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残信
雨夜,城郊废弃砖厂的警报撕裂滂沱夜色。
刑侦支队宋仰淮踩着没过脚踝的泥水,手电光柱劈开层层雨幕,直直扎向厂区深处被荒草半掩的枯井。身边温知夏裹紧黑色防水冲锋衣,指尖捏着刚打印出来的报案笔录,纸张边角被雨水洇得发皱。
“报案人是附近放牛的老农,傍晚牛群脱缰冲进荒地,牛蹄踩塌井口薄土,底下飘上来腐臭味。”温知予声音冷静,指尖点了点笔录上潦草的字迹,“老人不敢靠近,立刻报警,我们是第一批到场。”
宋仰淮俯身蹲在井口边缘,浓烈的**气味混杂潮湿泥土味直冲鼻腔,他皱眉抬手挡了下口鼻,手电向下探。井深约莫七八米,井壁布满青苔淤泥,井底一团发黑的布料陷在烂泥里,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
“消防队,放绳索下勘查员。”宋仰淮对着对讲机沉声吩咐,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滴落,“温知夏,走访周边住户,这片砖厂荒废五年,看看有没有常住拾荒者、附近村民近期见过陌生车辆。”
温知夏点头转身,刚迈出两步,对讲机里传来勘查员急促的喊声:“宋队!井底不止一具尸体!两具,一男一女,尸体被塑料薄膜层层包裹,还有一沓泡烂的信纸!”
雨声骤然仿佛安静了一瞬。
宋仰淮猛地攥紧手电,光束剧烈晃动:“保护现场,不准随意触碰任何证物,等法医和痕检组到位。”
他起身快步拉上警戒线,冰冷雨水砸在安全帽上噼啪作响。温知夏折返回来,脸色凝重:“问了两个住在村口的村民,近半个月每晚十点左右,都有一辆无牌黑色面包车开进砖厂,停留一两个小时才离开,车速很快,看不清驾驶人长相。”
“两具尸体,无牌面包车,废弃枯井抛尸。”宋仰淮眼底沉下一层寒意,“典型蓄意藏尸,凶手刻意挑选人迹罕至的荒地,预谋已久。”
半小时后,法医、痕检人员全部抵达,绳索缓缓垂落井底。穿戴防护服的勘查员小心翼翼将浸泡破损的信纸装进密封物证袋,又逐层剥离裹尸薄膜,腐臭气息瞬间扩散开来,不少年轻警员下意识后退半步。
法医趴在井口向上喊话:“宋队,两名死者死亡时间至少三个月,骨骼轻度腐蚀,身上多处钝器击打伤痕,致命伤在后脑勺。女性死者手上戴有一枚成色不错的铂金戒指,财物没被拿走,排除抢劫杀人。”
温知夏接过密封袋,透过透明袋子辨认信纸模糊的字迹,雨水浸泡大半文字晕开,唯独几行字勉强清晰:欠债两百万,再不结清,断后路。
宋仰淮指尖摩挲着袋壁,眸色一冷:“债务纠纷?但若是追债,为何双双灭口?”
这时痕检员递上来一小块卡在薄膜缝隙里的深蓝色碎布,布料上印着极小的建材商标。
温知夏立刻拿出手机检索商标信息:“是城西一家建材加工厂的工服,老板姓陆,生意去年资金链断裂,欠下巨额高利贷。”
线索瞬间收拢,宋仰淮当即下令:“全队分两路,一队查封建材厂,控制老板陆明远;二队调取城郊所有路口监控,追查那辆黑色无牌面包车。”
警车车灯划破雨幕,朝着城西疾驰而去,谁都没注意,枯井边荒草丛深处,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远去的警灯,悄无声息隐入漆黑雨夜。
枯井残信(续)
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势头,柏油路面积起大片水洼,警车车轮碾过,溅起两米多高的水花。宋仰淮坐在副驾驶,指尖反复捏着那袋泡烂的信纸,纸上“两百万欠款”几个字被泥水晕得发虚,却像一根刺扎在眼底。
温知夏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前方雨幕:“陆明远的建材厂去年下半年就停工了,员工全都遣散,厂房一直锁着,据说他为了周转,借了民间高利贷,债主追得很紧。”
“两名死者身份还没确认,先控制陆明远,核对他的不在场证明。”宋仰淮抬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荒田,“抛尸需要运输工具、人手,单凭他一个人很难处理两具尸体,背后大概率还有同伙。”
车辆抵达城西建材厂,铁门锈迹斑斑,一把大号挂锁牢牢锁住大门。队员撬开锁推开铁门,厂区内满地废弃钢筋、断裂瓷砖,杂草长到半人高,空气中飘着铁锈与霉味。
几人分开搜查车间、办公楼、后院仓库。温知夏在二楼经理办公室抽屉里翻出一本账本,账本后半页密密麻麻记着借贷往来,其中一笔两百万的借款,借贷人签名正是枯井两名死者的名字——喻凯、苏冉。
“对上了。”温知予举着账本快步走到宋仰淮身边,“陈凯和苏冉是合伙放贷的,当初借给陆明远两百万,约定半年还清,逾期利息翻倍。账本最后一页写着三个月前,双方彻底闹翻。”
宋仰淮翻看完账本,眉头拧起:“闹翻之后两人就失踪了,刚好对应法医判断的死亡时间。”
这时一名警员从后院仓库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块深蓝色工服布料:“宋队!这里找到一整套同款工服,角落还有一辆闲置黑色面包车,无牌照,车厢里残留淤泥,和枯井土质一致!”
众人立刻围过去,面包车车厢底部还粘着几片腐烂塑料薄膜,和包裹尸体的材质完全吻合,痕检员迅速拿出工具采集车内指纹与泥土样本。
“人应该就在附近。”宋仰淮拿出对讲机,通知在外布控的警员封锁建材厂所有出入口,“陆明远没地方跑。”
搜查完整座厂房,不见陆明远踪影。温知予调取厂房门口私人监控,监控三个月前就损坏,只有村口主干道公共监控拍到线索:案发时间段,黑色面包车往返城郊砖厂,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身形微胖的男人,侧脸轮廓和户籍系统里陆明远高度重合。
“走访周边商户,隔壁小卖部老板说,陆明远这半个月每晚都会来小卖部买烟酒,昨晚还来过,住在厂区后方的临时简易棚里。”一名走访警员带回消息。
一行人冲进厂区后方简易棚,棚屋狭小逼仄,桌上散落着空酒瓶、烟头,床上还有未收拾的被褥。墙角堆放着绳索、钝铁锤,锤头上干涸发黑的血迹格外刺眼。
宋仰淮戴上手套拿起铁锤,血腥味混杂铁锈扑面而来,他沉声下令:“立刻送检锤面血迹,比对两名死者DNA。”
棚屋角落的垃圾桶里,揉成团的纸条引起温知予注意,展开后是撕碎的催款通知,上面陈凯、苏冉的字迹狰狞,写着再不还钱就起诉查封陆明远仅剩的房产。
“逼到绝路,痛下杀手。”温知夏低声道。
“但还有疑点。”宋仰怀扫视整间棚屋,“如果只是单纯债务杀人,为什么尸体完整保留戒指、钱包?他完全可以拿走财物伪装抢劫。而且枯井偏僻,若非提前踩点无数次,不可能精准藏尸。”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脚步声,陆明远浑身湿透,手里拎着塑料袋,刚走到棚屋门口,看见满屋子警察,瞬间僵在原地,塑料袋摔落在地,水果滚落一地。
宋仰淮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锁住他:“陆明远,三个月前,喻凯和苏冉是不是被你杀了,抛尸城郊废弃砖厂枯井?”
陆明远浑身发抖,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木柱,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不是我……人不是我杀的,是另有其人……”
他慌乱的辩解刚落,对讲机突然响起,留守砖厂的警员声音急促传来:“宋队!荒草丛里抓到一个躲藏的男人,身上携带折叠刀,自称是陆明远的远房表弟,他承认当晚帮忙运尸!”
宋仰淮眼底寒光一闪,看向面前崩溃的陆明远:“带走,回队审讯。”
大雨渐缓,天边透出一丝灰白,天边即将破晓。黑色警车押着陆明远驶离建材厂,痕检员留在厂房继续提取物证,温知予坐在宋仰怀身侧,翻看着刚传过来的DNA初步比对消息。
“铁锤上血迹,确认是喻凯、苏冉两人的。”
宋仰淮望向窗外微微泛白的天色,指尖轻轻敲击膝盖:“表弟只是帮手,真正动手的,到底是谁?这场债务命案,恐怕还有没挖出来的隐情。”
城郊枯井还拉着层层警戒线,井底两具冰冷的尸体,一沓被雨水泡烂的信纸,成了撕开这场血腥纠纷的第一道裂口,审讯室里的对峙,才刚刚开始。
枯井残信(终篇)
陆明远说:“喻凯和苏冉不是我们杀的,当时他们逼得紧。我们起了争执,也只把他们打晕,回来时就成这样,我想我们是第一个发现的,一定会成第一嫌疑人,就干脆直接把他们扔井里去。”
王虎的口供跟陆明远的差不多。
那陌生女人的DNA到底是谁的
宋仰淮低头对对讲机说:“给我调警局的DNA数据库,还有死者的人际网,二十分钟我要知道,听到没,老喜。”
喜来福道:“收道!”
在警车里的老喜快速地敲击着键盘。
“宋队查到了,喻凯外面有人,小三是苏冉,还跟正主对峙过,吵过一架。DNA跟正主林薇薇……匹配!”
“好,收道!“
铁锤上陌生女性DNA,所有线索全部锁定林薇薇。
宋仰淮立刻派现场所有警力去逮捕林薇薇。“证据给我留在现场!”
宋仰淮对温知夏说: “我们回去一趟。”
“为啥?”
“林薇薇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发现了她,她一定会回来!
派出的警力会迷糊林薇薇的,证据是留给她的诱饵。”
“哦!原来如此,学到了!”
宋仰淮带着温知夏压低身形,”顺着荒草掩护,悄悄折返建材厂后方那间简易棚屋。
木门虚掩,等了一会儿里头传来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二人贴着土墙,透过门缝向内窥探。
林薇薇正在!蹲在地上销毁带血证物,手边还藏了一把锋利折刀,神情阴鸷。
宋仰淮侧头,嘴唇贴在温知夏耳边,压着极低的音量吩咐:“你立刻绕到厂房外呼叫全队支援,别发出动静惊动她,我先进去牵制住人。”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温知予的耳朵上,耳根通红,迅速颔首小声说:小心!”
弯腰顺着杂草丛无声撤离,指尖攥紧对讲机,快步走远联络警力。
宋仰淮单手搭在门框,猛地推门踏入棚屋。
林薇薇骤然回头,眼底瞬间布满暴戾:“警察?你们不是应该现在在我家吗!居然找过来了!”
“喻凯、苏冉两条人命,是你趁陆明远二人逃走后,行凶灭口。苏冉和你缠斗,你打不过她,才借铁锤痛下杀手,杀了二人,证据全在我们手里!”宋仰淮稳步上前,牢牢锁住她所有退路。
“是因为喻凯出轨了吗?”
林薇薇听到出轨两字彻底破防,疯了一般扑上前和宋仰怀淮扭打。狭小棚屋内桌椅翻倒,木屑、带血纸巾散落满地。林薇薇本就积怨极深,下手狠戾,抓挠、踢打尽数往宋仰淮要害招呼。宋仰淮常年刑侦训练,招式克制稳当,可林薇薇全然不要命,几番缠斗下来,宋仰淮手臂已被抓出数道血痕。
几番拉扯,林薇薇渐渐落了下风,察觉自己根本抗衡不过宋仰淮,眼底掠过一丝狠厉,反手摸出腰间藏匿的折叠尖刀,刀刃“咔嗒”弹开,直直朝着宋仰淮心口刺去。
宋仰淮神色一凛,右手迅速摸向腰间配枪,指尖刚触碰到枪套,准备拔枪威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棚屋后方荒草丛里,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悄无声息响起。
一截细竹管藏在暗处,射出一枚裹着强效麻醉药剂的尖细竹刺,精准扎进林薇薇后颈。
林薇薇动作猛地一僵,持刀的手臂无力垂落,尖刀哐当砸在泥地上,双眼迅速失焦,浑身脱力直直瘫软在地,彻底失去意识。
宋仰淮下意识转头望向草丛深处,只捕捉到一道浅白身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近乎虚幻,等他迈步追出去,荒林里早已空无一人,连半点足迹都未曾留下。
他心头压下一团疑云,还没细想,远处便传来此起彼伏的警笛声,温知夏带着大批支援警员匆匆赶到。
众人将昏迷的林薇薇铐好押上警车,带回支队审讯。麻醉药效散去后,林薇薇自知罪责难逃,全盘托出行凶全过程,一桩枯井抛尸命案就此告破。
忙完审讯、整理完全部卷宗,夜色已经深透。宋仰淮拖着一身疲惫回到自几的高级公寓,手臂上的抓痕还隐隐作痛。他刚卸下警服外套,门外便传来三声轻叩,力道轻缓,不像是同事。
宋仰淮心头警觉,手搭在腰间备用警棍上,拉开防盗门。
门外站着一名身形挺拔修长的男人,气质清冷孤绝,眉眼深邃精致,五官俊美得极具冲击力,自带一层疏离淡漠的气场,身形轮廓、沉静寡言的神态像极了古籍话本里隐于尘世的守夜人。
他身着一件素白长款连帽外衣,料子轻薄,衬得身形清瘦却蕴藏磅礴力量;裤腿塞进军靴,右腿上还有一个黑色银灰色腿环,左耳垂着一枚哑光墨玉单边流苏耳饰,随着夜风轻轻晃动,衬得下颌线条利落冷硬,周身没有半分烟火气。
“宋仰淮。”男人开口,声线低沉清冽,不卑不亢。
“你是谁?怎么找到我这里。”宋仰怀紧绷着神经,挡在门框处没有退让。
男人自报姓名:“我叫宋瞻辰,同属宋氏一脉。”
宋仰淮眉峰紧蹙,眼底满是疑惑:“宋家只剩我和我的年迈爷爷,父母多年前离奇失踪,家族旁支没有,我从未听过你的名字。”
宋瞻辰缓步踏入玄关,周身淡淡的草木清冽气息散开,宋仰淮被逼得往后退,玄关处灯光将宋瞻辰的影子拉得很长,直接将宋仰淮包裹在黑影里,极具压迫感,宋仰淮抬头,预估这人189,而自己184。
缓缓道出埋藏千年的宋家秘辛:
“宋氏自古分为两支,文宋、武宋,世代相传,文宋传人,世代由族长搬出家族,将传人移居现代社会,成为刑侦者,但始终与武宋传人宿命绑定。
文宋执掌俗世凡务,入世安世,执掌法理、文脉,是宋家少主一脉;你便是如今文宋仅剩的最强传人,天生擅洞察人心、勘破迷局,行走世间执掌公义。
而我所属武宋一脉,世代隐于暗处,修习古武、潜行之术,代代唯一使命,便是贴身护佑文宋最强少主,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今日建材厂棚屋,林薇薇持刀欲伤你,我暗中出手麻醉制住她,便是武宋刻在骨血里的职责。方才不便露面,是不想惊扰警方,事后再来与你说明原委。”
宋仰怀怔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想方才草丛那道白色身影、麻醉竹刺,所有不解瞬间有了答案。
他望着眼前白衣孤冷、独戴墨玉耳饰的宋瞻辰,属于文宋少主的宿命,在这一刻,缓缓掀开了尘封已久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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