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刑侦队的办公室大门被推开,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室内。趁着屋内几名同事尚未从连轴转的侦查中回过神来,叶辉径直走到最显眼的位置,用力拍了几下桌子,成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率先开口:

“介绍一下,这位是宋初。从今天起,她就是我们队的……见习顾问。”

叶辉极力绷着脸,试图在说出“见习”二字时维持住队长的威严,不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复杂情绪。

可他显然低估了自家队员的反应速度。新来的实习生周子博平时脑子总是慢半拍,这会儿却突然灵光了,第一时间就抓住了重点,脱口而出:“见习顾问?怎么这年头连‘顾问’都可以见习了?”

周子博成绩不好,但毕竟是一名接受了义务教育的知识分子。在他的认知里,只有见习警员、见习职工这类实习生岗位,警队顾问这种高规格职位怎么也能“见习”啊?

叶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点头赞同的冲动。

他就知道自己不是唯一一个质疑赵局这项安排的人。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女警梁晓琴,她昨晚在询问室见过宋初,此刻瞪大了眼,指尖颤抖地指向宋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可思议地问道:“队长,她不是......”

叶辉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现在的宋老师,已经是我们长宁市公安局的一员了。”说罢,他率先鼓起掌来。虽然掌声显得有些有气无力,甚至带着几分尴尬的敷衍,但这好歹标志着宋初正式融入了这个集体。

“啪、啪、啪。”

宋初见状,竟也慢悠悠地伸出手,给自己鼓起了掌。只是她依旧维持着那副毫无波澜的面部表情,丝毫看不出找到新工作的喜悦,这让原本稍显热烈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有队长带头,剩下几人也不好干站着。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传遍了刑侦部门的办公室。叶辉眼见这动静迟早要把楼下的法医和技术也给招上来,连忙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行了,别拍了。把目前钟家灭门案的情况再复盘一遍。”

领导宣布正事,众人立刻作鸟兽散,迅速回到各自的工位坐好,推椅子的声音和翻卷宗的窸窣声混在一块。宋初四下看了看,走到一张空桌子前,放下背包,开始整理东西。

.

7月14日清晨,分配在长宁市南区西江路的快递员何子鸿像往常一样穿梭在街道上派件。西江路地理位置偏远,环境幽静,附近有一个名为“紫玉苑”的别墅区。该小区占地面积不大,却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一眼望过去全是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能在这座小区落户的也大都是长宁市的有钱人。

上午10点左右,何子鸿完成了在紫玉苑的派送任务,正准备离开时,7栋B区的别墅大门被风吹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只见大门敞开着却无人进出,何子鸿心生疑惑,上前查看,只见别墅一楼客厅内一片狼藉,何子鸿受好奇心驱使进门查看,只见一旁的楼梯口赫然残留着血迹。惊慌之下,他立刻选择了报警。

首先介入调查的是辖区派出所。警方迅速封锁了案发现场,并通知物业调取资料。据悉,7栋B区居住着一家三口:男主人钟振辉,女主人傅琳,以及一名8岁的孩子钟慧钰。

随着侦查人员深入现场,这起灭门案才终于浮出水面:一家三口均惨死于别墅二楼。男主人钟振辉与儿子钟慧钰分别死于各自的卧室内,而女主人傅琳则倒在二楼走廊处,尸体面朝下俯卧,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鲜血一直从走廊处流到了楼梯口。

经初步勘查,钟慧钰与傅琳均因胸口要害中刀,失血过多致死;而相比之下,钟振辉的死状则更为凄惨,他全身上下中了十余刀,鲜血甚至浸透了床铺,顺着床沿滴落在地板上。

案发现场混乱不堪,1楼客厅的家具摆设都很凌乱,显然曾经发生过剧烈的争执。客厅茶几上摆放着果篮,旁边的刀架上少了一把水果刀,经现场初步比对确认,插在傅琳胸口的那把凶器,极有可能是茶几上缺失的那一把。

完成现场勘查后,派出所根据死亡人数及案件性质,立即上报市公安局。本案随即由刑侦支队接手。队长叶辉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交接工作,迅速展开新一轮调查。

据法医推断,钟家三口的具体死亡时间均在凌晨。钟振辉与钟慧钰的死亡时间极为接近,约为凌晨1点至2点之间;而傅琳的死亡时间则要晚一些,估计在凌晨2点至3点。

紫玉苑小区保密性极高,以保护业主**为由,区内监控覆盖率极低,只有寥寥几个拐弯处和大门口装有摄像头。再加上小区内部绿化程度高,绿植遮挡了大部分道路,而别墅隔音效果极佳,栋与栋之间间隔距离较远,根本没人知道案发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经过调查走访,警方得知这户人家是去年才搬进紫玉苑的,邻居们对钟振辉评价普遍不高,认为他只是个暴发户,平时相处起来也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女主人傅琳倒是没什么存在感,很少见她独自出门,偶然碰面也是夫妻二人一同散步。傅琳年轻漂亮,站在已经发福的钟振辉身边时,比起夫妻更像叔侄,邻居基本都不怎么待见这一家人。

至于钟慧钰,存在感更是微乎其微,几乎没人说得出他的真实面貌和性格。除了知道傅琳平日里会专程出门负责接送儿子上下学,平日根本见不到人。

就这样,“钟家灭门案”的现场照片和人物关系图被详细张贴在会议室内的白板上。

将本案的已知信息复盘完毕,叶辉指尖轻叩桌面,沉声总结道:“目前为止,这起案子有几个极其违和的疑点:第一,一家三口中,为何唯独钟振辉死状最为凄惨;第二,为什么只有傅琳的死亡现场在走廊而不是卧室;第三,大门没有被撬开,门窗都紧闭的情况下,凶手是如何进入钟家的?”

年轻人周子博当机立断,几乎是脱口而出:“灭门惨案,这个凶手还对钟振辉补了这么多刀,这明显是泄愤!这个人十有**就是钟振辉的仇人。队长,听我的,这绝对是一起典型的仇杀案件。”

叶队长给了周子博一个隐晦的看傻子的眼神,随即将目光转向梁晓琴:“晓琴,对钟家的社会关系的调查进展如何了?”

梁晓琴心领神会,迅速调出死者三人的详细档案。她自从警校毕业就加入刑侦队,算叶辉的半个徒弟。片刻间,她将杂乱的信息梳理得井井有条,投影在众人面前。

资料显示,钟振辉夫妇都不是本地人,其亲属大多散居外地。十几年前,钟振辉只身闯荡长宁,从一家不起眼的小卖部起家,发展到如今的一家小型企业,凭借不错的运气和商业手腕积累了巨额财富。只是钱有了,脾气自然也就上来了,前几年曾有亲戚专门跑来投奔钟振辉,却被他一番恶语相向给气走,这几年钟振辉几乎断绝了能说得上名字的血亲。如今人到中年,能够交心的朋友寥寥无几,结怨的仇人倒是一抓一大把。

相比之下,傅琳的人生轨迹则显得单薄许多。她比钟振辉小近十岁,今年37岁,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学生时代她在长宁市求学,又在离婚后重返此地定居,因入职钟振辉的公司而相识,不久就二婚生子。婚后傅琳辞职成为全职主妇,切断了过往的社交网络,在这座她早已不再熟悉的城市里,钟振辉成了她唯一的依靠。

翻阅完资料,叶辉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这个钟振辉的人缘确实堪忧,无论是街坊邻居还是亲戚朋友,对他的印象居然都是一片差评。”

周子博咬牙切齿,义愤填膺:“脾气如此恶劣,居然还有女人愿意嫁给他,老天真是没天理......“

叶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嫌弃之色溢于言表。周子博是今年刚毕业的警校生,按理说不该这么快进入刑侦队。奈何队里人手紧缺,只能将他临时抽调凑数。虽然已经在队里待了一个多月,但这小子浑身上下仍透着一股刚入社会的傻劲儿,叶辉连最基础的走访任务都不敢派他单独执行,生怕他一不小心说错话,不仅败坏警队声誉,连带着自己的老脸也一并丢尽。

王晋宇眉头紧锁,沉声道:“根据我的办案经验,这类社会关系复杂的死者最难查。仇人太多就不说了,真心想帮助警方尽快破案的估计也没几个。”

梁晓琴同样语气凝重:“看样子凶手真的对钟振辉恨之入骨,杀了他还不够,还要砍那么多刀,最后还要杀死他的妻儿。”

至此,案情指向似乎已十分明确:这是一起针对钟振辉的报复性仇杀,而他的妻儿是被牵连的无辜群众。

然而,叶辉却未置可否。他不否认行凶时,凶手暴露出的对钟振辉的恨意,但直觉告诉他,这起案件透着古怪,案发现场仍有不少可疑之处被遗漏在讨论之外......

叶辉的目光落在白板中央那三张被害者的遗照上,心中有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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