕地回头,一片黑暗中,令人安心的声音传来:
“是我。”
“左格!”他激动地直起身,握住对方搭上自己肩膀的那只手,“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其他纳什人闻声,都朝这边靠近,阿尔莎站在左格身旁,几乎能感觉到那数道怀揣希望的视线落在他俩身上。
左格心里也没底,但还是承诺道:“我们一定会尽力救你们所有人出去的。”
现在只能指望亚索和唐琅将消息传回漫游空间站后,星区总长能够派舰队来支援,如果赶在这艘飞船返航舰星之前将其截停,那就还有希望。
大野小野也在这艘飞船上,左格想到他们只觉得担心,毕竟小野的易形能力不稳定,要是他被发现了,最好的结果就是被关进来和他们在一起,至于最坏的结果——难以想象。
他的料想真的应验了。
大野和小野原本在漆黑一片的飞船上乱撞,因为克离星的无定形者只是能模仿其他生物的形态,却不具备被模仿者的能力,所以他们并不像真正的厄拉斯那样能够夜视。
蒙头瞎飞乱撞的途中大野还不小心扑到一名舰星战士身上,那装甲可给他撞疼了,哀嚎着拼命扑扇翅膀跟上弟弟。
下方的舰星人抱怨:“非要带上这些飞虫不可?”
“是那位大人的意思,首领说一切听他命令,照做就是了。”
飞虫?说的是厄拉斯吗?那位大人又是谁?小野歪着脑袋思索,不着边际地飞着。
骤然间从下方爆开的恐怖咆哮声吓了两兄弟一大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们。
看不清是什么,小野尽量保持方向拼命地向前飞,大野紧跟在他身后,他们误打误撞闯入了一间舱室。
这里面有不少舰星人,所幸也有不少厄拉斯逗留于此,因而他俩的闯入并不显得突兀。
小野带着哥哥缩至一个不甚起眼的角落,默默无声地观望着。
追逐他们的那头恶戮也闯了进来,不过当即便转移目标扑别的厄拉斯去了。
这里看起来像是舰桥指挥室,操作台上蓝光闪烁,最为显眼的是中间那巨型的蓝光屏幕,将整间指挥室都打亮了几分。
屏幕上是一个男人的影像,和其他舰星人同样的装束,不同之处在于他胸口装甲处的倒三角标志散发的是蓝光而不是绿光。
并且此人摘下了覆面,那铁灰色的眼瞳似乎不含任何情绪,正毫无波澜地直视前方。
那是当今舰星右刃的首领夜翼。
小野有些惊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本能地认识这个人。
而循着夜翼的目光,他发现控制台前还站着一个男人——一个看起来并不来自舰星的男人。
毕竟他没有披着一身黑甲,和舱室内的其他人比起来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并且,有一只超大的厄拉斯将脑袋搁在了他身旁的控制台上,还不住地向他的手靠拢,这几乎称得上是在撒娇了。
“心情很好?”
屏幕中的黑发男人这么问道。
魔卡斯轻轻抚摸那只体型庞大的厄拉斯之王,并不否认。
“意外的收获,确实令人愉悦。”
厄拉斯共有四只眼睛,分别分布在头部两侧,眼距很宽,侧边第一只眼睛很大,第二只略小,在不张开嘴的情况下还是挺看得过去的。
身旁的这一只厄拉斯,漆黑的背部上有几道发白的痕迹,像是抓伤愈合后留下的标志。
魔卡斯触摸着它的伤疤,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瞳。
一头恶戮压低身子在后方潜行着,而后默不作声地猛然朝前一扑,向白痕厄拉斯发动袭击。
白痕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仰身朝侧方飞起,发出尖啸恐吓的同时,纤长有力的尾巴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恶戮身上。
扑了个空的恶戮晃晃脑袋,从喉咙里爆发出狠厉的咆哮声,裂开的瓣状嘴里恶心吧啦地淌着口水。
魔卡斯蹙起眉,鄙夷地瞥它一眼。
也就舰星人能养出这么恶心的东西。
同样是兽形,泰坦就兼具暴虐的力量感和赏心悦目威风凛凛的优美形体,黄金泰坦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就像左——
想到这里他蓦然闭上双眼整顿思绪。
明明平时不会这么频繁地想起那个家伙的,或许是因为今天见到他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他转过身,望向那头恶心的生物,用反胃的感觉来压下自己被扰乱的心绪。
很快了……他在心里计算着左格下一次热期的时间,那就是他们见面的时候。
在此之前,他要先把这里的事情做完。
屏幕的微光映照着男人的侧脸,小野贴在哥哥背上,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张冷冽漂亮的脸上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仿佛多看一眼恶戮都是对眼睛的玷污。
似曾相识的面孔,小野反应过来这是谁了。
额,忽然觉得,其实队长也不亏……
这颜值这身段,在一起十年睡了五年,还白得一个孩子,以克离星人的价值观来看,这叫血赚啊。
糟糕!想着想着,小野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他的易形能力即将消失了。
没那么顺利的,下次热期mok要玩脱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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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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