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苏市很安静,空旷的街道上只有几辆来往的车辆,钱江年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他去学习的那个剧组,是他爸爸到处托关系给他找的。一个非常小古装剧组,拍摄环境很差。虽然他就是一个小角色,依然需要整天跟在组里,不是给导演端茶倒水,就是给制片人捶肩捏背,偶尔还要承受这些大人物们的怒火。
接到季煊赫的电话时,钱江年刚出地铁站。
九月的夜晚,风吹在身上很凉快,没有白日的燥热,令人不自觉放慢了脚步,慢悠悠的和季煊赫聊天。
然而季煊赫的第一句话,就打破了他想享受夜风的宁静心情。
“我,今天见到沈欲揽了!”
季煊赫走在大学校园里,操场上的人很多,跑道中心貌似还有足球队在训练,看着一个个乱飞的球,季煊赫默默走到跑到了塑胶跑道最外围。
从小到大他就不爱运动,对这些球类运动更是避而远之。
他的声音不大,夜晚遛弯的人很多,没有人会关注他在说什么。
当然了,电话那头的钱江年除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今天去试镜见到我男神了?”
早已经料到了钱江年的反应,季煊赫还算平静,只是默默将手机拿远了一些。
同寝两年,对于钱江年的肺活量他早有见识。等到他终于“啊啊啊”够,才继续回复他。
“对啊,我今天甚至还跟他搭戏了!好帅的脸,好牛的演技!”
“天呐,真的太羡慕你了啊。我这一天天累死累活,那个垃圾破导演还…哎,不说了,你跟我说说,你们演啥了?”
季煊赫简单思考了一下,叹了口气:“应该还不能说吧,签了保密协议。”
“这么严格吗?天呐!”
作为半个“圈内人士”以及多年经历了追星生涯,钱江年对于演员演戏这一套流程也是熟悉了个七七八八。
可是这样从试镜就要保密的剧组也是不多见的,足以看出这部片子的重要程度非同凡响。
“好吧,那你有信心拿下这个角色吗?”
季煊赫仰头望天,夜晚的微风浮过男生的面颊,额头的一两根碎发被吹起,将白日的燥热驱赶走,留下了阵阵清凉。
“不知道”,季煊赫的声音不大,然而,钱江年依旧听出了他的坚定。
从两年前认识季煊赫开始,钱江年就觉得他是一个很自信的人。
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天新生入学,季煊赫抱着一团裹起来的棉被从门口走了进来,钱江年躺在床上,只能看见男生乌黑的发顶和简单的白t牛仔裤。
男生仰头,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他怀中抱的那一团,鲜艳的红色被套上貌似还有几朵花,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
钱江年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这个帅哥刚刚抱着这一团“东西”逛了一整个校园来到了宿舍!他突然有点佩服这个人了,而且看他灿烂无比的笑容,貌似并不觉得尬尴。
如果这还不算自信,那么请问,什么才算?
想到那个色彩鲜艳的棉被,钱江年不禁笑出了声:“我觉得你肯定没问题的。”
季煊赫沉默不语,在钱江年看不见的地方,用力点了点头,他想,他一定可以的!
天空中繁星点点,借着月光,踏着星光,漆黑的夜色将他笼罩……
“小沈啊,你觉得今天面的这几个人怎么样?”
许昌坐在KTV包间里,四周灯光绚丽,男男女女欢笑声络绎不绝,沈欲揽一个人坐在侧座的单人沙发上。
即使进入了这个圈子好几年,他依旧不太喜欢这样的环境,如果半个小时前他拒绝了许导的盛情邀请,现在应该躺在床上看剧本。
与其花费时间参加这种鱼龙混杂的聚会,不如潜心研究即将到来的角色。
沈欲揽手里端着酒杯,半倚靠在沙发靠背上,漫无目的的四处张望,酒液在他的摇晃下转了一圈又一圈,并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许导的左右两边各坐着两个人,漂亮的小男孩和小女孩。
沈欲揽对这种事情没有任何兴趣。
对于许导这样的人,他不做评价,毕竟在这个圈里比比皆是,他未来将要进入的圈子里,只会更多。
虽然他的父亲对这样的行为及其厌恶,但沈欲揽毕竟没经历那些事,在国外的那几年更让他看淡一切。
听到许导说话,沈欲揽轻抿了一下酒杯,冰凉的液体触碰到了他的薄唇,只一下,沈欲揽便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许导您觉得呢?”
沈欲揽语气不疾不徐,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他对这几个候选人并不满意。
沈欲揽很清楚,他的态度并不重要,冲许导今天对那个“黄毛小孩”的态度,基本能定下来这个角色了。
许昌问出这个问题,并没有太在乎沈欲揽的回答,把手里的杯子递给女孩,右手揽过男孩接了个法式热吻。
在许昌看不到的地方,沈欲揽白了他一眼。他决定,这一定是最后一次参加这种无聊的聚会。
沈欲揽又喝了口酒,淡淡的苦味从他的舌尖开始萦绕,慢慢向下,变得浓郁,醇厚。
嘈杂的环境更能让沈欲揽平静,他看着面前深情对唱的男女,目光逐渐空洞,他想起了那个叫“季煊赫”的少年。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男孩,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的时候,他感受到了陈难生在泥潭里被拉了一把,恐惧之中的希望。
当他望向季煊赫的眼睛是,黝黑的瞳仁被窗外撒下的光笼罩,他听见了行人的交谈生,滴答滴答的钟声,以及陈难生“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好像穿过了云层,照进了人的心里。
接到沈欲揽电话时,郑思岚刚在工作室加完班准备开车回家,她住的地方离工作室不远。
工作室的选址是沈欲揽拟订的,那个时候郑思岚买房不久,他想着工作室初期一定会加班,郑姐在圈子里再怎么左右逢源,终究还是一名女性,加班太晚回家也许会遇到危险。
多番考虑之下,沈欲揽用了超预算一倍的价格租到了市中心写字楼的其中一层。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郑思岚觉得她还算了解沈欲揽的为人。在外人面前,他彬彬有礼,待人宽和,遇事冷静,除了喜欢做“奇怪”的饭菜,好像没什么缺点。
但是毕竟相处了这么久,郑思岚能看出沈欲揽其实骨子里是一个比较刻薄,喜欢封闭自我的人,虽然他总是对所有人都好,然而这只能说明他的教养好罢了。
作为沈欲揽的经纪人,郑思岚觉得这样的老板挺好的。只是作为朋友,他希望有一天他可以打开心扉,去拥抱世界。
沈欲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像是喝了酒,“郑姐,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情。”
郑思岚手里握着方向盘,眼睛专注的盯着路面,听见沈欲揽的询问,她习惯性的点了点头。
“嗯,欲揽,你说。”
沈欲揽那边或许也在车上,可以听见断断续续的鸣笛声。
“之前跟你说的物色新人,你这边找的怎么样了?”
沈欲揽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总是这样,不疾不徐。
郑思岚轻轻叹了口气,“我这边还在看呢,要想签一个能够够得上你的,太难,,好苗子那些大公司哪个不抢着签,人家凭什么选我们?”
说完,郑思岚刚想揉一下眉心,想起自己还开着车呢,单手开车太危险,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过了很久,耳机里终于再次传来沈欲揽的声音,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想过,签新人吗?”
郑思岚柳眉轻挑,她不是没想过签新人,只是时间与金钱成本太高,不值。
沈欲揽不是突然的人,他会给出这个建议,必然是心中已经有了人选。郑思岚不说话,轻轻“嗯”了一声,静静等待沈欲揽。
“我今天跟许导去《逢春》试镜了。”
郑思岚继续“嗯”,这件事情他半个月以前就知道了,沈欲揽是一个仪式感很重的人,他选择这样的一个作品作为自己的最后一部作品,必然是会全心全意付出的。
作为沈欲揽的经纪人,郑思岚心里清楚,
李逢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他不仅能帮着主角陈难生一起复仇,还能在泥塘里面拉他一把。他是陈难生复仇成功后活着的唯一光源。
就算是星光,在漆黑的夜里,也能照亮前路,李逢春是比星光耀眼百倍的——日光。
“他叫季煊赫,阳城戏剧学院的学生。”
“哎呀,你师弟呀!”郑思岚惊喜叫道。
沈欲揽语气依旧平淡,“不算学弟,我没有毕业。”
郑思岚噤声,关于几年前沈欲揽为什么会退学,她并不清楚,毕竟那个时候他们互不相识。
后来相熟之后她也没问过,沈欲揽是一个很有距离感的人,没人能撬开他的嘴。
“他很有天赋,很适合“李逢春”这个角色,我觉得他会,大红大紫。”
郑思岚瞪大双眼,“啊?啊?啊!”
逐渐拔高的音量体现了她的震惊,只是确实不怪她。毕竟共事多年,从未听过沈欲揽这样夸奖一个人。
浸润娱乐圈多年,郑思岚什么男人没见过,个高的,长得帅的,阳光开朗的更是一抓一大把,这个叫“季煊赫”的小男孩到底为什么会获得这么高的评价。
郑思岚不禁开始好奇,正准备继续询问,便听见耳机里传来声音。
男人嗓音低沉,缓缓说道。
“他就是我要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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