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情

兔妖打开门。

一个箭步凑了来,面色白:“李大人?”

章则亦惊:“李师妹?”

怀宙:“我想起她来了……”

兔妖咬下唇,颇苦恼:“安儿姑娘可曾交代什么?”

怀宙:“没。”

却是不曾。

多敞亮一个谎,骗就骗了,最亏心不过几句无来由抱歉,秃噜冒出来,她蒙在鼓里,听得莫名。

“何意?”

“做得不够好,亏欠大人。”安儿依偎来,将脸搁上她的腿。

她一下就不动了。

……

心脏不在胸腔待,跑去她那出长差。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兵荒马乱地收梢。

一脑门杂念,扬了脑袋,傲慢也是脆弱的:“知道便好,你需听我的。”

怎么自大成那样,好骗成这样。

手撑了扶手,将脊骨撑直,窄圆视野扩大,囊括兔妖和章则,她分辨他们脸色,揣测他们要的答案:“我不确定。”

章则:“先想,不用急。”

兔妖擦她额头汗:“是呀,妖王大人撒手人寰,妖域封了,外头乱哄哄的,纵有什么,这几日也没戏的。”

怀宙:“没音讯?”

章则:“没。”

顿一顿。

“你想起的东西里,有另外需同我们说的么?”他挤出个笑,脸色很难说好。

怀宙默然半晌,答:“试试问半龙。”

章则:“他不见我们。”

怀宙:“也是,他也没和我说。”

章则:“他除了送你回来,还说了其他话?”

怀宙闻言,慢慢铺出个笑,像血从桌上淌下来。

想起就生气。

安儿是真敢得罪她,也真敢瞒她,也当真欺她糊涂,当了她面失血,大口咽了血。

被她拎起来,不带反抗不带逃,只装乖:“大人有事找?”

她将茶盏推了。

将侍女放桌上。

侍女踢了踢裙角,两手撑了桌,歪头往她,身下是湿红的血。

“你……”

“忘了罢,大人,”安儿埋她颈窝,“徒增烦恼罢了。”

她果然忘了。

回神仍是那张桌,安儿将桌子清干净,茶盏捡回来洗净,茶壶里一壶碧如春,托腮望她笑。

被她来回耍。

愈想愈错。

怀宙怔忡,心头仿佛淌下汗,好容易拢回心神,道:“说了两句,可惜尽是打机锋,没有用的。”

章则叹气。

兔妖态度安分,颇消停,冷不防问她伤了没哪里痛,尽是蠢话。

怀宙揉额角,总想到兔妖同谁学的这殷勤做派,又不敢问,听见什么她都不高兴的。

稀里糊涂想起不吉的最后一面。

那只狗不算,她不知那一面算狗装了她样子,还是算她附了狗的身,也不知那算不算最后一面。

如若不算数,便要往前推。

推到她二闯狗儿殿,声色俱厉问:“你叫什么名字?”

倒推到安儿阖上门送客。

——倚了门,模样安宁、眼中温浅,像放生一条鱼,眼中无限期许。

怀宙深一脚浅一脚回殿,半途便忘了所为何事,只抬头望天,见那白日张牙舞爪,密匝枝桠蔽日遮天,觉晒,抬了手遮眼。

如若算数。

……安儿留她的最后一句话便是请便,由她释怀或恨上,只管自便。

她想起有回同安儿说笑。

午后暴雨,鹅黄床帐放了,一主一仆头碰头,说不完的悄悄话。

“集市上淘货,最忌凑热闹。”安儿道。

“怎么?”她问。

“小贼趁便近身,顺手便偷了。”

“正巧,”她笑,“反正我们出不去,也没贼摸得进这。”

“出得去的。”安儿不长妖王志气。

“出不去。”她长。

“出得去。”安儿拗。

“出不去,”她犟得不遑多让,“除非天上下红雨,不然出不去。”

结果半龙拖她走那日,天上当真下红雨。

淅淅沥沥,浇她个半死。

她通身寒透,心火愈烧——谁要这个灵验?

被妖王放下,大为光火,当场发作:“她托你带我走?”

兀自觉受辱,脸上带了泪。

“怎么,我不配吗?”半龙噙笑问。

“你哪里配?”她冷笑,抬手解衣带,“左不过肉.偿。”

半龙弯腰,一件件拾起她衣裳。

“不巧,”他闲闲看她,气定神闲,“我这回发的是好心不是色心。”

“她替我付了?”怀宙声音冷冽。

“哪能,那我怎么舍得放过你?”半龙摊手。

“……她给了你什么?”

“她让太上皇健康平安,前儿还说人话给我贺寿了,我高兴,千金难买爷乐意。”半龙浑不吝道。

“……太上皇是——”

“她养过的狗,哦对,她在妖王殿养了新的狗是不是,就这条?”半龙瞥一眼狗儿,提议道,“领了一道见太上皇,我得让太上皇知道她水性杨花。”

怀宙抱起那黑狗,睫毛都在颤。

“见不到了,这狗死了。”

半龙蛮好说话:“行。”

径直带怀宙见了太上皇。

失意人对失意狗,有如凄凄对戚戚。

太上皇似通人性,远远看她一眼,低低叫一声,走开了。

半龙:“贱狗。”

怀宙压了狗儿脑袋,神态疲沓。

半龙睇狗儿:“贼狗。”

怀宙冷笑:“找自己的问题。”

半龙奇道:“我有何问题?那人修告天天不应,好容易找见我,要没我,你猜她会不会整殿地睡过去,只为给你打点出生路?”

铿——

怀宙将剑拔了,直指半龙。

半龙嗤笑。

“你舍得和我同归于尽?”侧了头,竖瞳边缘尖锐,“带着她的狗?”

“……我真下作。”她道。

她仍发作,想唐突里犯癫症,但没了能看着她的人,她忽而懂了事,醒着像做梦,大太阳下发冷汗。

跟着半龙叫来的虾妖往章则处。

忘干净。

抱个睹物思人的册子,满腹憋屈寻人。

浑噩不知此身何处,待她回神,兔妖忙前忙后照顾着,谁知是章则用什么话术找来的帮手,她没看法,也无甚好挑,堪用就行。

偶然问起兔妖因何掺和,兔妖这个那个推脱,她再三问。

“那、章大人说,排上号了……我好做三房。”兔妖两靥霞红。

“二房在哪?”

兔妖看她。

“……”她深吸气,当即要问罪,“章则?”

“嘘,悄声,”兔妖抓她袖子,“章大人歇了。”

她一甩袖子,怒不可遏:“他!睡!个!屁!”

和章则打了一场,再回来。

兔妖心慌意乱地抹桌子,桌面反出她白生生的脸,粉眼珠子好似哭红,见了她,强撑个怯生生的笑。

“……”怀宙硬邦邦道,“他同你撒了谎。”

兔妖顷刻下了泪:“不怪章大人,原是我痴心妄想。”

顾自哭得梨花带雨。

怀宙蹙眉:“你想杀我。”

兔妖摇头:“不想,我杀不掉。”

“……你想过?”

“想过的,”兔妖应得利索,忽转过脸来,咬唇,面皮白得惨淡,“妖都这样,称两下,防着开罪不该开罪的谁……我不该想是不是?”

怀宙细细打量她,低了眼:“不用,随你怎么想。”

兔妖对安儿,不过是看靠山,不过是寻依靠。

百里挑一挑出个安儿,一时舍不得放下,还想着找见人,娇怯地贴了去,态度软弱、行径强硬地穷追不舍,赌宿主一个心软。

便有什么害处,也是后话,眼下不妨碍。

谁知她们几乎算有一段呢?

安儿就有那样糊涂。

兔妖嘴里问出前尘,抹去前后,堪称良缘,同她一样。

怎么那许多良缘啊。

她且哭且笑。

找不见正主抱怨,只得凝那兔妖。

望那红线,糊涂地弯弯绕绕,勾了一只又一只手,缠得毛线团般。

兔妖吞吐说不清,她便问兔妖:“你认识她吗?”

兔妖一下跪下了。

“你认识哦,”怀宙问,“她是怎样的人?”

“她是我思慕的人。”兔妖道。

兔妖在哆嗦。

她的眼珠、眼睑、肌肉,尽数因兴奋颤栗。

而后不必她问,兔妖只径自道来。

万万舍轮值,兔妖病了。

不是绝症,没人理。

兔妖静卧榻上流眼泪,勉力开了几回张,泪将脸泡皱两回。

安儿姑娘来看她,敲她房门,走进来。

“花婆不许我久留,你可还好?”安儿留步床帘外,迟疑了,轻声问。

她红烫炽热,将脸塞给她。

“大人……”

也许是勾引,也许只是忍不住。

“和我有关,对吗?”安儿似乎自责。

“谁同您说的?”兔妖笑。

见了她,心喜得厉害,遂越发热。

发起不见天的情。

之前见不到,更难熬,熬不过便接客,接客越多,假孕几率便上去,假孕后等闲不许近身,就又被催命般地赶来休养。

假孕还休养,越养越病,发.情得厉害,一天够呛哭八回,想死了算了。

眼下高兴一阵,又想死,趁着高兴劲去死。

安儿看出点端倪,戳她脸,轻得她想她重些:“心眼真多,坏妖。”

“您讨厌吗?”她问。

像抓了白绫打结。

“讨厌的,你在糟蹋自己。”安儿道。

“您要是觉得我无关紧要,这副身子糟蹋了又怎样呢。”她热腾腾发.骚情,很荣幸做■子。

“无关紧要的不是这个,无关紧要的是你欠我的债,我不用你还,我只盼你平安顺遂,活得自在。”安儿离引雷只差个赌咒发誓。

“您对随便谁也这样,我不喜欢。”她热傻,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我专程见你,你要给我听这话么?”

“不曾见到。”

兔妖在覆眼发带下不满。

“花婆不许呀。”

“您来都来了。”

“掩耳盗铃嘛,不许揭我短。”安儿悻悻,捏她手指。

“您为何来?”

“你病了,来看看你。”安儿转而钩起她手指。

小动作,全是教她心烦意乱的小动作。

“便没了?”

“听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便来了。”安儿讷讷。

“您要……怎么帮?”兔妖不觉低声,心痒,腰椎往下酥麻一片,促热地喘,将唇贴上那手心。

“教你修行?”

“……”

“好罢,”安儿整她眼前绸带,声气婉转低回,“一念情动百疾生,情字究底,仍由情字解,对吗?”

“您真心善。”天大进展,她喜不自胜,强按了狂喜丑态,只胡言乱语。

“不心善哦,”安儿摸上她脉门,探入灵力,“烦请教教我,头回伴驾看护,实需步步教,把把试。”

兔妖说不出话。

待一身黏腻地忘了假孕,安儿已然要走:“照顾好自己,我就不来扰了。”

“您!”

安儿留步,触摸她面颊,苦恼地,温存地:“兔姑娘蕙质兰心,何苦吊死在我这歪脖子树上。”

“……”

“惶恐哎。”

“惶恐着吧。”兔妖如是道,竟也骗过自己,短短地恃宠而骄起来。

真的,怀宙想,有这前情,谁再同她说这不算情债,她也是不信的,然于这糊涂安儿,说不是,还真可能不是。

母兔的产后护理

陈西又很好拐的(各种意义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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