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欲揽的话像根针一样，无论季煊赫做什么事情，只要偶尔想到，心头都会被扎一下，不痛，有些麻。

带着这样复杂的情绪，季煊赫进组了。

离开京市那天是个艳阳天，沈欲揽特意空出了时间来送他。

车里，漆黑的车窗把阳光挡了个彻底，来往车辆数不胜数，唯独这小小的天地，是独属于他们的。

季煊赫坐在副驾驶，从出门开始就没闭过嘴。

“京市已经入秋了，你多穿点，记得穿秋裤，下次见面我要检查。”

“我不在你也要多吃点，别成天琢磨你的创意食谱了。”

“我很快就回来了，你会想我的对不对？”

……

沈欲揽开着车，始终一言不发。季煊赫早习惯这样的相处方式，沈欲揽只要不反驳，基本是同意。

他这人看着生人勿近的，其实还挺好说话的嘛。

半晌，沈欲揽吐出一句：“会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那我走咯，真的要走了……”

车已经停了许久，身边的停车位换了好几批，沈欲揽依然不愿意打开车门。

季煊赫凑近驾驶座，试图自己打卡，然而，却将自己的脸完完全全暴露在沈欲揽眼前。

沈欲揽单手松开安全带，对着季煊赫的唇深深印了下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与冷硬。

手腕的分针从12到12旋转了六圈，季煊赫的腰突然“咔”响了一声，一股巨大的酸痛感袭来，牵扯着全身肌肉开始酸痛。

“啊！”

沈欲揽放开他，一只手攀上季煊赫的腰，握住纤细的腰身，拉伸的位置被稳稳托着。

嘴唇贴着季煊赫的耳廓，低低问道：“扭了？”

沈欲揽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几分松动，季煊赫存了几分逗弄他的心思，撅着嘴，故作受伤道：“对啊，好痛！”

眼皮上下翻动，几滴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眶里滚了出来。

沈欲揽的瞳孔骤然放大，单手托住季煊赫的腰，小心翼翼掺着他重新坐回副驾驶上。

“还疼吗？”

季煊赫背对着沈欲揽，一双温热的手突然盖住了他的腰，裸漏出的皮肤白皙温热。

沈欲揽试探性摸了一下，“这里扭了？”，见季煊赫背着头不说话，沈欲揽又换了个位置，“还是这里？”

过了半晌，季煊赫依然不说话，却听见背后传来“卡兹”的开门声，他正欲回头看时，一双手打开了自己这边的车门。

沈欲揽单膝跪在地上，抬起头仰望着季煊赫，眼里藏着些许愧色，转而又垂下眸子，声音很轻，“……对不起”。

“噗嗤！”

季煊赫一只手揉着腰，另一只手抓住了沈欲揽的头，把沈欲揽打理好的头发都得乱糟糟的，心情颇为不错。

“道什么歉呢？觉得我生气了？”

沈欲揽依旧低着头，“我，让你受伤了。”

受伤，吗？季煊赫揉着头发的手顿住，他想，这才哪算哪啊，压根比不上那句话让人受伤啊！

可是那道伤，除了他自己，好像没人觉得是伤。

包括沈欲揽。

所以季煊赫知道，这次拍戏，对于他而言将是非常宝贵的成长经历，他必须演好，他一定要演好。

季煊赫将手从沈欲揽头上挪开，轻轻弯下腰，捡起沈欲揽的手，紧紧握住。

“我已经不痛了，你看，我弯腰都没事。”

季煊赫说着，又重新挺起腰背，接着又弯下……

好几个来回之后，沈欲揽终于重新站起来，牵起季煊赫的手，底下头，“对不起，不能送你上去。”

虽然沈欲揽早已退圈，但还没来得及在公众平台上传相关信息，所以他的知名度依然存在，甚至因为数月未出现还上过几次微博头条。

不过早在《逢生》上映之初，郑思岚已经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熟悉的媒体，小部分粉丝大概已经知道，只是接受需要时间，有些事确实只能慢慢来。

沈欲揽不着急，季煊赫更不会着急。

其实他心里有个念头，如果沈欲揽一直没有公开退圈，那就说明自己还有到达他身边的可能。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了，他也能接受，只是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

季煊赫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交给沈欲揽，嘴角微微扬起，荡出两块深陷的酒窝，“那你会来看我吗？”

这次拍摄的目的地是云城，一个有山有海的城市，距离京市不远，高铁四个小时左右。

季煊赫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给沈欲揽的心头镀了一层胶，让他看见了便想着粘上去，他弯下腰，贴到季煊赫耳边，声音充满磁性，“当然。”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抚平了分离带来的一切焦躁与不安。

季煊赫并不知道这个“当然”究竟是什么样的频率，但是期待这个词本身就是特别的，而沈欲揽，便是特别本身。

到达云城时，晚霞出来了。

大片大片的橙色裹挟的无际的天空，一两朵白色的云彩点缀其间，似乎是在预示着，明天将会是一个难得的好元气。

季煊赫坐在车里，往酒店的方向驶去，小余在驾驶座上喋喋不休，季煊赫偶尔应和两句，大部分时间望着车窗发呆。

或许说是观察更为贴切。

上学的时候，他记得有一门课的老师说过：“我们做演员这一行，观察是最重要的。

观察什么呢？观察人。

每一个的人生活方式多多少少都会不一样，这些不同大多数来源于环境不同，环境呢，又可以分为外部环境和内部环境，我们先不说内部，讲讲外部吧！

可能会被很多人忽略，城市这个方向。举个例子，南方人和北方人，有人说南方人沉得住气，北方人藏不住事，事实是什么样我们不知道。但是你要表演，表演这个地方的人，就必须演出外人的“刻板印象”，这样才最像本地人……”

要想演好本地人，必须知道本地人是什么样的。

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内陆人，季煊赫从小到大都么见过海，那种无边无际也只在网上见过。

但是张岁安呢？他从小生活在云城，于他而言，大海是最慈祥的母亲，也是最严厉的父亲。

幸好，他们住的地方离海非常近，只有两公里不到的距离。

放下行李后，小余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趁着天还没黑透，季煊赫骑了辆共享单车，独自开启了看海的旅程。

夜晚的海风吹在人脸上很舒服，晒了一天的沙地已经开始降下温。

天快黑了，沙滩上的人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小孩在玩堆沙子。

季煊赫想，或许张岁安的童年也是这样，和伙伴相约去海边堆沙子玩，一不小心踩到沙滩上的贝壳上，脚尖被扎破，回家告诉妈妈，妈妈点着灯给他涂药膏……

沙滩很软，带着白日的余温，也并不冰凉。

海非常大，只有亲眼见过才能体会到“一望无际”这个词形容的有多么准确，白色的天际线与晚霞交辉相应，投射出金灿灿的海面。

大海柔和的像母亲一样，季煊赫闭上眼睛，感受着海风吻过他的脸，咸咸的，带着浅浅的海鲜味，让人流连忘返。

很快，第二天到来。

今天的行程只有一个——试戏。

这也是季煊赫第一次和剧组其他成员见面，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也是他的第一个男主角。

《不要闭上眼》的剧情并不复杂，主要任务也不多，主要就五个人。

——张岁安，张岁安父母，邻居顾影，暗恋张岁安的同学周蕴。

季煊赫是第一个到达剧本围读的地方，空旷的会议室里，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静静得看着剧本，等待其余演员的到来。

上午十点，除了饰演顾影的演员还没来，所有人都来了。

十点四十，殷叶导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季煊赫坐在她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说多错多，没有人愿意为这位素不相识的同事开脱。

季煊赫在心里倒是把来的这些演员和电影里对了一遍，坐在他身边的，是一位年纪偏大，但气质儒雅，资历深厚的前辈，应该是张岁安母亲的扮演者秋镜。

秋老师身边的，是一个个子很高，笑起来很憨厚的中年男人，大概是张岁安父亲的扮演者孙臣年。

那个对面的女孩就是暗恋张岁安的女孩——周蕴的扮演者，柯阮宁。

十一点十分，全员到齐。

季煊赫的对面，坐着那位姗姗来迟的人——单杭。

季煊赫认识她，并不是她有多么红，而是在拍摄《逢生》时，季煊赫见过他。

在许导的门前。

后来成了许导下一部作品的女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