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岑虽讨厌裴崎，但他这话确实一针见血。

相处这么长时间，她确实看不透裴崎在想什么。如果裴崎是真心实意的想复合，那为什么还要讨好纪岑呢？

而且他在其他地方表现得又太过卑微，对她的事时常小心翼翼。

……难道他想利用自己？

她一个乡下来的手艺人，他能利用什么？

“没话说了？”纪岑得意：“我的分析绝对没问题。”

“……我对你无话可说，你才见过他几面？我和他做邻居，我最能证明，他本来就是非常好的人。”

纪岑：“行吧，那你就慢慢观察，看我说得对不对。”

安梦生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纪岑这个人平时看着挺正常，一提起裴崎，就非常小心眼，还双标。

“那你还要不要律师推荐？”

“当然要，把律师电话发给我。”

安梦生挂了电话。

发福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叼着饭盆，在她脚边踱步，试图捡点好吃的。

安梦生指着门外：“你已经吃完晚饭了，出去。”

发福假装没听见，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想起白天裴崎说的话，安梦生闭了闭眼，把饭盆踢出去。

看见主人不惯它，发福左右打量安梦生，发现她没生气，只是不给饭，于是起身出去捡饭盆去了，再也没进厨房。

她看发福自己在客厅玩，和之前我行我素相比，简直判若两狗，她向后退两步，双手撑在流理台上发呆。

裴崎在发福身上是下了功夫的。

至少在这方面，裴崎是真的想对她好。

纪岑有时候说话喜欢夸大，不能全信，就像东西坏了不能全凭眼睛，得上手摸才知道。

裴崎现在到底变成什么样，得靠自己去探。

晚些时候，安梦生猜裴崎也没什么事了，拿起手机想给他发消息。手指在手机屏上编辑了半天，想了想，又把道谢的信息给删了。

【裴崎，在家吗？】

【在。】

【我来找你】

安梦生发完这条消息就往门外走，中间裴崎似乎发了什么，她没看，直接去他家门口敲门。

门里窸窸窣窣的，磨蹭了会儿才打开。

开门瞬间，安梦生的眼睛被晃到了。

裴崎抬手正在擦头发，他身后是一片昏暗。视线下移，白花花一大片，带着水汽，还在顺着胸腹往下淌，下半身围着浴巾。

看来是刚洗完澡还没擦干，就着急过来开门。

安梦生正发懵，听见裴崎在她头顶说话：“我刚才发了消息，没想到你还是现在来了。”

“对不起！”

安梦生连忙捂住眼睛。

“你眼睛不舒服吗？”

“啊哈哈哈，是的，眼睛不舒服……你家太漂亮了，不是，我是说太亮……”

话没说完，安梦生就咬了舌头。她单手捂着眼睛，朝面前空气摆手：“你就当我刚才那句没说，撤回撤回，你快把衣服穿上，别冻感冒了。”

“等我一会儿。”

裴崎转身，语气带着笑意：“你不会偷看吧？”

“当然不会！”

安梦生咽着口水，把手指偷偷开了条缝。

裴崎再也没回头看她，简单擦干净，随手捞起沙发上的睡衣套上：“这么晚，有事？”

安梦生放下手。

“哦，我是来道谢的。你推荐的律师已经联系上了，多亏你出手，纪岑才能解决一个大麻烦……”

裴崎直接抬手打断她的话，语气露出委屈。

“这种时间就别说工作了，你白天答应过我的，今天都不谈工作……也别谈别人。”

他扣好扣子，转身，看见安梦生已经把手放下，正看着他发呆，他愣住，随即扯起嘴角：“安师傅这几年，除了手艺见长，偷看的功夫也可圈可点。”

“我没有，我一直捂着眼睛的，你换完我才放下手。”

“那你怎么知道我换完了？”

“我……”

被戳破谎言，安梦生脸上发烧，知道今天不是打探的好日子，索性转身：“我走了。”

“别走，我只是开个玩笑。”

裴崎靠在门框上，看她背影决绝，慢条斯理地说：“我睡不着，突然有点想喝酒，正好有瓶14年的桑雅，是智利产的红酒，只不过……你知道的，我一直酒量不好。

安梦生走到自己家门前：“跟我有什么关系？”

裴崎看她没有回头的意思，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花了不少钱买的，我喝不完，浪费了怪可惜。”

安梦生停下脚步。

“你也来尝尝？”

裴崎的语气里有些期待，看她果然转身，也没了刚才的羞愤，现在笑嘻嘻的，比变脸还快：“既然你都说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咯。”

“不过说好，我是不想你浪费东西，没别的想法。”

有点可爱。

裴崎欠身把客厅的灯全打开，请安梦生进去。

安梦生看裴崎忙前忙后的，想跟他进厨房：“我去拿杯子。”

裴崎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又按进沙发里，他把醒酒器放在桌上，又去展示柜挑酒。

“这款酒的单宁很细，不用等着醒酒，适合饭后喝。”

“想不到你还挺懂。”

他的手顿了片刻，关上柜门：“这些都是以前在家里时，长辈教的。”

他拿着两个大肚杯过来，自然坐在她身边，一阵沐浴露的幽香袭来，安梦生晃神，看他将酒倒进醒酒器。

“一直没人来，自己喝没意思。今天你来了，我才敢把它打开。”

液体猩红，顺着醒酒器细长瓶颈缓缓流下。

安梦生歪头看标签，扬起眉毛。

“嚯，这酒有14度呢，这么大一瓶，够你受的了。”

裴崎垂下眼：“这不是还有你吗？一会儿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不许笑我。”

安梦生：“你现在是合伙人了，朋友人脉应该不少，这几年就没找个酒肉朋友？”

他把玻璃瓶放到桌子上，有些不好意思：“朋友确实不少，不过他们看我酒量不好，都不愿意来……”

“情有可原。”

两人碰杯，安梦生学着裴崎的动作，擎着手腕，装模作样晃两圈，又跟着他试探着闻气味。

“你这品酒也是跟家里人学的？”

“嗯，这都是必学功课，我以前只觉得它们浪费时间，结果因为这事没少挨骂。”裴崎低头看杯子：“这成了肌肉记忆，改不掉。”

“没白学，你这两下挺有电视剧的意思。”安梦生肯定。

“真的？”他声音有些轻快。

安梦生对裴崎品酒专业度比了个大拇指，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咂咂嘴：“果汁兑酒精味儿……让我喝这么贵的，真是可惜。”

“浪费了才是可惜。”裴崎见她意犹未尽，拿起醒酒器，又给她满到四分杯：“你酒量这么好，比我记忆里的还好。是和师父练的？还是……和朋友？”

“那老头怕误事，从不喝酒，我这酒量是家里遗传。”

“而且我也一般不和别人喝，喝醉了事多。”安梦生接过醒酒器，给裴崎的杯子满上：“你不是睡不着吗？我预测你把这些喝完，保准睡得香。”

“太多了。”裴崎犹豫着拿起酒杯：“我大概会失态。”

“没事，我师父说了，人没有完美的，人如果表现得完美，那就是想干坏事……哈哈，你怎么不笑？只是个比喻啦，你优点很多，这点小问题不算事。”

“就算真醉了，还有我呢。”

“呵……我哪有优点。”裴崎又喝了一口：“全是破绽，我有时为了达到目的，做的事蠢到连自己都看不下去，就算这样也行？”

说着，他偷瞄安梦生。

“我也差不多，我还骗人家老太太说咱俩是情侣呢。”

“梦生，那不算骗，我愿意和你演戏。”

安梦生看他眼神有些迷离飘忽，心中一动，明白现在是打探虚实的最好机会，便不动声色发问：“纪岑这个人，他才全是破绽呢，来屏市什么都不会，连你这个大腿都不懂怎么抱，就算这样，你还想帮他。”

“裴崎，我一直没想明白，你俩是怎么回事？”

又听见不想听到的名字，裴崎视线慢慢飘到别处，过了会儿才低声说：“他讨厌我，不过我也讨厌他。”

安梦生忍不住凑近看他：“到底是为什么？既然你讨厌他，为什么还要帮他。”

“因为你还在他的公司里，我不能让你被他拖累。”

这不是安梦生想要的答案，太过表面了。她试探着继续问：“而且？”

“而且，我还想让他离你远点，他已经占了你四年的时间……本想着他忙起来就没时间了，没想到他有什么事都要找你。”

“他当然要找我啊，屏市这么大，他就只认识我。”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裴崎低着头，声音越来越不自信：“我知道他对你来说很重要，我再怎么无私也是排他的，我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

他想了一会儿，说：“别只看纪岑，我也是你的一个选择，不管你最后选谁，我都在这里。”

“……你等会儿，你说什么？”

安梦生瞪大眼睛，她缓了好一会儿，又伸手给自己倒了杯，咕咚咕咚喝完了，才稍稍压惊，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和虚空中间来回比量。

“你的意思是，我和纪岑，我们俩？”

裴崎抬眼看她，湿漉漉的。

安梦生把酒杯放回桌上，想了半分钟，终于明白裴崎是什么意思，顿时哭笑不得。

他把纪岑当情敌了！

“选他？还不如选存折呢，天天惹我生气！”安梦生皱眉，嫌弃地摆手：“他把我当摇钱树，我让他给我师父拉活。我现在又当师傅又给他当秘书，已经够累了，现在还要我爱上老板吗？”

裴崎略加思索，拿起杯子：“确实是这个道理，是我多心。”

安梦生笑嘻嘻的：“放心，我很有诚信，就算是扮情侣，也不会给你找麻烦的！”

他没说话，只是学着安梦生的样子一饮而尽。

桌上的杯子和醒酒器都空了，两人又聊了会儿有的没的，裴崎摸上睡衣领子，随手解开最上面两粒扣子。

“梦生，我热。”

“你家空调遥控器在哪？”安梦生俯身，在茶几下面翻找。

他看她认真的样子，松了松领口，低声说：“找不到就别找了，你说的对，这一杯喝完确实有点困。”

“那你睡觉吧，我回去了。”

安梦生起身，看到他的样子，怔愣片刻，还是转身走了，没走两步，听见身后“咚”的一声，回头看，发现裴崎单膝跪在地上，手撑着茶几。

她只好回去把他扶起来：“不至于吧，路都走不稳啦？”

“疼……”

“再也没有比你酒量更差的人了。”安梦生没办法，咽了咽口水，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帮他站起来。

“抱歉，让你看笑话。”

周身都是他的气味，耳边是他的呼吸声，安梦生心跳个不停，她低声说：“这有什么好笑话的？你自己能走吗？”

“走不了，劳驾。”

安梦生撑着他，让他另一只手扶墙，磕磕绊绊的进了卧室。她打开台灯，拉开被子，把他放在床上。裴崎任由她安排，她盖好被子时，他伸出手扯住她的袖口，像是怕被抛弃，哀求着看她，眼里有了水汽，亮晶晶的。

“能不能先别回去，在这里再呆一会儿，陪我说说话……只是说话就行。”

安梦生心里像被人用羽毛拂过。

痒。

安梦生微笑，把裴崎的手又塞回被子里： “你现在脑子不清楚，睡吧。”

“不早点休息，你明天上班该头疼了。”

裴崎看她动作轻柔，像在照顾幼儿园小朋友。他眯着眼，眼睛里闪过瞬间困惑，但还是什么也没说，乖乖接受安排。

“睡吧。”

裴崎听话点头，闭上眼。

安梦生起身，关上台灯，走出卧室，关上卧室门，一会儿，玄关大门也关上了。

她没走多久，黑暗中，裴崎睁眼，慢慢坐起身，下床去厨房接了杯水，他一口气喝完，把杯子重重放在台面上。

“……我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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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真心话大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