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催婚

纪岑刚结了一单,正在兴头上,他扬眉,对安梦生使眼色:“还愣着干什么?”

“快去,别让裴总久等。”

安梦生看着他,突然明白了经理说的那句“馆长有别的打算”。

她和裴崎的感情是一回事,但纪岑可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师哥啊……刚来屏市那会儿,他为了自己还防贼般的防着裴崎。现在倒好,为了公司,把她当人情送出去了?

安梦生胃里一阵痉挛,她忍住对他翻白眼的冲动,转身上车。

车外,裴崎刚想开车门,纪岑上前一步拦住,嘴巴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表情十分殷勤。而裴崎脸上淡然,只是简单回应。

车门隔音效果好得过分,安梦生坐在车里努力辨认他们的声音,可什么都听不清。总算等他们说完了话,裴崎过来拉开车门,纪岑还跟在他身后,追着说“裴总,再见就是年后了,我等您考虑”。

车门关上,纪岑后退一步,冲他们热情招手,裴崎没有和他客套,直接驱车离开,仿佛这些事都是他理所应当接受的。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裴崎似乎心情很好,破天荒地打开了车里的音乐,他假装不经意地评价:“纪老板这么客气,我突然还有点不适应。”

想到之前纪岑向她说过,那些订单都是裴家给的,安梦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语气平静:“他一直是无利不起早,别把他想得太好。”

裴崎沉默片刻,随口问:“刚才听说你们准备回老家了,什么时候走?”

“后天,车票都买好了。”

他皱眉,像是被人突然打乱计划一样:“这么着急?”

“都半年没回去了。”安梦生说:“回老家这半个月,带发福来回折腾也不好……暂时送你这养,行不行?”

“这都是小事,你什么时候回来?”

安梦生拿出手机看日历,说:“看情况,没什么事就正月十六再回来,反正现在纪岑还没搭好工作室,我回来了也没地方工作。”

车里沉默了一会,裴崎点头:“你这段时间很辛苦,这倒是个很好的休息机会。”

第二天,纪岑张罗着带安梦生去买礼物,买完又马不停蹄地回园区办公室打包,方便明天赶火车。安梦生靠在办公桌前,看他念叨把老家的旧车卖了,提辆好的,明年再回去才像个老板样子。

她垂下眼,手指抠着办公桌边沿,终于忍不住开口:“昨天裴崎要接我走……你还挺痛快的。”

纪岑蹲在地上,正忙着把礼物捆在一起,听见这话,停下手头的活,仰头看她:“我倒是想拦你,我拦得住吗?每次看你俩待在一块,你都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他身上。”

“……你和公司,我总不能两头都丢。”

说完这些,纪岑就又低头开始自己手上的捆扎工作,他扯开胶带,正四处找壁纸刀,身边突然多了一把剪子。

他也没说什么,将胶带举到她跟前。

刀口落下,利落剪断,胶带截断处垂下,搭在包装盒上,纪岑伸手抚平它,低声说:“妹子,哥不能害你。”

安梦生捧着剪刀,站在他身后,半晌才回应:“哥,你操心公司的事就行,我和他的事……不是随便的。”

//

阳芷县还没通高铁,所有交通方式里,还是坐火车最快,但为了迁就别的线路,加上中途转车,也要在路上熬十六个小时。而且现在又赶上春运,车厢里的人多到离谱,空间闭塞,车厢里什么怪味都有。

纪岑再一次发誓过完年就去换车后,就跑到车厢中间抽烟去了。

安梦生无事可做,拿出手机给裴崎拍照片。

好不容易熬到下火车,一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站在检票出口,一件半旧羽绒服,黑色牛仔裤上挂着钥匙串,下面一双运动鞋,双手插兜,和其他接站的中年人无异。

安梦生认出了他,走过去喊了声爸,纪岑也跟着喊“满满(叔叔)”。

“嗯。”安梦生父亲看了他俩一眼,没说别的,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行李。

夫妇俩年轻时,家里老人走得早,小孩又有师父照看,没什么负担,便出去打工攒到点钱,回来就在县里开了间早餐铺。一年也就趁过年回老家一次,倒还像是去外地打工的。

几人来到车站外,上了安梦生父亲平时拉货用的车。

“爸,我妈在店里吗?”

“她在家。前两天小岑说你哩今天回来,我和你妈就商量哒提前关门。”

男人说完这几句就沉默下去。

过山村的冬天是湿冷的。温度还在零上11度,满山的树还绿着,车开过桥洞,能看见石缝里还淌着山泉水。村里一副富有生机的样子,但总觉得寒意丝丝地透进骨头里。

父亲先把纪岑送到家,父女二人一路上没说话,并非感情不好,而是分开时间太久,实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路。车在自家院里停下。安梦生下车,看着那个熟悉的老土夯房,拿出手机,下意识想拍给裴崎见识见识,想了想,还是转身去拍旁边的山。

父亲终于开口:“今年家里准备翻新了,盖个三层的,用砖盖,东西打算找你师父咯崽买。”

其实用到房子的时候也就在过年这几天,平时不会有人住,安梦生疑惑父亲为什么要修房子,但没问,只淡淡的说:“那挺好。”

母亲听到门口有人说话,出来看见是女儿回来了,过来拉着她的手。和安梦生的性格不一样,夫妇二人都比较沉闷,母亲开始热情一会儿后,就也没话说了。

安梦生乐得清闲,可能是因为离开父母时年纪太小,她总觉得几人之间隔了层纱。

反而和裴崎在手机上聊得更亲密些。

除夕夜,父亲在院子甩出一盘鞭炮,点着火后,鞭炮爆鸣,炸得院里亮堂堂的,安梦生按下录像,母亲注意到她一直手机不离手,便问:“朋友?”

安梦生抿唇,收起手机:“算是吧。”

母亲点点头,不再追问。鞭炮炸完了,院子里又沉寂下去。

过山村从初二开始走亲戚,纪岑果然像之前说的那样,大包小包的来安梦生家里拜年,同来的还有其他村和邻村里的亲戚,安梦生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父亲搬出了家里的大火箱,放在餐桌下,大家凑在一起暖脚,边吃边聊。

见大家吃的差不多了,纪岑起身递烟:“……现在单子多了,我本来打算再找几个熟练师傅,但屏市人工太贵,后来改成学徒,等回去了就让我妹子带他们。”

安梦生父母脸上骄傲,但还是说:“我女也没搞几年呢,带徒弟搞的成?”

“怎么不行?从拜师开始,现在都二十多年了,我妹子可是陈家博物馆馆长认可的,现在好多人都想让她给修东西呢。”

“梦生真是好福气,去哪都有贵人帮。”

“只是运气好……”安梦生小声说。

“哎,多亏了我妹子在屏市的朋友。”他顿了顿,故作神秘地:“男的,岁数不大。”

有亲戚已经敏锐地嗅出了八卦的味道,连忙对纪岑追问:“这后生怎么样?”

纪岑说:“其他不知道,反正对她的事从来都挺积极,能帮就帮。”

母亲又问:“他结婚了?”

父亲更是直接问裴崎家里的情况。

得知裴崎单身,几个长辈心照不宣地笑:“我在梦生小时候就讲哒,她命好,从小吃喝不愁,以后能嫁得个好人家。”

母亲说:“你可要抓稳机会啊。”

安梦生脸上发烧,她接着餐桌的掩护,在火箱里暗暗地蹬了纪岑一脚。

纪岑像没有痛觉似的,马上接过话头,就像他自己要嫁给裴崎一样,眉飞色舞,两只手在虚空中比划着:“梦生签的那个陈家博物馆,你们知道吧?能开得起私人博物馆的,都是些什么人?非富即贵,而且绝对不可能是暴发户。”

“裴家比那个陈家还厉害,还要富!你想和人家谈合作?别管开什么条件,没够他们家的标准,根本就理都不理你!”

“人家大城市里真正厉害的,都特别低调。”纪岑说了一通,最后总结道。

“哎呦,这小孩家里条件是太好咯?”有个亲戚啧啧称奇:“欧呦,高门大户咯,梦生嫁过克还不得当少奶奶啊?”

安梦生不说话,低头一粒一粒扒着饭。

这明明是她自己的事,可她的事现在就像一个待选的货物,被人拿出来参观比较。她其实很想怼纪岑,说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但说到底,他说的也都是事实。

纪岑继续炫耀:“这人是老熟人了,就是梦生之前上学的时候谈的那个男生。”

“……哦,是他啊,对了,他也姓裴。那个什么,学法律的吧?”安梦生父亲吐出一口烟,悠悠开口:“学法律的心眼多哒。”

“学法律的怎么了?都这么多年没见,回头又来找,一定看来是发现我们家梦生人好,后悔哒咧。”安梦生母亲白了自家老公一眼,压了一下嘴角,但没压住,索性扬起下巴:“还是我女争气。”

又有亲戚问:“他一个月赚几多钱撒?”

安梦生的筷子停了,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饭。

冬日的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打在母亲用心做的饭菜上,香气四溢,散发着诱人的油光。

她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寄住在师父家,师娘身体不好也不太会做饭,吃的东西常常是灶台上的一碗菜粥,令人没有食欲。

母亲又说了句什么,亲戚们在饭桌上哄笑。

“这好后生,要快抓稳咯!”

“现在是他抓着梦生不放,梦生还在考察他。”纪岑得意:“愿不愿意得我妹子说了算。”

“莫挑着挑着让人抢跑哒,赶紧今年就结婚。”又有个人催促道。

安梦生把碗放在桌子上。

声音不大,被掩盖在亲戚长辈的谈笑声里。

她撂下句“妈妈,我去找师父”,从火箱里出来,挪到一边穿鞋,头也不回地出门走了。

安梦生走在路上,这条路靠着山,旁边都是杂草和树,空气清新。

她深吸一口气。

刚才在家里待了那么久,身上烤出了些热气,现在也一点点消散不见,只剩如附骨之疽般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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