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与离城相隔一千零一十九公里,季煊赫望着窗外无尽的夜色。
冷风凛冽,呼呼地吹在季煊赫的脸上,这是沈欲揽离开的第三天,季煊赫已经开始了思念。
他不清楚沈欲揽回京市要做些什么,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任何忙,除了等待,别无办法。
而远在京市的沈欲揽,和他望着同一片天空,状态截然不同。
三天前,沈军博宣布死亡。
为了公司着想,沈欲揽第一时间封锁消息,从前在演艺圈搭上的人脉此时此刻也发挥出了作用。
很快,那几十条“疑似沈氏集团老总沈军博与今日上午在首都医院去世”的消息,被铺天盖地的娱乐八卦所掩埋。
娱乐至死的年代,比起一条生命,好像还是明星的八卦恋情更有吸引了。
大众这边稳住后,沈欲揽立刻去了沈氏集团,股东们早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了。
“立刻召开股东大会,你跟我一块去”
沈欲揽一边对身后的江淮东说着,一边快走离开医院。
作为在沈氏集团工作了整整三十年的重要员工,江淮东早就不只是沈军博的助理那么简单了——他了解沈氏的一切,是沈欲揽此时此刻必须要抓住的人。
娱乐圈待久了,沈欲揽最会看人心。
像江淮东这样的人,不要钱不要名不要利,就是要看到沈欲揽作为沈军博儿子的气魄和胆量。
江淮东愿意听从自己的话,说明这第一步,走对了。
此时的沈氏集团,会议室内。
早在半个小时之前他们就接到江助的消息。
【新的总裁正在赶来的路上,希望各位同仁在哀伤的时候也不要自乱阵脚,做好自己的事@全体成员】
这个微信群人不多,个个都是公司骨干,有年轻的也有年纪大了。
作为屹立三十年不倒,还能坐稳业内顶尖水平的交椅,纳新和守旧必然是同步发展的,在保证人才引进的同时还能不造成人才流失,沈军博确实是个优秀的商人,这点毋庸置疑。
会议室大门缓缓推开,沈欲揽西装笔挺,每一个褶皱处都被熨烫平整,一改之前在医院里的颓废形象。
年纪大的人不认识沈欲揽很正常,只觉得面前这个年轻人和老沈总年轻的样子确实很像,尤其是板着脸的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年轻的几个技术骨干一眼就认出了沈欲揽,稍一联想,便将真相猜个**不离十,沈欲揽的“沈”正是沈氏集团的沈。
霎时间,会议室安静一片。
沈欲揽很有气势的咳了几下,直接进入正题。
“各位好,从今天开始,我将正式接管沈氏集团。以后集团的大小事务,我都会一一接手。望诸位事事与从前一致,如果想离开,我也不会阻拦。”
一番话掷地有声,没人再说什么。江淮东始终站在沈欲揽身后,众人见到江淮东也愿意追随这位新沈总,态度自然明朗起来,纷纷附和表忠心。
就这样,沈欲揽正式成为沈氏集团新的总裁,比预期早一个月退圈申明或许也要提前发了。
他想。
沈军博的葬礼结束在白天,一波又一波的人来来往往,沈欲揽忙得脚不沾地。
夜晚,终于有时间静下来休息。他站在二楼的房间里,望着别墅里的花园,夜深了,只有零星的几盏路灯在照亮。
他突然很想季煊赫。
这三天,他前前后后忙的不行,公司要管,沈军博的葬礼要安排,剧组那边催的急……事情一茬接一茬,仿佛永远也结束不了。
还好有这样的夜晚,让他忙里偷闲想到季煊赫。
思念就像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后不可能再收回了。
沈欲揽想见他,想摸他,想,亲他。
如果这是在离城,他们之间只有一墙之隔。但现在,一千多公里的物理距离隔绝了两颗贴近的心。
幸好,爱的人之间是有心电感应的。
季煊赫的电话打来了。
“师兄,晚上好!”
手机画面里的季煊赫好像刚刚洗完澡,头上依旧盖着他们第一次见面的红色双“喜”毛巾,很可爱。
“好想你。”
季煊赫好像没有猜到沈欲揽会这么直白,同时也有些开心,原来思念的人不止自己。
“我,也是…”
季煊赫悄悄把手机传声筒贴近嘴边,轻轻地说出他的想念。
沈欲揽戴着耳机,听得一清二楚。数日的疲惫和愁闷,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
原来除了白天,夜晚也有发光的小太阳。
季煊赫觉得沈欲揽看起来似乎很累,他不敢问,可是他想知道。
于是,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你很累吗?”
“今天拍戏怎么样?”
“挺好的”
“有点累”
二人同时回答,沈欲揽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在这个比自己小七岁的男朋友面前吐露心声了。
“那你愿意告诉我吗?”
季煊赫的声音很温柔,仿佛越过千里,将温柔送到了他的心尖。
“我的父亲去世了,心肌梗塞,没有救回来。”
季煊赫心下一惊,怪不得他那么匆忙地回京市。
同时他也有些困惑,毕竟沈欲揽的样子完全不像面对亲人离开。
他很平静,这是季煊赫可以感受到的。
沈欲揽继续娓娓道来。
八十年代初,二十四岁的沈军博离开了小镇,一个人去了申城。
那时候他真是穷啊,吃了上顿没下顿,一个馒头恨不得吃一天。
他白天在码头干活,晚上就住桥洞子底下,和十几个工友挤一块,盖着一床破布被子。
那个时候他就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从这里飞出去,无论使用任何办法。
即使有这样的雄心壮志,依然无法改变他穷困潦倒的现实。
直到有一天,一个女人的出现。
黎曼,申城有名的企业曼链服饰的大小姐。
这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千金大小姐爱上了穷小子,他们迅速坠入爱河,结为伴侣。
如果一切到这里结束就好了,生活不是小说,日子还是要一天一天过下去的。
黎曼的父母亲,为了支持女儿的决定。婚后,他们拿出一大笔钱给沈军博做生意。
那是黎曼一生中最幸福的几年,父母安康,夫妻恩爱,家庭幸福。
变化出现在黎曼的父母车祸去世那天,沈军博终于开始展现出他的真面目了。
“爱妻如命”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他对黎曼,从头到尾就只有利用。
接近她,爱慕她,都是假的。
等到黎曼认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已经怀上了孩子。
黎曼说,知道自己怀孕后沈军博似乎很高兴,但是她已经累了,她想离开,离开沈军博身边。
沈军博第一次发现黎曼想逃,便将她关在了家里,吩咐所有用人都不许进入别墅三楼。
后来,有新来的用人来做工都会听说三楼有一个疯了的女鬼,久而久之,自然没人敢靠近了。
而黎曼,在他们的眼里,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疯女人。”
你看,毁掉一个人不是很简单吗?只要控制住她,别的,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自此,曼链服饰变成了沈氏集团,黎曼变成了阁楼上的疯女人,沈军博,一个彻彻底底的“凤凰男”化身成对妻子百依百顺的好男人。
“母亲去世的那天我和她在一起,我记得雪很大,很冷。走进淋浴间的时候她抱住了我,然后我就记不清了,就看见很多血,和一个躺在血泊里的人。”
故事讲完了,季煊赫静默良久,他不知道怎么安慰沈欲揽。
突然很想抱抱他,也想抱抱那个目睹母亲死亡的孩子。
全都说出了口,沈欲揽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如果季煊赫觉得自己和沈军博一样怎么办,那他,谁也没了。
令沈欲揽没想到的是,季煊赫并没有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反而一五一十交代了自己的家庭。
“其实我也没有爸爸,我是妈妈一个人带大的。
六岁时,我爸出轨被我妈发现,她带着我,一个人跑到了乡下外公外婆家。
我妈一直告诉我,无论如何,她始终站在我的身后,保护我,支持我。
我选择表演这条陌生的路,就是有她在,我才走的下去。
所以我想说,沈欲揽,你需要一个人永远站在你的身后吗?
他可能帮不了你太多,他…”
“好!”
季煊赫的话就像一针强效镇定剂,稳稳地拖住沈欲揽摇摇欲坠的心。
从此,两颗紧紧缠绕的心足以跨越一切山川河海。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