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年前的相似手法

永安的深秋总被连绵的冷雨浸泡,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市的楼宇顶端,细密的雨丝斜斜坠落,敲打着刑侦大队办公室的落地窗,发出淅淅沥沥的轻响,像一场无休无止的低语,裹挟着化不开的沉郁。

刚刚从市第一人民医院案发现场赶回大队的几人,身上还沾着室外的湿冷寒气。潮湿的秋风顺着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卷起桌角散落的案卷纸页,微凉的触感扫过肌肤,却吹不散众人眼底沉甸甸的凝重。

江枕鸿抬手拂去肩上沾染的细碎雨珠,白皙修长的指尖划过深色警服的布料,原本沾染在袖口的淡淡血渍早已被清水洗净,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息。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在澄澈的眼眸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在废弃病房里看到的画面——那具被精心雕琢、剥离得极致规整的人体标本,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肌理脉络清晰可见,没有丝毫多余的创口,诡异、精致,却透着彻骨的残忍。

那绝非普通凶手能够完成的作案手法。冷静、偏执、极致严苛,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完美主义,像一件冰冷的艺术品,却堆砌着鲜活的人命。

“都别站着了,全员就位,紧急案情分析会,立刻召开。”

低沉冷冽的男声骤然打破办公室的沉寂。陆景深单手插在黑色作战裤口袋里,身姿挺拔如松,一身警服穿得一丝不苟,肩章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肃穆的冷光。他方才一路沉默驱车归来,冷峻的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下颌线紧绷,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作为永安市刑侦大队的队长,经手过无数凶险离奇的刑事案件,见过世间最极致的黑暗与罪恶,可方才那具诡异的人体标本,依旧让他心底翻涌起久违的压抑与不安。

这种熟悉的窒息感,太过熟悉。

熟悉到尘封在记忆深处,三年来刻意被他压下、不愿触碰的旧案阴影,在这一刻轰然翻涌而出,裹挟着漫天的寒意,将他彻底笼罩。

众人闻言立刻收敛心神,纷纷落座。偌大的刑侦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雨声簌簌,以及打印机轻微的运作声响。

副队长陈默拉开椅子坐在侧边,随手将刚刚打印整理好的初步尸检报告、现场勘查笔录分发给众人,目光扫过面色沉静的江枕鸿,又看向主位上神色凝重的陆景深,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陆队,现场勘查报告和法医初步鉴定结果已经整理完毕。死者男性,三十五岁,名为张凯,是一名自由设计师,社会关系简单,无固定工作,独居在老城区,今早被邻居发现失联报警,我们排查后在城郊废弃医院三楼病房找到尸体。”

他顿了顿,指尖重重点着报告上最刺眼的几行文字,语气愈发沉重:“死者全身皮肤、肌肉组织被完整剥离,剔除所有多余脂肪与杂质,骨骼拼接完整,脏器摆放规整,无打斗痕迹,无挣扎伤痕,初步判定死者死前被药物深度麻醉,全程处于无意识状态,凶手作案手法极其娴熟,精准度远超普通外科医生。”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林雨棠抱着法医记录本,眉眼间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她指尖微微收紧,轻声补充道:“我在现场仔细核对了所有创口,所有剥离切面平滑整齐,误差不超过一毫米。无论是肌肉纹理的剥离角度,还是骨骼衔接的处理方式,都精准得可怕。从业五年,我处理过无数刑事案件的尸检工作,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极致、堪称完美的作案手法。”

她说着,抬眼看向主位的陆景深,迟疑着开口:“陆队,我整理尸检细节的时候,总觉得这个手法……我好像在卷宗里见过,太眼熟了。”

陆景深深邃的黑眸沉沉凝着桌面,薄唇紧抿,沉默了足足三秒,才缓缓抬眼,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复杂情绪,有隐忍、有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不是眼熟,是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历经沉淀的冷沉,一字一句落下,重重砸在众人耳畔。

“三年前,2023年深秋,永安市发生过一起轰动全城的悬案,也就是尘封至今、始终未能告破的‘人体雕塑连环杀人案’。”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队里年轻的警员大多入职时间不长,只听过这件悬案的零星传闻,从未深入了解,此刻闻言纷纷面露惊愕。而陈默作为跟着陆景深多年的老队员,脸色瞬间彻底沉了下来,眼底闪过浓重的阴霾。

江枕鸿澄澈的眼眸微微一凝,抬眸看向身侧神色冰冷的男人。

他入职永安刑侦大队不过数日,岗前培训时只简单浏览过大队积压的悬案名录,对三年前的这起连环大案只有模糊的印象,未曾细看细节。此刻听见陆景深的话,心底骤然升起强烈的预感——这起刚刚发生的人体标本案,根本不是独立的新案,而是三年前那场罪恶的延续。

“陈默,把三年前的绝密卷宗调出来,投屏。”陆景深沉声道。

“收到。”

陈默立刻起身走到投影仪前,指尖快速敲击键盘。下一秒,巨大的白色幕布上,缓缓跳出一份泛黄加密的陈年卷宗。卷宗封面字迹斑驳,印着黑色的绝密标识,标题赫然写着——【2023永安连环人体雕塑杀人案·未破悬案】。

随着页面缓缓展开,一张张血腥却规整的尸体照片、密密麻麻的现场勘查记录、详细的尸检报告逐一呈现。

江枕鸿的目光直直落在幕布之上,瞳孔骤然微微收缩。

照片中的死者尸体,与他们今日发现的张凯尸体,重合得惊人!

同样是完整剥离的人体肌理,同样极致规整的骨骼拼接,同样无任何多余创口的完美切面,同样将尸体以直立姿态摆放,宛如一尊精心雕琢的人体雕塑。就连凶手刻意清理现场、抹去所有痕迹的习惯,都分毫不差。

相似的手法,相似的现场,相似的极致病态与残忍。

“三年前的连环案,前后共有四名受害者。”陆景深的目光冷冷扫过幕布上的卷宗,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缓缓复述着那段尘封的罪恶,“第一名受害者,广告策划师;第二名,室内设计师;第三名,美术画师;第四名,建筑设计师。四人职业不同、年龄不同、社交圈几乎无交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从事创意设计相关行业。”

江枕鸿闻言,立刻快速梳理信息,轻声接话:“今日受害者张凯,职业是自由设计师,和三年前四名受害者的职业属性,完全吻合。”

“没错。”陆景深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这是凶手精准的受害者筛选目标,只针对创意设计从业者。三年前四起案件,凶手作案手法一起比一起娴熟,全程滴水不漏,现场无指纹、无足迹、无毛发、无监控线索,干干净净,像一场完美的犯罪表演。”

说到这里,他眼底掠过一丝浓重的自责与遗憾。

“当年我们全队扎根案件整整半年,走访排查上千人,调取监控数万小时,比对所有医疗、刑侦、外科相关从业人员,排查了所有可疑线索,可最终一无所获。凶手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毫无踪迹,没有留下任何破绽,硬生生让四起连环命案,变成了永安刑侦最大的悬案。”

三年前,他尚且年轻气盛,刚接手刑侦大队队长职位,满心热血,誓要扫清所有罪恶,可这起连环案,是他从警生涯以来,最沉重、最挫败的一道坎。

也是压在他心底三年,从未卸下的一块巨石。

“我一直以为凶手已经收手,或许逃离了永安,或许意外身亡,彻底终结了这场罪恶。”陆景深眸光沉沉,落在幕布上新旧案件的对比图上,语气冷得发颤,“我万万没想到,时隔三年,他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带着一模一样的残忍手法,重蹈覆辙,再次在永安的土地上,犯下滔天罪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唯有窗外冷雨簌簌作响,衬得周遭愈发压抑。

林雨棠紧紧盯着两份尸检报告的细节对比,纤白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逐字逐句比对,半晌后猛地抬眼,语气带着震撼:“陆队,江警官,你们快看!除了整体作案手法一致,细节处的习惯也完全重合!”

她指着屏幕上的标注,语速急促:“三年前的尸检报告明确记录,凶手剥离人体组织时,会在受害者后颈第三块脊椎处,留下一个极细微的、近乎不可察觉的弧形切痕,这个切痕角度极其特殊,不是常规手术刀能够造成的创口,是凶手独有的作案习惯!而刚刚张凯的尸检细节里,我也发现了一模一样的弧形细微切痕!”

这个发现,彻底坐实了两起案件为同一凶手的猜想。

不是模仿作案,不是巧合相似,就是同一个人,时隔三年,再次作案!

陈默脸色彻底凝重下来,眉头紧紧蹙起:“这下麻烦大了。时隔三年重启作案,连环凶手蛰伏后再度犯案,大概率不会只做这一起。按照三年前的作案频率,凶手平均二十天左右作案一起,手段愈发疯狂,我们接下来的压力会极大。”

“不止如此。”

一直安静倾听、默默梳理线索的江枕鸿,此刻忽然缓缓开口,清澈的嗓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条理分明,字字精准。

他抬眸看向幕布上所有卷宗细节,眼底带着冷静的审视,没有半分慌乱,完全不像入职不久的新人,反倒透着超乎年龄的沉稳睿智。

“三年前四起案件,凶手的手法是循序渐进精进的。第一起案件,剥离肌理尚有细微瑕疵,现场残留极淡的药物气味;第二起、第三起逐步完善,到第四起已经趋近完美,零瑕疵、零痕迹。”

他伸手指着屏幕上新旧尸体的对比图,继续分析:“而本次张凯的案件,作案完美度,远超三年前最后一起案件。剥离手法、拼接精度、现场清理、药物控制,所有细节都做到了极致,比三年前更加娴熟、更加缜密、更加滴水不漏。”

江枕鸿眸光微凝,缓缓道出最让人胆寒的结论:“这三年的蛰伏期,他没有停滞,反而一直在精进自己的作案手法,一直在练习、完善、打磨这场残忍的‘创作’。他不是沉寂了,是在蛰伏修炼,等待最合适的时机,重回视野,继续杀人。”

这句话一出,全场众人的心底皆是一凉。

一个三年前就完美犯罪、让整个刑侦大队束手无策的凶手,蛰伏三年后变得更加缜密、更加可怕,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抓捕难度,会成倍增加。

陆景深侧首看向身旁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方才还下意识觉得江枕鸿太过年轻,初入职场,面对重案难免稚嫩,可此刻看着少年条理清晰、精准毒辣的分析,每一句都直击案件核心,精准捕捉到所有人都忽略的细节,心底那点刻意的偏见与轻视,悄然松动了几分。

这个新来的队员,确实有两把刷子。不是空有皮囊的刺头,是真的有极强的刑侦洞察力与逻辑思维。

“你继续说。”陆景深沉声开口,语气不自觉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认可。

得到肯定,江枕鸿没有半分自得,依旧神色沉静,继续梳理线索:“结合三年前的案卷和本次案件,我总结出三个核心共同点。第一,受害者全部为创意设计行业从业者,职业属性高度统一,这是凶手的核心筛选标准;第二,作案工具统一为特制精细手术刀,创口特征独一无二,无市面同款;第三,作案场地均选择无人废弃建筑,隐蔽性极强,提前踩点规划,全程规避所有监控。”

他微微停顿,抬眼看向众人,抛出关键疑问:“但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三年前四名受害者,彼此毫无交集,生活、工作、社交完全割裂,凶手是如何精准锁定目标,提前掌握他们的行踪、作息、独居状态,精准实施作案的?”

这个问题,也是当年悬案最大的疑点。

陈默闻言摇头苦笑一声,语气满是无奈:“这就是当年我们卡了最久的死结。四年排查,我们翻遍了四名受害者的所有社交软件、工作记录、出行轨迹、通讯录,甚至排查了他们十年内的人际关系,没有任何一处重合。四人互不相识,从未合作,从未偶遇,完全是四条平行线。”

“凶手就像拥有上帝视角,精准挑选目标,精准掌握一切信息,无声无息潜入,无声无息作案,最后完美抽身。”

林雨棠轻声补充:“而且还有一个诡异的点,三年前四名受害者,和如今的张凯,性格、家境、品行都无共性,无债务纠纷,无情感恩怨,无职场矛盾,完全找不到凶手的作案动机。仇杀、财杀、情杀、报复杀人,所有常规杀人动机,全部排除。”

没有动机,没有交集,没有线索,完美作案。

这也是这起悬案尘封三年、无法告破的核心原因。

办公室的气氛愈发压抑,窗外的冷雨依旧不停,暗沉的天光将会议室笼罩得一片昏暗。

陆景深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桌面,深邃的眼眸沉如暗夜,脑海中飞速复盘三年前的所有细节,那些被他反复推演无数次的线索、疑点、排查方向,此刻与眼前的新案层层重叠。

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定而冷厉:“既然手法完全一致,案件并案处理。从今天起,全队暂停所有手头闲散案件,全员攻坚人体标本连环杀人案,新旧线索合并,重新彻查!”

“陈默,你带队重新梳理三年前四名受害者的所有资料,逐字逐句复盘排查记录,找出当年遗漏的所有细微疑点,重新筛查一遍所有关联人员。”

“收到!”陈默立刻正色应下。

“雨棠,你负责新旧两起案件的全部尸检比对,细化所有创口、药物、人体剥离细节,记录凶手所有独有的作案习惯,建立专属凶手手法数据库,寻找细微破绽。”

“明白!”林雨棠点头应声,立刻低头整理手中的尸检资料。

所有指令全部下达完毕,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迅速进入备战状态,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唯独剩下最后一个人。

陆景深的目光缓缓落在身侧身姿挺拔、眉眼沉静的少年身上,黑眸沉沉,带着审视的意味,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考验:“江枕鸿。”

被叫到名字,江枕鸿立刻抬眸,澄澈的眼眸直直对上他深邃冷冽的目光,从容不迫:“陆队,我在。”

“所有人都分配了任务,你也有专属任务。”陆景深微微前倾身体,周身的压迫感瞬间拉满,低沉的嗓音带着极强的威严,“你入职时间短,没有接触过三年前的旧案,没有固有思维的局限。我给你特权,全权调取三年前所有绝密卷宗、排查记录、走访笔录,包括所有未公开的疑点和废弃线索。”

他紧紧盯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你跳出我们之前的排查思维,以全新的视角,重新梳理整起案件。找出我们所有人忽略掉的、遗漏的关键线索。能不能做到?”

他依旧带着几分试探与严苛。他想看看,这个被他初见时嫌弃、看似柔弱的新人,到底能扛起多少重量,到底是不是徒有其表。

江枕鸿迎上他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眼底闪着坚定的光亮,微微颔首,声音清亮而沉稳:“保证完成任务。”

简单五个字,掷地有声,底气十足。

没有浮夸的保证,没有多余的辩解,只有绝对的笃定。

陆景深看着他眼底澄澈又坚韧的光,心底那点残存的刁难与审视,悄然散去大半。

“好。”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幕布上的卷宗,冷声道,“所有人即刻行动,今晚全员加班,二十四小时轮值跟进线索。凶手蛰伏三年再度作案,绝不会就此停手,我们必须在他犯下下一起命案之前,抓住他的破绽,拦住他!”

“是!”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震彻会议室,驱散了些许沉沉的阴霾。

众人纷纷起身散开,各自奔赴岗位,键盘敲击声、文件翻动声、对讲机的沟通声瞬间响起,紧张的攻坚工作正式拉开序幕。

江枕鸿收拾好桌上的笔录,抱着厚厚的一沓新旧卷宗,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工位。

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江枕鸿。”

他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陆景深依旧坐在主位上,身形挺拔冷峻,窗外微凉的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冲淡了几分凌厉的气场,多了几分沉郁的疲惫。男人抬眸看着他,眸光复杂,语气褪去了方才的严苛,多了几分沉凝的郑重。

“这起案子,和别的案子不一样。”

“三年前,我没能抓住他,让四条人命白白葬送,让罪恶逍遥法外三年。”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人知晓的沉重与自责,一字一句清晰传入江枕鸿耳中。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他逃掉。我不允许三年前的遗憾,再度重演。辛苦你了,仔细排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江枕鸿看着眼前一向冷硬强势、从不轻易示弱的男人,此刻眼底深藏的疲惫与愧疚,心底微微一动。

原来那个看似刻薄、爱刁难下属的冷面队长,心里藏着这么重的执念与遗憾。

他微微垂眸,随即再次抬眼,眼底清亮坚定,语气郑重无比:“陆队,我明白。罪恶不会一直蛰伏,遗漏的真相终会浮出水面。这一次,我们一定能抓住他。”

少年的声音清澈温暖,却带着穿透阴霾的力量,像一束微光,轻轻撞进陆景深沉寂灰暗的心底。

陆景深看着他干净笃定的眉眼,紧绷了三年的心弦,悄然松动一丝。

他沉默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满屏的卷宗之上,冷雨敲窗,旧案翻涌,尘封三年的罪恶再度现世。

但这一次,不再是他孤身一人困于迷雾。

身侧少年锋芒初露,眼底有光、心中有尺、脑中有谋。

迷雾重重的悬案前路,冰冷残忍的连环凶手,漫长艰难的追凶之路。

他们的并肩,从此刻,正式开始。

雨还在下,案未破,凶未擒。

永安的长夜,才刚刚拉开最幽暗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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