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花了三个月,摸清了会所的结构。
新达机械和一家叫“恒安维修”的建筑维修公司有长期合作关系。恒安每年负责“观澜阁”的消防和结构安全检查,其中金属结构部分的外协,一直包给新达。
刘老板接到恒安的电话:“观澜阁那边要做年度检修,需要派个焊工过去,主要是检查钢结构和焊缝。”
刘老板看了看排班表,对周芸说:“你去。”
周芸说:“好。”
她穿上工装,戴上安全帽,拎着工具箱,走进了赵宝山的会所。保安登记了她的名字——“周芸,新达机械,钢结构检修”。这是常规操作,不会有人多想。
她在会所里待了一整天。表面上在检查焊缝、做标记、写报告。实际上,她在摸清每一根钢柱的位置、每一道焊缝的质量、每一个摄像头的死角。
她发现地下停车库里有一根钢柱,是整栋楼的承重结构之一,位置隐蔽,常年无人检查。更关键的是,这根钢柱的焊接质量本来就有问题——当年施工时,焊工偷了懒,焊缝里有微小的气孔和夹渣。
周芸知道,这种缺陷不会立刻导致断裂,但在长期应力下,它会慢慢变成裂纹。裂纹会扩展,最终在某一天,钢柱会断。
她不需要“制造”破坏。她只需要“加速”一个本来就存在的问题。
之后两个月,她利用每次外派检修的机会,对那根钢柱动手脚。每次只做一点点,在正常的维修工作中夹带私活。她用冷焊技术在焊缝背面做微小的修补,改变裂纹的拓展路径。表面上看,她在“修复”缺陷。实际上,她在让那根钢柱死得更快。
她计算过,按照她的“修复”速度,钢柱会在三个月后的某个时间点断裂。她选了一个赵宝山在会所的日子——但不是宴会日,而是他一个人在会所处理文件的日子。这样不会伤及无辜。
但她在最后一次检修时,做了另一件事。
她没有把字刻在那根会断裂的钢柱上——那根柱子在地下,断了之后会被埋在废墟里。她把字刻在会所大堂的一根装饰性钢柱上。这根柱子不承重,不会断裂,但位置显眼——就在大堂中央,赵宝山每天进出的必经之路上。
字刻在柱子的背面,朝向墙壁的那一面。平时被一幅油画挡住,看不见。她把画取下来,在柱子上刻完字,又把画挂回去。
她刻的是:
“新安渡,11人,林德厚。”
她没有刻“周芸”。她不需要赵宝山知道“周芸”是谁。她只需要他知道——林德厚的女儿,回来了。
她焊得很慢,手很稳。每一笔都像她爸教她的那样:手要稳,心要定。
焊完之后,她收拾好工具箱,走出会所。保安对她点了点头,她在登记表上签了“周芸”,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没有人知道,地下那根钢柱已经开始发出细微的、只有金属才能听见的呻吟。也没有人知道,大堂那幅画的背后,多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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